何氏應了,忙地回了蘭義堂,關了門同衛蘅說起私房話來。
衛蘅今日一大早就知道自己的小舅舅來了,心裡正焦急地盼著訊息,沒想到卻是這般,衛蘅再看自己的孃親,那模樣完全就是沒打算再退親的意思。
衛蘅心裡急得跳腳,她是吃一塹長一智,如今更是知道一時的心軟有時候並辦不了好事兒,最後反而容易落得豬八戒照鏡子兩頭不是人,況且她同陸湛如今已經這般,哪裡還有臉嫁給何致,何況何致還是那樣的人。
“珠珠兒,你是個甚麼意思?這件事畢竟不是你小舅舅的錯,都是你舅母黑了心腸,如今她也去了廟裡。不管如何,女孩兒退了親,今後出門都抬不起頭來。”何氏道。
衛蘅險些就將何致喜好龍陽的事情脫口而出了,可是她一想,又覺得不對,因為此時此刻,她是沒有道理知道這訊息的。
上次羅氏藉助淨雲騙自己的事情,衛蘅不知道何斌和何致知不知道,但是這一次依然不想退親,衛蘅就知道何致肯定是脫不了gān系的,至於她的小舅舅,她實在不願往壞了想,可是自己兒子的事情,他真能不知道麼?明知道何致是那樣的人,他們卻依然不想退親。
衛蘅看著何氏道:“娘,我不想嫁給致表哥。”
何氏沒想到衛蘅拒絕得這樣徹底,“珠珠兒,你可想好了,不要一時意氣用事。”
衛蘅點了點頭,“娘,這件事情小舅舅和致表哥究竟有沒有參與都是個未知數,我,我雖然不願意這樣想他們,但是也不想嫁進去。”
何氏嘆息一聲,知道衛蘅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娘知道了,我會同老太太和你爹爹說的,咱們不著急好嗎?”
衛蘅點了點頭。
可是她們不著急,別人卻著急得不得了。
這時已經開了chūn,木老夫人對陸湛已經下了最後通牒,“你的親事,你上次說開了chūn再議,如今總該說個想法出來了。”
陸湛道:“如今朝裡為著海事爭論不休,周閣老的位置我瞧著恐怕也坐不了多久了,魏王就番也有了眉目,這一場變動恐怕大得緊,我的親事我還想再放一放,看一看,寧可晚一點兒,也絕不能選錯。”
木老夫人長嘆一聲,“你就糊弄我老人家吧,三郎,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人家已經訂了親了。”
陸湛的耳根一紅,不過瞬間又鎮靜了下來,淡淡地道:“世事無常。”
老夫人聽見這話有些不對,正想開口再問,就聽見陸湛道:“老祖宗,孫兒今日還約了人,先出門了。”
木老夫人看著陸湛像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又嘆息了一聲,“真是作孽哦,他老子是那麼個不著調的,哪知道生個兒子倒是情種。”
曹嬤嬤聽了老夫人的抱怨笑道:“奴婢倒是沒覺得,哪個人年輕的時候沒有一、兩段心思啊,讓奴婢說,三郎這樣,瞧著反而還有人味兒些。”
木老夫人道:“我還不是想著老大就他一個嫡子,得趕緊抱上孫子才行,不然我哪裡會bī他。從小他就不喜歡別人插手他的事情。”
且說木老夫人著急抱孫子,陸湛又何嘗不著急抱媳婦,只是有些事必須得一步一步來,當然要怪還是得怪衛蘅那個小蠢蛋兒。
衛蘅見何氏和老太太都有些意動,急得連睡覺也不行,忙地讓南慧給陸湛傳了信兒。
陸湛心道,這個小蠢蛋兒這次總算沒犯蠢了,原來她也不是不知道著急的。
南慧給衛蘅傳的回信是,“爺說讓您耐心等等。”
衛蘅心裡將陸湛罵了個半死,自己急得彷彿熱鍋上的螞蟻,他卻一點兒也不著急,真是壞透了。
二月沒過兩天,上京城就出了一樁新鮮事兒,有人攔了刑部左大人的轎子告狀,告的是杭州府石家的公子殺人,而杭州知府草菅人命,苦主求訴無門,只能輾轉到京來告狀。
這告狀的人何人呢,其實也小有名氣,是杭州聶家班的班主。聶家班的《貴妃醉酒》可是一絕,聽說那唱楊貴妃的旦角兒生得嫋娜嫵媚,那眼兒媚,體兒嬌,比女子還女子,杭州府愛他的人可多得數不清,但那林香玉別人都瞧不上,偏愛那何家的二公子。
這樁事兒,就是石家的霸王石九郎和何致爭風吃醋惹出來的禍事,那石九郎的姐姐是浙江按察使司董大人的寵妾,又生了兒子,外頭人私下都喊她“董二大人”,意思是在董家除了董大人就她最厲害,外頭人想走董大人的關係,都得先走通這位二大人的路子。
石九郎有這樣一個姐姐,在杭州如何能不稱王稱霸,他看上了林香玉,偏偏林香玉獨愛何二郎,何二郎的姨父可是靖寧侯府的衛二老爺,兩個人都有來頭,互不相讓,為了個林香玉大打出手。
那日何致身邊帶的人不多,被石九郎打了個半死,那林香玉護情郎心切,結果被石九郎不小心推下了二樓,就那樣死了。
何家息事寧人,不欲聲張,杭州知府又不敢拿石九郎如何,便隨便推了個人出來頂罪,哪裡知道那聶家班的班主竟然是個不怕事兒的,在杭州告不了狀,就跑到了京城來。
刑部的左大人是個青天似的人物,當時就接下了聶班主的狀紙。
其實這種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上京城裡幾乎每天都有攔官轎告狀的,本來這件事不該成為一樁新文兒,但是這事情太過香豔,又涉及到何二郎,那可是靖寧侯府三姑娘衛蘅的未婚夫婿。
衛三姑娘有個名號是“上京第一美人”,此外女學結業禮上,同她的姐姐衛萱,分別拿走了女學的二甲和頭甲,一門雙姝的名頭可是響徹上京城的。
那何二郎不說不珍惜,反而還和石九郎為了個戲子爭風吃醋,大打出手,都鬧到上京城來了,這樣的稀奇事兒多值得嘮嗑啊。
大家關心的根本不是石九郎殺人的事情,興趣都集中在這爭風吃醋上頭了。連那死了的林香玉都被傳成了天上少有,世上無雙的美貌兒郎。
這種集中了千金美人兒、豪富兒郎、花旦名角兒、香豔、情殺的新文兒,不過兩日功夫就傳遍了上京城的大街小巷。
老太太和何氏聽見之後,險些沒氣得暈過去,老太太當時就奇怪,怎麼何斌來請罪,卻沒帶上何致,這會兒才知道,原來是跟別人搶戲子被打傷了。
爆出了這一宗事兒之後,何致和衛蘅的親事自然是成不了了。何斌也是gān脆,眉頭都沒皺一下,就將何家的半數財產都移jiāo給了何氏,且掌櫃、賬房甚麼的都不用何氏操心,原先的人都暫不動,等著何氏慢慢地培養人去接手。
畢竟是自己的親弟弟,何斌從小就是跟在何氏身邊長大的,何氏雖然埋怨他這件事做得太不厚道,可還是沒忍心不理何斌。
何斌見了何氏,也是一臉的愧疚,“姐姐,羅氏做的這件事,我是真不知情,收到你的信之後,我去質問她,她才承認的。但是她也是一心為了致哥兒,致哥兒那毛病,從小就不肯近女色,唯一肯親近的就是珠珠兒,她這才鬼迷了心竅。我這個做父親的,在家待的時間少,也是我對不起他們母子兩個,為了致哥兒,羅氏寧願自請出家,我,我也是愧對你。”說到這兒,何斌的眼圈都紅了。
何氏道:“我知道你是為了致哥兒,可是珠珠兒也是我身上掉下的肉。羅氏,我是再也不想見到了。”
何斌道:“你放心,不會再接她回去的。只是姐姐你也要當心,我總覺得這件事有蹊蹺。”
何致和石九郎爭風吃醋以致出了人命這件事,何家和石家一起聯手打壓訊息,何家自然是怕訊息傳到上京城衛家人的耳朵裡,而石家則是為了保住石九郎,這兩家都是盡了全力的。
但偏偏那聶班主還是從他們撒下了天羅地網的杭州逃走了,而且還有膽子進京告狀,攔住的恰好還是刑部左青天的轎子,何斌絕不相信這是巧合。只是這背後的目的,何斌一時還猜不透。
何斌自然猜不到有人單單會為了毀了何致和衛蘅的親事,而佈下這樣大的局。
不過聯想到刑部捉了淨雲,抖出了羅氏,再到衛家得到訊息要退親,如今又爆出了何致的事情,線索都指向的是這樁親事,何斌便不得不提醒何氏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針對珠珠兒的。”
何氏聽了心裡一驚,送走了何斌就立即趕到了瑞雲堂,將何斌提醒的事情告訴了老太太。
老太太沉思了一會兒,也不得其要,人總是容易往復雜了想,“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也不用急。鬧出這樣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是何致的問題,咱們退親是正經有理的,你且慢慢替珠珠兒再相看一門親事,若真是有人故意想毀珠珠兒親事,總是要露出馬腳的,咱們家也不是怕事的人。”
何氏聽了老太太的話,心裡才算有了底氣。
衛家來往的親戚眾多,很快衛蘅和何致退親的訊息就傳開了,雖說退親對姑娘家名聲不好,可是鑑於何致是那樣的人物,大家也都知道衛家這是心疼姑娘,不願意將姑娘嫁給那樣的人。這樣一想,衛蘅退親的事情,大多數人也就能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