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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2022-04-26 作者:明月璫

衛蘅吃吃地笑起來,推開陸湛出了山dòng。

下午的舞藝衛萱沒有參加,她的舞藝早在祈福舞上就已經名聲大噪了,這會兒要是反而輸給其他人,不僅她沒有臉面,宮裡頭盛讚她的木皇后只怕也會沒有臉面。

衛蘅此次參加其實也是被魏雅欣給bī的,否則她也不願意當著那麼多人跳舞。

這一次衛蘅抽籤是第一個上場,通常會比較吃虧一點兒,評判們看到後面,就會忘了前面的比試者。

衛蘅吸了一口氣,可不敢再像在林西圍場時那樣敷衍地只重技巧不重意韻的跳舞了,大夏朝的這些文人觀舞,看的是內蘊,而非妖嬈嫵媚,若是看後者,那還不如去青樓看舞姬跳舞,更為豔麗奔放一些。

衛蘅這一次跳的是“流水”,舞裙是淡淡的雨過天青的顏色,這種顏色來自於柴窯的瓷器,許多商人都曾經試過,想染出來,卻總是欠缺了一點兒靈氣。

衛蘅的這襲蟬翼紗疊紗裙,至少試染了上百遍,才有今日一出場就驚豔全場的效果,一百遍就是一百匹蟬翼紗,而蟬翼紗十分昂貴,一匹就需要好幾十兩銀子,光這兒,衛蘅就花了差不多五千多兩銀子。

不過這還不算甚麼。這襲蟬翼紗的舞裙,經緯間還隱藏著細如髮絲的銀線,裙襬搖曳處,彷彿流水瀉地,鋪展開來,足有一丈多寬。

衛萱身邊坐著的範馨道:“呀,蘅姐兒甚麼時候制的這裙子,這顏色可真漂亮,從沒見過這麼美的顏色。”

衛萱搖了搖頭,看來衛蘅是早就在為這次的結業禮舞藝比試做準備,這丫頭的好勝心還是那樣qiáng,也難怪前陣子聽見自己不參加舞藝比試,她那樣失望。

其實只有衛萱自己知道,她是在林西圍場見了衛蘅跳舞之後,才改變主意不參加這次舞藝比試的。

先才衛萱在茶道上又拿了一塊玉牌,如果再參加舞藝比試,贏了就能拿到八枚玉牌,在近十年的女學結業禮上,就算得上是得玉牌最多的人了。不過惋惜歸惋惜,到底是技不如人。

衛萱愣神間,樂聲便響起了。

“流水”之美,美在柔若無骨,美在豔陽下的耀眼光芒,也美在清月下的泠泠淙淙。

樂聲響起的時候,眾人只見衛蘅的左手指尖微微顫動,那顫動漸漸傳送到她的小手臂,再到大臂,大家彷彿能看到水面的波紋,沿著衛蘅的手臂,一圈一圈地dàng漾開去,將顫動送到了她的右手,漸漸顫動到右手的指尖。

衛蘅的動作舒展而緩慢,還從來沒有人將這樣細微的波làng起伏,傳遞到每一個關節,且以如此緩慢的速度呈現在人的眼前。那真真兒是柔若無骨,難怪都說女人是水做的。

衛蘅此刻就像化成了一股chūn日涓涓的流水。她的腰肢隨著音樂緩慢地開始扭動,將韻律傳送到了整個身體,這是山泉流過小溪裡的青石,激起了漣漪。

衛蘅的水色舞裙波動開來,她的身子前傾,展露出修長的身姿,舞臺像被流水淌過一般,她的舞姿流雲一般寫意地舒展,又像雨打綠荷一般輕快。

忽然,衛蘅的舞步急轉,騰挪間舞裙飛舞如綻放的山茶花,流水擊打在巨石上,激出團團làng花,巨石之後是吸引萬物的漩渦,衛蘅急速地旋轉了起來。

可倏爾,那舞裙傾瀉,彷彿流水從高處奔瀉而下,水珠四濺,映著豔陽,發出耀眼的銀光,衛蘅的舞裙遮天蔽日一般蓋住了人的眼睛裡所有的雜念,那瞳孔裡彷彿只有唯一的一個亮點,就是在舞臺上奔騰的流水。

月映沙丘,水入江河,一切又恢復了平靜,石子濺起圈圈波紋,dàng漾開去,水面粼光點點。

流水不腐,美得潔淨、美得奔放、美得無拘無束,也美得活潑有趣。

美得自然。

衛蘅就像一股活泉,清澈甘甜,生生不息地流動著,令人耀眼和感動的是那種百折不撓的生命力。

一曲落幕後,衛蘅俏皮地抖動蟬翼紗裙行了一禮,看臺上的人還痴痴地看著她,不想她離開。

衛蘅的這支舞真是稱得上,一夫當關了。

即使後來魏雅欣跳出了早已失傳的羽衣舞,可是有衛蘅這珠玉在前,她就難免顯得暗淡無光了。

衛蘅不出意料地將舞藝的玉牌收入了囊中,那些無緣參加這次秋獮的人,在看了衛蘅的“流水”之後,才發現,衛蘅的舞是那樣的動人,只嘆此曲空將成絕響,人間再難得見。

木老夫人今日也來了,陸怡貞今日也要參加結業禮,可是她看了衛蘅的舞之後,望著看臺上看似輕鬆實則緊繃的陸湛,木老夫人忍不住在心底嘆息一聲。多般配的一對璧人,只可惜沒有緣分。

到這時,衛蘅和魏雅欣就打成了平手,因為魏雅欣在女紅上得了一塊玉牌,所以衛蘅和魏雅欣都是四塊玉牌。

接下來衛蘅就只有一項比試了,那就是調香。

☆、第76章喜與愁

調香是個技術活,哪怕是同一個人用同樣的方子調香,在不同時間調出的來的香氣都可能會相去甚遠。而且人在不同的季節,不同的天氣裡面,喜歡聞的味道是不相同的,譬如夏日愛清新,秋日喜橘暖,冬日則更愛梅花傲骨香。

但凡講究人家的姑娘,自己閒來都會調香送人或者自品,所以參加調香比試的女學生額外的多,每年調香都是放在最後一項上。不過,各花入各眼,各香入各心,是以誰也不敢保證自己調出來的香最能打動這一屆的評判。

這一輪,衛萱、衛蘅、魏雅欣、周月眉都報名參加了的,競爭格外的激烈。衛萱要是拿到了這枚玉牌,就能打破近幾十年來女學的記錄,衛蘅則需要這一枚玉牌來打敗魏雅欣,魏雅欣也如是,周月眉若是得了,就能和衛蘅她們成為平手。

是以,幾個小姑娘彼此互看一眼,都有志在必得的之意。

調香其實更講究心境,如此環境和壓力下,調出來的香就難免會多了一絲火藥味兒,這與焚香怡情的理念,可是大相違背。

衛蘅在淨手後,沒有立即上調香臺,反而盤膝靜坐了一刻鐘,這才走到調香臺上。

今日的題目是調製散香,以香爐焚香辨味,丸劑或者餅狀的香,短時間不好調製。

這以香爐品香,看重三點,一是香氣宜人,二是香氣持久,三則是還要觀煙。

調香的過程對別人來說,看著就枯燥乏味,只需要一個評判監督著沒人作弊就行了。

最後是陸湛留了下來,他人最年輕,當然要禮敬前輩,讓他們去一邊坐著休息聊天。

衛蘅偷偷看了一眼陸湛,見他裝得極正經地坐在一邊,只是在她看過去時,嘴角微不可察地翹起,眼裡滿是笑意。

纖纖素手調香,在有情、人的眼裡,自然是美好而有情趣的畫面。

香料是清蓮先生準備的,大家用的都是一樣,衛蘅用玉勺將香料盛在玉碟裡,也不用稱量,全憑手感。

因為要考慮焚香時的煙氣,所以調製的散香就不能是一模一樣的,衛蘅調了數段不同的散香,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入香爐裡,擺設好。因為太過專心,而手上的動作不能絲毫的顫抖,否則待會兒出來的煙氣就不漂亮,衛蘅的筆尖就緊張得沁出了汗。

衛蘅運氣不好,這一次抽籤居然抽到了第一簽,眾人都為她惋惜。這品香又不同於賞舞,鼻尖總是更容易被最近聞到的氣味給佔住。

而魏雅欣的運氣則最後,抽中了最後一直籤。且魏雅欣一直是調香這門課藝裡最出色的女學生,要不是有關魏雅欣的有些傳聞不好,清蓮先生早就收她當關門弟子了。所以今日魏雅欣真可算得上是天時地利人和了。

評判們每聞一次焚香,就要讓鼻子休息半刻鐘的時間,所以品香極為費時,到這會兒已經是女學這次結業禮的最後一項比試了。所有的觀禮者都到了品香臺來觀看。

衛蘅雙手捧著自己的香爐,有些緊張地走上臺,將香爐放到評判們圍坐的圓桌中央,恭敬地行了一禮道:“此香名曰:了猶未了。”

了猶未了,還是陸湛給衛蘅靈感的,她原本以為他們已經了結了,結果兜兜轉轉反而弄得人裡外不是人,心緒格外複雜。

衛蘅用香箸理了理香爐裡厚重的爐灰,小心翼翼地不讓爐灰弄亂了排列好的散香,然後退到一旁。

爐溫漸漸升起來,文王蓮花銅香爐的鏤空孔隙裡緩緩飄出一絲清香,此香清涼提神,在gān燥的秋日裡令得眾人jīng神一震,像是令人驚豔的少女。

然後是一縷螺旋向上的白煙冒出,清涼的香氣轉而成甜甜的果子香,縈繞在鼻尖,叫人口舌生津。

這種香若是減之一分就單薄而無味,增之一分則甜得膩人,衛蘅的分量那得極準,那白煙冉冉而升,在上空結出了一個柑橘的圓形。但是這煙形已經叫人拍案呼絕。

甜香漸冷,香衾漸寒,像被潑了一盆寒沁沁的白雪一般,漸漸發出梅花的傲骨寒香,煙氣轉而一邊,碎成朵朵梅花。

梅花傲雪,卻是獨自凌寒,chūn光欲濃,卻須梅之傲骨化泥,煙氣在纏纏綿綿間分作兩股,纏繞盤旋而上,像糾纏的男女。

香氣由冷而烈,洗淨了冷冽之氣,像陽光的氣息,溫暖而gān慡,煙氣散盡,香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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