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查員笑道:“和他結仇的,整條街都是。附近居民都表示這傢伙就是個人渣,像旁邊開店的多是外地人,他常常賒賬不付錢,外地人做點小生意不願惹地頭蛇,再說欠的錢不是很多,所以也都忍著。此外,他行為不端,有時外地打工妹走過,他也要去戲弄一下。打架更是家常便飯,昨晚就因為一個女人差點跟人打了一架。”
“昨天晚上?”
“對。”偵查員將昨天徐添丁調戲那名美女,又揍她男朋友的事說了一遍。
林奇冷笑一聲,顯得幾分無奈道:“結仇這麼多,仇殺這塊人際調查的可疑物件估計得列好幾頁了。”
“好幾頁也未必列得完,能知道的都是他和其他混混一起幹壞事惹的人,誰知道他一個人走在外面時還欺負過誰呢。”
“好吧。”林奇想了想,道,“明天你們再繼續走訪周邊群眾,看看有哪些可疑程度高些的嫌疑人,昨天被打的那對男女重點查一下。另外,旁邊有監控嗎?”
“河邊這條路上沒有,離此過去半條街的十字路口上有一個。”
“行,那把監控調過來看看。嗯,我先去找古法醫問問情況。”
林奇轉到法醫實驗室,古法醫正在吃麵條,旁邊垃圾桶裡還扔著帶血的手套。林奇嚥了下唾沫,道:“老古,查怎麼樣了?”
古法醫拍拍手站起來,笑著揶揄道:“徐添丁胃裡有不少東西,有沒有興趣看看?”
林奇咳嗽一聲,他和古法醫認識好多年了,最受不了他的這種幽默,皺眉道:“免了,我剛吃了飯,可沒你這麼好胃口,你直接說吧。”他看了眼麵條,又看到垃圾桶裡的血手套,連忙轉過身去。他心理素質也不算差,畢竟當刑警這麼多年,屍體見得多了,只不過他從來沒有在屍體旁吃飯的經歷,也不想有。
古法醫哈哈一笑,接著道:“這傢伙可真能吃,別看這麼瘦,十足一個大胃王。他肚子裡除了沒消化掉的烤肉外,還有很多啤酒,另外,還有不少蛋炒飯。不過蛋炒飯只有部分在胃裡,另有部分還在他的食道上,這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他嘔吐,沒吐出來。吐的原因也有兩種,一種是他酒喝多了吐,一種是他被兇手襲擊時由於後腦被石頭敲了下,造成植物神經紊亂而嘔吐。另一種不是他嘔吐,而是他在吃蛋炒飯時,被兇手襲擊了,所以飯還沒來得及完全嚥下去。不過隨便哪種可能都和案件沒大關係,重點是,胃裡留下的飯基本未消化,顯示他吃蛋炒飯與被害時間非常接近。”
“蛋炒飯?”林奇道,“蛋炒飯他從哪裡買的?”
“我從他胃裡發現蛋炒飯後,專門讓人去案發地找,在樹叢外的草地上發現了一個外賣盒,裡面還有大半碗蛋炒飯。另外樹林裡並不是直接案發現場,案發現場是在外面的草地上,也就是蛋炒飯外賣盒的旁邊。那裡的泥土下發現了大量血跡,但泥土是被人翻過掩蓋起來的。案發點到屍體發現的樹叢這段幾十米的路,儘管早上被很多路人踩到過了,但依然能看得出一條明顯的拖行痕跡。也就是說,兇手在草地上把人殺死後,拖到樹叢裡暫時藏起來。不過兇手的腳印,由於現場腳印太混亂,已經完全沒辦法看清楚了。尤其樹叢裡的地方,兇手顯然還破壞了地面。”
“這是為甚麼?”林奇微微不解。
“我認為,兇手用地上撒錢引路人踩亂現場,目的自然是破壞現場痕跡,包括他的腳印。但他肯定也想過,樹叢中未必有很多人走進來,所以樹叢裡的那塊區域,他自己破壞了地面,使腳印保留不下來。”
“案發時間呢?”
“從瞭解到昨晚吃夜宵的時間和解剖結果兩方面綜合判斷,死亡時間是在昨晚10點到11點半間。但我們透過他的手機找到了一條通話記錄。徐添丁在10點50分,打了一個電話給張兵,我讓小宋去問了張兵,張兵說當時徐添丁就說了一句,‘明天一起吃午飯吧’,隨後突然傳來一聲‘啊啊’的叫聲,像是出了某種事,隨即電話結束通話。張兵再打過去沒人接,然後很快就關機了。張兵並沒想到徐添丁會被害,所以當時也沒當回事。看來案發時間就是在10點50分徐添丁打電話的時候了。”
林奇點點頭,案發時間已經能夠精確到分鐘了,這對接下來的偵查有很大幫助。接著道:“老古,你看兇手會不會是徐添丁的熟人?”
“熟人?為甚麼這麼判斷?”
林奇道:“昨晚徐添丁在旁邊小超市買了六聽啤酒,他一個人顯然喝不完,帶著六聽啤酒來到草地上,照理說應該是找甚麼人一起喝吧?但他幾個狐朋狗友都說不知道這件事。”
古法醫點點頭,道:“很有道理。不過我在想,河邊蚊子這麼多,他一個人跑那兒去幹嘛。”
林奇微微眯了下眼:“對,一般情況下就算找朋友喝酒,也不會挑到處蚊蟲的河邊,現階段搞清楚這一點很重要!不過他蛋炒飯倒只是要了一份,沒給潛在的同伴買。嗯,明天我想讓人調查清楚他在幾點在哪家店買的蛋炒飯,說不定會有相關線索。”
古法醫補充道:“另外,調查時最好問一下週圍群眾,那天晚上是否看到一個人身上沾了血。”
“兇手身上有血?”
古法醫點頭:“這是很顯然的結果。死者身上的三刀是連續刺的,尤其心臟一刀,必定在拔刀時噴出一股鮮血,兇手手上、衣服上必定沾了不少血。”
林奇緩緩點頭。
第二十章
今天趙鐵民接到了四個不好的訊息。
其一是文一西路案發地附近的幾個監控查了個遍,沒有發現嫌疑人,因為馬路監控有很多死角,比如綠化帶和人行道都拍不到,兇手前四次犯罪都有意識地避開監控了,此次也不例外。儘管這在趙鐵民的預期內,不過他還是感覺很失望。
其二是人際關係排查毫無結果,沒人事先知道孫紅運當晚會獨自經過那條路,還會停留在綠化帶旁小便,可見兇手是尾隨跟蹤,而不是固定蹲點伺機下手,但當晚沒人看到有人跟蹤,表明對方跟蹤時很小心。而孫紅運的人際關係網中,幾個潛在結仇的人經過初步調查,都排除了犯罪可能,並且結合前四次案子,警方也不太相信是死者的熟人乾的。
其三是兇手留字的這張紙,經省廳的物證專家鑑定,所用的是最普通的A4紙,最普通的油墨,最普通的印表機。全國這種印表機這種油墨至少有幾百萬,根本沒法查來源。
其四是附近居民的走訪工作也陷入僵局,問了幾個當晚路過的人,並未注意到有異常人事。這點很容易理解,平時生活中一個陌生人從你身旁經過,除非長得像外星人,否則誰也不會沒事留意對方長甚麼樣,是否有異常。不過這塊工作還是要靠基層民警繼續做下去,也許有人注意到了呢,只是還沒問到這個人。
這四方面的調查工作僅僅一天時間,幾乎全面淪陷,讓趙鐵民頗感沮喪。
不過,關於兇器繩子的調查,倒讓他多了幾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