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地上這麼多散落的錢也許和案子有關係。錢全部折成桃心,或許是求愛表達用的,也許是這男的出軌了,女方殺了他,把當初的定情信物當場拋掉了。”小宋充分發揮了言情劇的想象力,把現場的線索“完美”地串聯在一起。
如果駱聞聽到這話,想必也會很吃驚,他壓根沒想過這套劇情,之所以他要把錢折成桃心,散落在四周,是想讓路人找得吃力些,這樣人一多,而且亂翻亂走,就把現場徹底破壞了。如果直接是整張的百元大鈔,不經摺疊,說不定第一個見到的清潔工很快就把所有錢都找到撿走了,現場也只多了清潔工一人的腳印,破壞很不徹底。那樣,這兩萬五千塊就真打水漂了。為了保險起見,他不但把一些錢扔樹上,塞草叢石頭裡,還扔了些他的散錢,這樣一來,想把所有錢都撿完,就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了。並且地上有白撿的鈔票,沒有甚麼事能比這更能讓早起的路人、早鍛鍊的大媽大爺瘋狂了,一人撿錢,馬上就會引來一大波人。
郭羽和朱慧如做夢都想不到,駱聞竟然會用兩萬五千塊的真金白銀為他們兩個陌生人偽造現場。
林奇瞪了他一眼,小宋是個新警察,沒接觸過幾次大案,想法莫名其妙也不足為奇。他冷哼了聲,領著法醫到了樹林前。法醫拿出專業裝置,對地上附近的各種資訊做了拍照,確認了一遍,沒有遺漏資訊,兩人一起走了進去。
屍體旁有兩名警員在看護,現在是夏季,只過了一夜,屍體已經發出了一陣難聞的惡臭。當然,林奇這些老刑警對此早有了免疫力,司空見慣了。可是走到屍體旁,林奇仍然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好凶狠,這得多大的仇啊!”
屍體的無袖衫被割破,扔在了一旁,兇手心臟處有個破口,大量血漬在周邊凝固,腹部還有兩個刺口,能隱約看得見腸子。可這還遠遠不夠,屍體整個腹部、胸口,以及兩條手臂上,是用利刃割出的一圈圈血條,所有血條的間距幾乎相等,很勻稱。遠看彷彿屍體穿了一件條紋狀的衣服。
法醫看了眼林奇,哈了下嘴,似乎有些幸災樂禍的樣子:“林隊,今天你攤上大案咯。”
林奇皺皺眉,表情頗有幾分無奈。如果單純是發現了一具屍體,那是普通的兇殺案。而現在屍體上一圈圈的血條,很明顯,是兇手殺人後,費了好大勁慢慢在屍體身上割出來的,這是社會影響極其惡劣的恐怖兇殺案,容易引發人民群眾的恐慌心理,案件性質惡劣得多,也意味著破案壓力大得多。
法醫接著檢查,一邊道:“死亡時間是昨晚,具體時間要解剖比較靠譜,現在氣溫太高了,光看不太好判斷。嗯……死者手機錢包都在呀,呵呵,林隊,是仇殺,錢包裡有死者資訊,待會兒你讓手下去查吧。”
法醫又抬起死者的手臂檢查,嘖嘖嘴道:“怎麼指甲裡全是泥?……唔,現在全身檢查過了,身上這些血條嘛,刻得很均勻,顯然是人死了才刻的,從血跡看,是死後不久就開始刻的,如果死後的時間隔得長了,血液凝固,刻出的血條不是這樣的。致命傷是心臟這塊,看著像匕首刺的,回去解剖了整理出兇器的橫截面影象。肚子上的兩刀都不致命。此外死者後腦有被鈍器敲打過的痕跡,具體現場能還原到甚麼程度,我還要等下再檢視周圍的資訊。不過不太樂觀哦,你看現場都被破壞成這樣了。”
林奇無奈撇撇嘴:“反正你看著辦唄。”這時,他注意到屍體旁的幾個啤酒罐,道,“老古,你看看這地上的易拉罐。”
這位姓古的法醫脫掉粘血漬的手套,重新換了一雙,撿起地上的一個易拉罐,放避光處用專門的放大鏡檢查了一遍,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怎麼?”林奇發現了他眼神中的不對勁。
古法醫鄭重地抬起頭,看著他,道:“林隊,這案子可能比我剛想的還要複雜。本來我以為是普通的兇殺案,兇手和死者結了很大仇,所以不但殺人,還要割屍體,那樣的話,即便我這邊工作幫助不大,你手下透過死者的人際關係網,相信也能很快發現嫌犯。但這個易拉罐卻……卻被明顯擦過了,沒有半個指紋。”
林奇不以為意道:“現在的兇手刑偵節目看得多了,犯罪分子都知道不留指紋,像現在的小偷,撬門時手上還包塊毛巾。——”他話說到一半,停住了,愣了一下,隨即道,“這不是兇殺案,是謀殺案!如果嫌犯透過人際關係網就能找出來,他壓根沒必要去清理指紋。結合剛剛,剛剛地上都是錢……如果這錢是兇手留下的,而他的目的根本是讓無關的路人踩進現場,破壞現場,那麼……”他倒抽一口冷氣。
“地上撒錢故意引無關的人進來破壞現場的兇手你見過嗎?”古法醫很嚴肅地問。
林奇瞪著眼緩緩搖頭:“沒有,從來沒有。從來沒兇手會這樣想,會這樣做。”
古法醫吸口氣,點點頭,道:“但願我們把兇手想得太高階了吧,應該不至於這麼聰明。”
林奇也是點頭安慰自己,因為從警十多年接觸過大大小小几十起命案,基本上的兇手都是些文化程度比較低的人,儘管也有些看電視學殺人手法的,但電視裡那一套在警方眼裡壓根弱智得很。
隨後,古法醫和其他工作人員把現場一個個易拉罐裝進物證袋裡,他以為裝完時,手下一人道:“古老師,那裡還有個。”
古法醫這才注意到樹叢一棵和易拉罐同樣粗的樹幹後,還躺著一個罐子。他趴著伸手探進去摸出易拉罐,本以為和其他罐子一樣,上面沒有指紋,隨便看了眼,卻叫了出來:“這個有指紋!”
第十九章
傍晚,林奇坐在辦公室裡,兩名偵查員提著工具箱走進來,一人道:“林隊,我們附近走訪了一遍,死者大致情況弄清楚了。死者叫徐添丁,是旁邊一個農民房小區的拆遷戶,他媽聽到訊息昏過去了,給他爸做了基本的筆錄,另外透過他的親友和附近居民瞭解到,這傢伙是個有名的混混,綽號小太保,從初中開始到現在,派出所不知進了多少次了。過去他常去旁邊學校收學生保護費,這幾年打擊嚴了,據說偷偷收,更多時候在附近瞎混,打架鬥毆是家常便飯。他在外結交了很多小混混,和他關係最好的是個從小玩到大的小流氓,叫張兵。據張兵說,昨晚他們倆以及另三個小流氓一起吃了夜宵,吃完後大約十點左右,他說他再去旁邊逛逛,就一個人走了。後經案發地附近的一家小超市瞭解到,徐添丁在十點多的時間來買了六聽啤酒,就是案發地留下的那些。其中一聽他喝了大部分,還有五聽他沒動過。”
林奇思索片刻,道:“他一個人買這麼多酒幹嘛?找人一起喝?”
偵查員搖頭道:“不清楚,問了昨天幾個同夥,均說他沒提起過喝酒原因,在小超市買酒時,他也沒說。”
林奇皺眉道:“從現場跡象看,兇手對死者有極大的仇恨,肯定是仇殺。他的人際關係中,結仇的情況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