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現在凌正躍還是有些猜不透中央為何要把趙國棟放回安原,如果真是覺得趙國棟在搞經濟方面是一個人才,那麼將他放到黔南或者秦省這些經濟相對落後的地區是不是更合適一些呢?
中央有些決策同樣帶有主觀性,並沒有徵求下邊的意見,在這一點上凌正躍也為自己昔日在中組部擔任副部長時也是如此看待,只不過現在更為深刻罷了。
正思考間,秘書悄悄蹩了進來。
“凌書記,秘書長來了。”
“請他進來。”凌正躍從沉思中被驚醒過來。
陳英祿踏著穩健的步伐走進來,“凌書記,你找我?”
“唔,坐吧,英祿,我正好想要找你和你好好聊一聊。”凌正躍擺擺手,很隨意的道。
陳英祿在任何人面前都是那種略有些抑鬱的表情,自從升任副省長之後,臉上的笑容似乎也都少了許多,連陳英祿自己都感覺到這一點,但是生活工作中值得高興的事情並不多,陳英祿覺得自己似乎就是一個勞碌命,在哪個位置上都永不得安閒。
即便是凌正躍將他推薦到省委秘書長位置上,陳英祿內心的喜悅也是一掠而過,並沒有想象中的那種回味無窮的快感。
實事求是的說,自己在幾個副省長中資歷最淺,學歷最低,也許就是多了一些在基層工作的經驗,在副省長任上也算是踏實肯幹而已,不知道凌正躍是不是看重了這一點,但既然凌正躍將自己推上了這個位置,不敢說士為知己者死,但是陳英祿也希望自己能做好手中每一件事情。
即便是面對自己單獨而坐,陳英祿臉上也並無多少表情,凌正躍很看重陳英祿這份沉穩。
在他看來,在當初省政府一幫副省長中,常務副省長任為峰無疑是相當優秀的一個,但那是一個羽翼豐滿的鯤鵬,留不住的;齊華謹慎細緻,但是軟了點,所以自己把他放在組織部長位置上,這樣可以更好的貫徹自己的人事意圖;康仁梁,老奸巨猾,像挑泥鰍一樣滑不溜秋,不值得託付大事;曹寧,能力有,但不夠全面,專業知識強,聰明有餘,沉穩不足;黃治中,性格過於陰柔,缺乏一點恢弘大度,;唯有陳英祿平實沉穩,除了煙癮過大這個習慣讓凌正躍有些不太適應外,的確是一個最適合的秘書長人選。
也不知道當初陳英祿和趙國棟為甚麼會在懷慶搭檔上相處不好,這似乎充分映證了趙國棟這個傢伙是個攪屎棒,走到哪裡都不得安寧,但是這個傢伙在寧陵卻又能玩得風生水起,下邊一幫幹部對他信任有加,究竟是矛盾掩蓋在輝煌的經濟成就之下了,還是這個傢伙真的更擅長當一把手?
陳英祿有些疑惑,他感覺到凌正躍似乎陷入了某種恍惚狀態,像是在考慮甚麼問題或是在斟酌甚麼言辭,這種情況可不多見。
好在這種狀態很快就消失了,只是短短几秒鐘,凌正躍恢復了常態,“英祿,下個月就是黨代會了,你和老齊這一段時間可能要多忙一些,幫著振中書記儘快把程式這方面安排好,要做到萬無一失。”
“嗯,凌書記,這一點你放心,振中書記經驗豐富老到,齊部長也是從市委書記幹過來的,應該沒甚麼大問題。”陳英祿點點頭,“我們前段時間已經研究過兩次,檔案也已經下發到各市委和省直機關丨黨丨委黨組,老齊也和我分別跑了跑幾個地市單位,都還算正常。”
“唔,那就好,從去年到今年我省人事變化太大,不要因為這個原因而影響到選舉。”凌正躍滿意的點點頭,說實話如果陳英祿擔任組織部長,他可以更放心一些,但是齊華來擔任省委秘書長卻顯然有些不合適,所以也就只有如此折中了,好在以後機會還多。
“這應該不會,現在各地市市委書記除了老竇之外,都是有幾年資歷的老資格書記了,政治覺悟高,駕馭能力強,對於這方面的工作也應該是輕車熟路,不會有多大問題。”陳英祿很肯定的回答道:“即便是竇書記,那也是在省政府辦公廳上幹了多年,對於這一攤子事兒他也並不陌生。”
“英祿,我看了看我們安原省十四個地市班子情況,市委書記們大多都是快慢一屆了,也有些年齡快到,還有些反映不太好,這一年多來我一直在考慮通盤大局,怎樣來進一步調動幹部的工作積極性,我覺得恐怕也需要賞罰分明,對一些不太適合現有位置,尤其是那些坐在功勞薄上坐吃山空的幹部,我們需要考慮他們的去向。”
凌正躍這番話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聽在陳英祿心中卻是一顫。
[第十九卷中流擊水]第十九卷中流擊水第四十三節兵卒無選
安原情況並非完全如凌正躍所言那樣,那他這麼說就是言有所指了,陳英祿的腦海中迅速將十四個地市過濤了一遍。
安都可以不考慮,不是省委許可權範圍;永梁可能也暫不考慮,囊再遠才去,再怎麼也輪不到他;通城盧衛紅深受凌正躍青睞,要調整那也該走到更好的地方,埠立峰走時在班子上凌正躍就考慮再三才定下來;建陽市委書堊記李晉是剛任的,是凌正躍從中組部帶下來的幹部二處一位副處長,在省委擔任副秘書長一年不到就出任建陽市委書堊記,自不必說,不用考慮;千州也不太可能,卓寧到千州工作頗有起色”雖然由於基礎太差,卓寧到任時間也不長,距離前面差距還很大,但是陳英祿感覺凌正躍對卓寧印象相當好,而且卓寧也跟凌正躍走得很近,也可以不予考慮,那麼剩下的情況也就比較明朗了。
剩下八個地市,安西北的綿州,安中的南華、藍山和唐江,安南的盧化和榮山,還有就是安東南的賓州以及安東的寧陵了。
唐江市委書堊記金大江要說時間相當長了,即便是沒有這樣那樣的原因,他也該調整了,但是金大江性格偏軟,雖然往凌正躍這裡跑得很勤,陳英祿卻能夠感覺得出來,凌正躍雖然對金大江還算親善,但是並不太看得起對方。
這純屬能力和印象原因,而和立場無關,反倒是唐江市長尤蓮責能力突出,準確的說唐江這幾年發展很快很大程度得益於金大江性格偏軟但善於協調和尤蓮香作風強勢務實的互補,這樣才能讓唐江市委市府取得突出的成績。
如果可以的話,金大江調整到哪個省裡邊直屬部門,而讓尤蓮香出任市委書堊記應該是一個比較合理的結果,但是陳英祿卻知道這種可井性不大。
尤蓮香和趙國棟之間的關係想必早就有人彙報到了凌正躍那裡,凌正躍不會考慮讓尤蓮香上位,這和心胸無關,而是政治使然,而如果金大江離開,又調任一位市委書堊記到唐江,那麼肯定會在唐乒激化矛盾,這又會影響到唐江的大局,所以原本最應該調整的金大江可能就會變得最不可能調整了。
剩下幾個地市中南華市委書堊記是楊少鵬出任省發改委主任之後由市長升任的,中規中矩,陳英祿估計調整可能性也比較小,藍山市委書記董立濤是前年中堊央直屬機關工委下派的幹部掛職,到省裡擔任省委副秘書長,應東流走之前出任的藍山市委書堊記,估計明年開春就要回京裡了,所以也可以不予考慮,那麼就只剩下寧陵、綿州、賓州、盧化和榮山了。
這五個地市中盧化和榮山市委書堊記一來年齡也偏大,二來任職時間也不短了”在任上政績不彰”在凌正躍心目中也比較淡,如果要調整這兩市市委書堊記也在情理之中”關鍵是這符合不符合凌正躍的意圖,他的真堊實意圖是甚麼。
凌正躍把崔紅安調整了就很有點敲山震虎的作用,如果要以能者上平者讓的意圖來調整,那麼調整盧化和榮山兩市班子也在情理之中,但是如果像剛才凌正躍所說的躺在功勞薄上坐吃山空這句話的針對性來看,盧化和和榮山絕對不再其列。
功勞薄上坐吃山空,那肯定是指具有一定根基和曾經的輝煌作為背景的。
綿州和賓州都曾經輝煌過,貝鐵林和莊權擔任這兩市市委書堊記也有些年成了,算是老資格的正廳級幹部,一個是從廣播電視廳廳長轉任通城市委書堊記,再到綿州市委書堊記,另外一個則是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下去擔任賓州市委書堊記的,這兩年綿州和賓州經濟發展趨緩,但是也不能稱之為沉淪,一個地方經濟發展有起有落,有高丨潮丨就有低谷,這也正常,陳英祿是這樣認為的。
還有一個就是寧陵,寧陵已經成為當之無愧的安原老二,甚至有可能超越安都,但是這兩年寧陵經濟增速下滑很厲害,陳英祿聽到過凌正躍對此的不滿從最高增速百分之一百多一降再降,去年百分之三十多,到今年第一季度的百分之二十左右,雖然也在全省排在前列,但是和前兩年相比,懸殊太大,這在心理上很難讓人接受,尤其是像凌正躍剛剛出任省委書堊記不久,這很容易激發起他內心的敏感點。
陳英祿不確定凌正躍剛才的話語是不是針對寧陵,如果是的話,那麼這就有些麻煩了。
陳英祿不認為凌正躍現在要動寧陵班子是個好主意,殺雞嚇猴也好,敲山震虎也好,那得分物件,看情況。
如果凌正躍真的想要動寧陵班子,那就應該搶在趙國練到安原之前就動,把鍾躍軍一步調整到楊少鵬出任副省長之後空出來的發改委主任位置上,讓鍾躍軍有苦說不出,他趙國棟也是鞭長莫及,而現在趙國棟已經出任省委副書堊記、代省長,而距離省黨代會只有一個月時間了,在此之前調整不可能,那也就是要等到省黨代會之後才能考慮,而那個時候情況如何呢?
這會不會激起趙國棟的強烈反彈?會不會在常委會上引起軒然大波,這些政治影響和後果都需要考慮進去。
也就是說,從政治利蓋格局來考慮,現在已經失去了調整寧陵班子的最好時機。
當然陳英祿也知道凌正躍也有他的難處,他不能只著眼於省裡邊,他也一樣要考慮高層和省委內部的看法。鍾躍軍和焦鳳鳴配合很默契,而從去年開始掀起的一波接一波“貫徹十六屆六中全會精神,貼近民生,關注民。”活動,很走出了一些風頭,而且同樣也贏得了較高的評價。
尤其是他們在保障房上的超強力度,遏制住了遍及全國的房價高漲熱潮,使得寧陵房價一直處於一個相當低的水準,這不但從某種角度吸引了更多的外來投資,而且也極大的贏得了除了房地產開發商之外的本地圭流民意支援。
“寧陵現象”在春節前後一度成為全省各地市兩會和省上兩會熱議的焦點,不少兩會代表都在質疑為甚麼本地經濟遠不如寧陵,流動人。遠不及寧陵,城鎮居民和農村居民平均收入遠不及寧陵,但是房價卻遠遠高於寧陵,甚至在省裡兩會上也有不少代表提案要求省人大對寧陵房價問題進行調研,總結可行經驗,以地方法規方式來規範各地政府在保障房上的投入,嚴格問責制度,遏制高房價對民生的巨大沖擊。
陳英祿很懷疑鍾躍軍和焦鳳鳴兩人是否有如此政治智慧和眼光,這背後有沒有趙國棟為其指點迷津,陳英祿覺得可能性很大,只是那個時候趙國棟大概也從沒有想到他自己會回安原吧,如果那個時候他就能估測到他自己可能會安原,那就真的太可怕了,陳英祿不相信對方會妖孽到這種程度,但他想要為鍾焦二人提聚人氣和影響力倒是極有可能為他們出這一招。
如果真是那樣,那這場博弈從去年就開始了。
在在現在這種態勢下,凌正躍如果要調整寧陵班子那就要承受來自高層和省委內部的質疑,這會嚴重影響到凌正躍好不容易剛剛建立起來的威信,凌正躍當然不會那樣冒失,而當你穩定了局面,一些時機也就失去了,這就是有得有失。
就像現在,你想要動寧陵班子立威,也許就要冒引起更大沖突的風險,這是一柄雙刃劍,傷人,傷己,誰更甚,還真的很難說。
“凌書堊記,現在恐怕不太好考慮這個問題,是不是等到省黨代會結束之後再來研究???”在內心深處嘆了一口氣,陳英祿想了一想之後才緩緩道:“我想省黨代會是現在我們省裡的第一大事,而透過黨代會也更能讓大家認清形勢積聚人氣,這有助於我們下一階段各項工作的開展,包括您所說的人事調整上的考慮。”,一句“更能讓大家認清形勢積聚人氣”讓凌正躍眼睛也是一亮,自己選陳英祿當秘書長果然沒錯,一點就透,聞絃歌而知雅意,對方對自己意圖也是心領袖會,不需要自己多說甚麼,這樣的秘書長用起來才是得心應手。
“嗯,這是自然,省黨代會是頭等大事,我們務必要讓這一次黨代會體現出我們全省四百多萬黨員的真堊實意願,為我省今後幾年的發展定下基調。”凌正躍點點頭,“所以英祿和老齊這段時間一定要把這項工作抓好抓實。”
陳英祿心中微微苦笑,這代表甚麼?是自己正式和那一方宣戰麼?黨代會會變成戰場,而自己和齊華將充當這一場博弈中的重要棋子,還會有很多人陸續入局,而這一旦踏入局中,就像象棋中的兵卒一樣,便再無回頭可能。
人生就是這樣,很多時候你沒有選擇,只能被動的接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