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節仙人球
聽方夜白介紹完情況,又仔細把手中的東西看了一遍,趙國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掂量著這其中的份量。
手中的東西現在還不能說是真憑實據,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這中間牽扯相當複雜,一旦牽扯出來,也許就要變成曲州官場一場地震。
天寶大酒店原來是區政府下邊的招待所,歷年累積起來的投資不小,位置尤佳,怎麼會短短兩三年裡就陷入了鉅虧的圈子,這本來就是一個值得探究的問題,而陷入虧損之後企業負債猛增,而且迅速就出手轉讓,這期間幾乎是一環扣一環,一個坐擁溫泉,距離市區中心也不算太遠,背後還有大量可供徵用的土地,這樣的口岸怎麼就能經營不走?而且一轉手之後,市政府的規劃也出臺,這一片正好就成了市區發展方向最為當道的所在,土地價格迅速暴漲,這其中的貓膩的確太多。
周應寶一個人很明顯是難以有這樣大的主導力量的,市區規劃建設方向的調整不是他一個曲溪區委書記能夠做到的,這裡邊如果沒有曲州市主要領導的動作,根本不可能,但是這種事情也根本說不上個啥,給你一個資訊讓你先行守好某個方向,然後主導市區方向,這其中撈取鉅額增值的事情實在太簡單也太比比皆是了。
如果真是這樣,牽扯出來的問題可真就兇險了。趙國棟原本只是覺得曲州有些問題,有責任有義務需要查一查,順便也看看有沒有可能尋找到一些可供調整的餘地,但是沒有想到這一樁事情卻一下子牽扯出如此複雜的問題,如果真要徹查,趙國棟琢磨著只怕省紀委一時間都未必能有足夠力量,估計還得求助於省檢察院和省公丨安丨廳才能有個真正的結果。
“夜白,真沒有想到啊,你這一趟下來,卻一下子抱回來這樣大一個果子來,嘿嘿,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啊。”趙國棟竭力讓自己的表情表現得更為自然一些,不過一抹憂思還是纏繞著他。
“趙部長,這果子酸甜苦麻辣現在還難說吧?說實話,我先前也覺得沒啥,這種事情在哪裡都不少見,但是天寶大酒店和它背後那一片土地所處的位置的確價值不菲,短短兩三年裡就有這樣大的變化,如果說這中間沒有人為痕跡,打死我也不相信。”方夜白也知道這一次自己算是放了一顆衛星迴來,只不過這顆衛星能給趙國棟帶來甚麼還很難說。
趙國棟點點頭,“夜白,你的感覺和我的直覺一樣,這中間人為痕跡太重了,這掌握著行政權力就是好啊,稍稍運作一下,就能財源滾滾,而且還能做得天衣無縫,不過這一次他們可能太過了。”
方夜白欲言又止,趙國棟看在眼裡,“怎麼,有甚麼還不好說麼?”
“趙部長,我是覺得就算是這中間我們都能感覺出貓膩,但是你能說找出甚麼證據來?只要是他們在操作天寶大酒店轉讓上沒有啥問題,後邊這些就算是我們都知道,但那也說不上個啥。”方夜白聳聳肩。
“那你說以他們這種貪婪性格,他們會在這酒店轉讓上沒有問題麼?真沒有問題,這些職工們為甚麼這兩年多時間了還在不依不饒的告個不休?他們又何須採取收買手段搞定那些個原來跳得最起,現在卻反水了的人?”趙國棟反問:“習慣使然,這些人已經習慣於用各種歪門邪道來最大限度的攫取利益了,他們會甘於用正常渠道來獲得?!他們腦子裡已經沒有這個概念了。”
方夜白得承認趙國棟所言很有道理,當這些人已經習慣於用歪門邪道來獲得他們想要的東西時,他們就絕不會再走正常渠道了,每一件事情,每一樣東西,他們都希望用最廉價的付出來獲得,他們把這種手段視為理所當然,他們的心目中已經沒有了一切法律標準。
“那趙部長,您打算怎麼辦?”方夜白沉默了一下,才道。
“現在我還無法確定,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這件事情肯定不可能這樣無聲無息的偃旗息鼓,這一點我可以保證,但採取甚麼方式,透過哪個渠道來解決這個問題,我還得向蔡書記彙報之後才能確定。”趙國棟一字一句的道。
蔡正陽也沒有料到趙國棟會一下子扔給自己一個這樣大的仙人球,抱在手裡刺在肉上,倒痛不癢,讓自己丟也不是,抱也不是。
他足足把這些材料看了一個半小時,趙國棟又花了一個小時把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介紹了個清清楚楚,蔡正陽這才合上卷宗,半晌不語。
這件事情超出了預想,而且是大大的超出了先前的預想。當趙國棟給他彙報這件事情時,他還一度有些興奮,曲州是陶張兩人的聯盟節點,如果能夠打進一個楔子,哪怕是無足輕重的楔子,只要能讓兩者之間產生裂痕嫌隙,也是一個不錯的結果,但是他沒有想到趙國棟帶來東西卻是這樣一個有些震撼性的結果。
作為滇南僅次於省會昆州的經濟重鎮和第二大城市,曲州的重要性可想而知,要說蔡正陽對曲州沒有一點興趣那是假話,但是作為省委書記他首先需要考慮的是全域性性的問題,一城一地的得失對於他來說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曲州來一場官場地震導致局勢震盪,進而影響到曲州的發展,那也是蔡正陽不願意看到的。
曲州是陶張系的老巢,德洪與曲州比起來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拔出蘿蔔帶出泥,一旦陶張系在這個問題上受到重創,曲州受到震動影響就是必然的,如何來避免這個問題引發的陣陣政壇海嘯就很棘手。
曲州肯定有問題,而且現在走到這一步,如果悄無聲息的偃旗息鼓也不可能,蔡正陽也不失那種所謂只顧政治大局而罔顧政治原則的人,現在需要考慮的是要怎麼來控制住這個局面,把握住這個度,趙國棟這個小子倒好,把這個仙人球交給了自己,明顯就是要讓紀委甚至司法機關介入了,他倒是好整以暇,可以悠哉遊哉的坐觀風雲變了。
琢磨了一下,蔡正陽終於還是下了決心,吩咐自己秘書,“去給褚書記打電話,還有請省檢察院牛檢察長馬上到我這裡來。”
見趙國棟安排了秘書這般,趙國棟心中也算是落下一塊大石頭了,自己的“隱蔽戰線”工作就算是告一段落了,剩下的就該是專門機關來介入查處了,毫無疑問辜英海和楊明舉多半都會被牽扯進去,甚至可牽扯進去的人還會更多,這對曲州政壇將是一次清洗,蔡正陽現在需要考慮的是後續工作了,一旦紀委和檢察院大規模介入,查處了問題,那麼怎樣來維繫曲州穩定,確保曲州發展不受太大幹擾,這才是蔡正陽最擔心的事情。
“國棟,你覺得你可以脫身了?沒你事兒了?”蔡正陽突然沒好氣的道。
“呃,沒有,絕對沒有這種想法,我在考慮曲州如果真的有問題,那麼在人事上我們是不是應該早做準備,避免如果出現大的變動,我們措手不及,拿不出合適人選來。”趙國棟吃了一驚,趕緊接上話。
“哼,你留下,到時候一起商量一下,先定下來原則底線,讓紀委和省檢察院今天就要組成調查組下去。”蔡正陽沉吟了一下:“和謙省長和保國書記那邊,我看還是爭取明天上午爭取開個碰頭會最好。”
趙國棟沉吟了一下,“蔡哥,恐怕時間太緊了一點,一天時間能幹啥?紀委和檢察院就算是效率再高,組織人員,根據現有線索開始查處,一天時間只怕也難得有多少結果吧?”
“讓他們連夜開展工作,力爭擴大戰果,我只能給他們一天一夜時間。”蔡正陽輕輕嘆了一口氣,他何嘗不知道這樣會有些太急躁了,但是自己知曉了這件事情,意義就不一樣,不通知這兩位那就是政治態度問題了,與曲州一城一地的得失相比,不是一個性質。
趙國棟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失策,自己是不是該先行把這些東西交給褚柳呢?讓褚柳先查,這樣蔡正陽也就可以??????,但隨即一想,只怕在這樣大事情上褚柳也不敢不向蔡正陽彙報,而且紀委一動,只怕陶張那邊都會得到訊息,更會覺得這是蔡正陽有針對性了。
政治啊政治,有時候一個很細小很微妙的細節都能看出其中火候,自己在這方面的確都還需要好生打磨,細節決定成敗這句話,任何時候都適用,也不知道自己這一次拿回來這個兒“仙人球”究竟會扎傷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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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節破立
褚柳和牛放來得很快,省委書記相招,來得不快不行。
兩人都是個中老手,褚柳先行一閱,眉宇間那股子躍躍欲試的興奮便是一閃而過,這在素來沉穩淡漠的紀委書記身上鮮有一見,只有大魚,而且是超級大魚在面前出現時,她才會有這樣的神色表露,也許是曲州這窩爛汙子事兒來得太突然,或者說這些寶貴的線索依據來得太突然,讓褚柳有些措手不及才會有這樣一抹“真情流露”。
牛放倒是看得很仔細,反貪局長出身的他也是在蔡正陽出任滇南省委書記之後才獲任檢察長的,蔡正陽對他很欣賞,他在工作上也很盡心,蔡正陽在滇南對牛放的信任不亞於趙國棟,這一點趙國棟很清楚。
牛放尤其是對涉及天寶大酒店事宜很關注,這是引線,天寶大酒店原來的老總是曲溪區政府辦主任兼著,現在這傢伙已經是曲州區委常委、區委辦主任了,這其中貓膩應該是因這個傢伙而起,也就是說這個傢伙很關鍵,而且幾個線索證據都指向了他,也許突破口可以從這個傢伙上開啟。
“還是一個原則,證據不明的,紀委介入調查,檢察院這邊可以抽人配合,證據比較清晰的,檢察院直接下手,紀委那邊如果凸現出來的東西比較清晰了,也可以適時交給檢察院,我不希望這個案件牽扯時間太長,也不喜歡引發無端的猜忌,??????”
蔡正陽語氣淡漠的講述著原則,褚柳和牛放都聽得很認真,曲州這一案才算是蔡正陽來滇南之後的第一個反貪腐大案,先前那個永昌苟良驥案件根本算不上,而這個案子絕不簡單,褚柳不說了,牛放也是蔡正陽心腹,自然明白這一案對於蔡正陽的意義,他雖然不知道這個案件將會辦到甚麼程度,但是牢記一點就夠了,隨時向蔡正陽彙報,按照蔡正陽的意見來辦案,要求辦的,那就要辦成鐵案,其他的則要根據需要來辦。
現在蔡正陽的態度就很重要,尤其是在面臨人事調整這一波的時候,就更需要謹慎,牛放深知政治上風險的巨大,他走到這一步自然也是深諳其中奧秘,拿捏把握都得要恰到好處,舉重若輕,拈輕若重,這都是學問。
待褚柳和牛放兩人離去,蔡正陽才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皺紋悄悄的爬滿了額際,兩邊鬢角的蒼灰色看起來讓蔡正陽原本矍鑠的精神也暗淡了不少,趙國棟也有些傷感。
想當初初識蔡正陽時,蔡正陽是何等風華正茂,和柳道源、熊正林一干人指點江山激揚文字,還真有點糞土當年萬戶侯的味道,現在他也算是真正走上了相當於古代萬戶侯的位置了,該被別人來“糞土”了,看看他眼下每時每刻承受的壓力,你就知道這個“萬戶侯”位置不好坐,稍不留意,就真要成“糞土”了,這種事情並不少見。
蔡正陽也覺察著自己的情緒影響到了趙國棟,搖搖頭,“國棟,不用太擔心,事情既然出了,咱們也總得面對不是,掩耳盜鈴不是我們***然的風格,出了問題,那就要勇敢面對解決問題,我相信我們可以把這件事情處理圓滿。”
“我不是擔心這個,蔡哥,出了這種事情,我相信陶省長也好,保國書記也好,也只能正確面對,這一點最起碼的素質他們應該有,也不會因為一些私人感情而影響到他們的判斷。”趙國棟搖搖頭,“我是覺得您現在的壓力太大了,工作也太辛苦了,準確的說,和謙省長和保國書記和你的工作思路不太合拍,這樣幹起來太累了,我覺得您可以考慮向中央提出調整一下省裡邊班子,和謙省長或者保國書記,他們倆任何一個,如果能夠調整其中一個,我相信您的工作開展會順利和輕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