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棟。你反對?”陽目光一凝。
“不。高檢。得有選擇。得選時機。看火候。”趙國棟也端起杯子輕晃了晃。“高檢。西江不比江口。那時候動了就動了。現在西江沉痾難起。大家都在關注不注意就會引發局面地劇烈動盪。弄不好在有心人操縱下矛頭就會指向丨黨丨委政府和政法部門。要不咋市裡不動化肥廠?”
高陽心中一凜。他沒有想到趙國棟調進市裡沒兩天耳朵卻是恁地靈通。居然也知道化肥廠地事情化肥廠市檢察院也不敢輕易下手。就是擔心化肥廠幾百工人生計問題受到波及響到市裡大局。在沒有絕對把握之前只能從外圍悄悄摸情況。怎麼趙國棟就知道了?
“高檢用那目光看我。在座咱們三個都是經得起檢驗地員。我沒別地意思。更沒有要袒護誰地想法。市裡邊希望從西江開啟口子。我也理解。說實話我比你們更希望能把這些蛀蟲一網打盡。能還西江區一個朗朗乾坤。也能替其他無關幹部洗脫罪責。不過既然是我在當區委書記。那也得考慮我們西江區地區情。該動地肯定會動。但是甚麼時候動。怎麼動。我希望市檢察院要和區委。準確地說要和我溝通。育成。你也在這裡。這是一個原則問題。否則引發不穩定。你我都脫不了干係。”
屁股決定腦袋,坐在不同的位置各自考慮的問題角度都不同。
高陽是站在檢察院分管貪瀆的副檢察長角度來看問題,西江區多家企業都或明或暗有線索反映出來,不少都牽扯到區裡領導,市檢察院早就想動,但是張紹文時代受牽制頗多,餘洋也擔心打草驚蛇,所以一直未動。
張紹文走這幾個月,曾令淳主持工作,市裡邊擔心這個時候動作會影響到西江區大局穩定,所以也要求檢察院方面暫緩動作,直到現在趙國棟上任,藍光才鬆口,要高陽和趙國棟接觸一下,瞭解一下趙國棟的想法。駱育成找上門來希望透過高陽和趙國棟協調好關係,高陽也正好借這個機會來表達市檢察院的意圖。
“那國棟,你的意思是怎樣幹?”高陽也把話題挑明,動肯定要動,不管趙國棟同意不同意,他是市委常委也好,但是並不分管政法,市裡邊除了祁予鴻
之外,理論上其他人都無權過問檢察院獨立辦案,藍國棟協調,但是並不是指一切都聽從趙國棟的,如果說趙國棟態度過於曖昧,高陽也不打算妥協。
“高檢,我知道你很心急,但是張紹文主政這幾年也都過來了,曾令淳主持工作幾個月也過來了,市裡邊都不動,咋我一來就要大動干戈?我不是怕甚麼,但是西江區就在市區眼皮子下,就像你說的涉及多家企業,其實涉及那些企業哪些行業那些區上領導我也都大略清楚,一旦一下子捅開來,我們就要考慮帶來的社會反應,這已經都要年底了,穩定問題我們也需要考慮,所以我想請高檢給我一點時間,就算是要挖~瘡,那也得先把病人底氣扶壯,要麼也得打打麻藥,讓大家稍稍有些準備不是?”
高陽目光如炬注視著趙國棟,趙國棟顯得相當坦然,毫不在意的回望對方。
“國棟,那你給我一個準時間,你覺得要多長時間你才能達到所謂的底氣扶壯的地步?”高陽眉毛一挑,一字一句道。
沒有西江區的支援配合,很多工作市檢察院一家也難以開展工作,尤其是駱育成麾下的區檢察院戰鬥力原來也是相當強悍,這兩年雖然沒有大動作,那也是因為區內特殊政治局面影響,現在一旦掙脫枷鎖,或許就要甩開膀子大幹一番,高陽甚至還有些擔心駱育成真要得到趙國棟授意,極有可能搶先下手和市檢察院爭功呢。
“高檢,春節後怎?”趙國棟略一沉吟之後才道。
“春節後?”高陽濃眉擰在一,“會不會?”
“放心,高檢,有分寸,距離過年也就兩三個月時間,我不打算在春節前鬧得沸沸揚揚,讓市裡邊也過不了一個好年,不過過了年之後,我想該動的也就要動了,我們這邊也會配合作一些工作,儘可能達到既解決貪瀆問題,又能確保局面在可控之中。
”趙國棟笑著道。
夾在趙國棟和高陽之間駱育成也有些尷尬,他沒有想到高陽會在這頓飯上把這些問題抖落出來,實際上高陽掌握的不少線索也還是來源於區檢察院這邊,只是駱育成也就是考慮到區檢察院地位和權力問題受到區裡制約,所以才會把這些線索交給市檢察院,但是今天趙國棟旗幟鮮明的表明了態度,市檢察院在西江區裡動作必須要得到區裡首肯,而自己這個區政法委書記也必須要隨時和市檢察院保持著資訊溝通,防止市檢察院不宣而戰,影響區裡大局。
不過他也看得出來高陽和趙國棟人關係的確很不錯,所爭問題都完全是工作上的細節,而且可以說都是為了怎樣最好的達到目的,只不過各人側重點略有不同罷了。這種氛圍讓駱育成十分放心,他也相信高陽有足夠的政治智慧來考慮其中輕重緩急,尤其是牽扯到趙國棟這個市委常委同時又是他的好友在其中。
這一頓飯吃來,三人都是頗為盡歡,個個都有了五六分酒意,連趙國棟也不例外。
飯後高陽先行告辭,而趙國也就和駱育成沿著越秀河岸散步。
“育成,高檢是個認真人,但是我們也有我們的考慮,區裡幾個企業現在都不景氣,甚至可以說在破產邊緣掙扎,高檢所說的這些企業是不是存在著貓膩,我也是對企業有些瞭解的,當然清楚其中問題核心,怎樣利用政法部門的威力來協助這幾家企業改制或者解困,讓區裡擺脫這些包袱重新輕裝上陣,這就是我們要綜合考慮的。”
趙國棟藉著酒意話語也有些多,駱育成是個值得一交的人,而且這個人表現出來的城府和涵養也相當深,是個角色,難怪桂全友和高陽都對他推崇備至。
“趙書記,我明白您的意圖,只是如果事事考慮過多,或者會貽誤戰機啊。”駱育成想了一想之後才道。
“嗯,你的擔心我也考慮過,這就需要考驗我們把握戰機時機的能力了,我相信你和我可以拿捏好其中的度。”趙國棟站住腳步,注視著駱育成,一字一句道:“我們作一些前期工作,育成,這項工作市檢察院要幹,我們區檢察院一樣不能置身事外,甚至要幹得更好更透徹,這個任務我就交給你,人手我不管,缺甚麼直接找我!”
第八卷天道酬勤第二十二節進展
有時候比想象的複雜,但有的時候又比想象的簡單樣飄忽不定,趙國棟感覺的生活就是如此。
從一登上市委常委這個位置之後,自己似乎就一直被患得患失的心理所包圍,而被安排到西江區委書記兼開發區黨工委書記位置上之後,那種原來在花林縣的那種揮灑自如遊刃有餘的感覺就完全消失了。就像是一個落入蛛網的蟲子,動一動總會感覺周圍有無數條繩索牽制著,讓你有力使不出,說不出的難受。
坐在寬大的辦公室裡趙國棟細細的分析了自己這半個月來的工作,似乎每天都安排得滿滿的,上午一般花一個小時處理日常事務,然後就是下鄉下部門下企業,半個月下來,十六個鄉鎮和三個街道辦也走了大半,下午一般也還有走一兩個單位,然後三點半準時到開發區,和盧勉陽一起針對開發區招商引資工作中存在的誤區和不足逐一進行分析,然後花上一個小時和開發區中層幹部談話,瞭解他們對開發區目前狀況以及成因的看法,最後請他們談談怎樣改進工作作風的具體措施。
晚上要麼就是和西江區班子裡成員談心瞭解情況,要麼就是和開發區那邊幾位探討開發區主導產業的發展定位,一般說來這項工作都要持續到十一點之後,市裡邊對開發區的壓力已經開始凸顯,從財政撥款上的吞吞吐吐就可以看出一斑也使得開發區一班人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峻性。
很充實,很忙碌,很辛苦,但是成效一般,這是趙國棟給自己這一段時間工作作的總結天他沒有出門,而是獨自坐在辦公室裡,泡上一杯繡葉青,細細品味,慢慢琢磨,他準備好好就自己的工作思路作一個小結,重新再來確定一下工作方法,他很不喜歡現在這種節奏和方式。
和秘書已經打呼,電話甚至都交給了秘書,除了自己私人電話和市裡區裡主要領導電話外他一律以自己正在開會為由推託。
似乎還記得一段自我解的論段,生活就像,你反抗不了就要學會享受;工作就像輪,你不行了別人就上;社會就像**事兒都得由自己雙手來解決。
那自己的生和工作呢?趙國棟小小的抿了一口略略有些燙口的茶水,淡淡的清香從水霧中飄進自己鼻腔中潤著鼻孔內的黏膜。
為甚麼自己在花林能遊刃有餘到了這裡卻覺得束手束腳施展不開呢?
是有得力的幫手麼?有一點,但也不完全是,有桂全友、駱育成和王益已經開始在運作起來,作為區長的曾令淳也算配合,為啥自己心氣總還是覺得不順呢?
是環境太糟?也有那麼一點。區裡幾家支柱企業大多狀況不好是你要說糟糕到啥程度。至少現在還沒有爆發出來些競爭領域地國營企業大多都是在這種時間消磨中慢慢垮下去。頂多也就是在最後崩裂之時爆發出一陣吶喊引社會地注意力罷了。現在還沒有到那份程度自己也還難以直觀感受到。
那是自己定地方略走偏了?趙國棟回味了一下。收集了解必要地區情那是必須地。如果對整個西江區地真實情況都無法有一個直觀深刻地瞭解。你作出決斷時就會心中無底。無論是對工作對人事。自己都需要一個逐步熟悉地過程。而下去面對面地瞭解談話。傾聽觀看。這就是最直接地。當然這是表面現象。但是透過表面現象看本質這也是考驗一個人地觀察分析能力。
掐指一算。粗粗過了快二十天了。十六個鄉鎮和三個街道辦跑了一大半。局行部門也走了一半。幾個企業也小心地去座談接觸了一下。應該說鄉鎮地情況還算不錯。局行地情況差一些。企業喜憂參半。這是西江區。不是花林縣。城市區位決定了在這裡城市才是重點。
也許是自己習慣了一帆風順馬到功成地順利。所以才會到西江有這種施展不開拳腳地感覺吧。趙國棟細細分析了自己地心態。才一個月不到。想要幹啥。還真以為自己是無所不能地神了?有點石成金之能?西江這種情況已經好於自己預期了。滴水穿石。要想改變西江面貌也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趙國棟自我解嘲般地笑笑。逆境方能使人成長和成熟。對自己地心性也是一種難得地打磨鍛鍊。
仔細琢磨清楚了自己心態根源地不良究竟源於何處。趙國棟心思也就慢慢沉靜下來。品著這;來自峨眉山地高山繡葉青。趙國棟地思緒也慢慢舒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