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棟頓了一頓之後才又道:“你這一塊事情也很繁重,雖然沿線民眾對於修建這條公路積極性很高,但是涉及到個人具體利益問題仍然可能會有不少棘手問題會冒出來,你在國土、建設、農業上以及政府法制辦各抽一人,與各鄉鎮政府一起來作好這項工作,既要維護涉及民眾合法利益,又不能讓那些不懷好意的人藉機敲詐政府。”
遊明富來趙國棟辦公室就是為此而來,縣裡成立這個交通建設工程指揮部把他定為副組長,立即引來了無數人豔羨的目光,新坪到縣城共涉及六個鄉鎮,已經有幾個鄉鎮的書記鎮長打來電話,主要就是為徵地拆遷問題來套近乎。
誰都知道在徵地上沒有多少彈性,但是拆遷補償和青苗補償上卻有不少彈性幅度,如田土的肥瘠,建築物的新舊程度,林木的價格,而具體負責人擁有相當大的自由裁量權。
“趙縣長,這個任務恐怕有些困難,我恐怕”遊明富覺得自己肩膀上的擔子一下子就沉重起來。
“老遊,別那麼多顧慮,這對你也是一個鍛鍊,整日呆在政府辦光搞些文字工作沒啥意思,下去多和基層打打交道,萬一哪天叫你下基層去鍛鍊鍛鍊呢?”趙國棟微笑著站起身來拍了拍遊明富的肩膀,“我可以給你交個底,在賠償問題上,只要不過分,適當多補償一些也沒啥,你儘可自由掌握,不必錙銖必較,確保拆遷徵地工作在順利完成,當然主責在各鄉鎮丨黨丨委政府,到時候開會我也要明確這一點,各鄉鎮丨黨丨委書記是第一責任人,如果完不成任務,他丨黨丨委書記是要拿話來說的。”
聽得趙國棟這樣一說,遊明富心中一鬆,他並不怕辛苦勞累,但最怕自己工作推進不走或者說不符合對方意思辜負了對方的期望,這才是他最擔心的。
但現在趙國棟既然如此大方的放權,他遊明富也是在政府機關裡操練了這麼久的老機關了,對於這些事務也並不陌生,如果還把握不好機會,那可就真的是窩囊廢了。
送走了感極涕零的遊明富,趙國棟坐回椅中。
正如蔡正陽預測的那樣,無論是鄒治長還是羅大海都無意在這個時候徹底撕破臉,那樣只會給地區領導以不識時務不顧大局的印象,到時候只怕誰都沒有好果子吃,鄒治長固然走不了,羅明海也別想好過,唯一的辦法就是妥協。
黃鐵臣就成了妥協的產物,倒是便宜了自己,黃鐵臣的確能幫自己減輕很大的壓力。
遊明富並不是一個合適的交通局長人選,尤其是缺乏基層工作經驗是他一大弱點,趙國棟推薦遊明富也是為了樹立一個印象,千金買馬骨,何況遊明富即便不算千里馬,也算一匹良馬,只不過在馬廄裡呆得太久了一點。
只要有能力,願意幹事,自己就不吝推薦,也算給那些遊離於鄒系和羅系之外的那些人一點希望。
只可惜自己還不是常委,沒有能夠在常委會上好好唱一出,要不然只怕這縣委縣府大院裡還要熱鬧不少。
第五卷第三十六節世上無難事
通廳撥下來的那輛北京切諾基停放在縣委縣府大院裡T[眼,幾乎所有人在看著這輛嶄新4X4的越野車都要下意識的瞅一眼二樓角落裡的那間半掩著的辦公室,即便是坐在辦公室裡的趙國棟也一樣經常感受到來來自下邊人的異樣目光。
趙國棟有些納悶怎麼這輛深藍色的切諾基和上一次那輛捷達的遭遇似乎截然不同,那一輛幾乎是還在路途上命運就已經決定,而這一輛切諾基卻顯得去向不明了。
誰都知道雖然這是交通廳帶帽給花林縣交通局的,但無論是分管交通的趙國棟還是新任交通局長黃鐵臣都清楚這輛車去向還輪不到他倆來插嘴,各人幹好自己本職工作才是正經。
縣政協主席龍耀光已經不知道往羅大海和鄒治長那裡跑了多少趟了,眼見得人大那邊那輛捷達車已經裝修得漂漂亮亮的在為花德才服務了,而政協這輛比人來舊車還破的普桑仍然在不辭辛勞的奔波,龍耀光一肚子氣不知道往哪裡撒。
找羅大海,羅大海告訴他去找鄒治長,而找鄒治長,鄒治長卻說要經過常委會討論研究,而常委會究竟甚麼時候開,需要等到常委們都在家的時候,而常委們工作多忙,要等他們都空下來在家裡待著,誰都知道這句話是託辭。
龍耀光比不得花德才那樣臉能夠撂下來放在褲包裡,啥話都敢罵,而政協也不能與人大相比,畢竟別人是最高權力機關,好歹還決定著縣長局長們的烏紗帽,雖然只是理論上如此。但隨著民主程序推進,人大地位也有了顯而易見的提高,但是政協卻顯得有些落寞了。
黃鐵臣踏進縣委縣府大院內時卻並沒有瞅那停在角落裡那輛切諾基,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他懶得去看去想,倒是往後面的院壩裡瞅了一眼,看看那輛沙漠王子在不在,比起切諾基來,趙縣長那輛掛著賓州牌照的沙漠王子更加令人眩目。
“趙縣長,省公路設計院的那份設計說明書和圖紙我已經讓人送到安都去了,估計略作修改就可以了,遊主任這兩天都在新坪鎮和渠水鄉跑,開了會之後,下邊鄉鎮的積極性很高,老百姓也還算支援,看來前期的宣傳工作效果不錯。”
“老黃,現在還不能下定論,你是老基層了,這個時候是看不出甚麼問題的,要出問題都只會在路基建設開始推開時那些傢伙才會跳出來,總會變著法子來要折騰,要麼就是補償少了,要麼就是標準低了,或者就是土石方活兒得由他們本地百姓來承包,哼哼,你別笑,原來你是丨黨丨委書記,站的角度不同,現在你是交通局長,那就得站得更高一些來看問題。”
趙國棟見黃鐵臣嘴角掛笑,瞪了對方一眼:“我告訴你,工程一旦確定下來,那就必須要保質保量按時完成,工期只能提前,不能拖後,這是我給縣裡,也是給全縣老百姓的承諾,也是給廳裡的承諾。”
“放心吧,我的趙縣長,你這話我耳朵都聽起繭子了,我是下邊來的,輕重緩急我清楚,問題在於這個,這個甚麼時候到位?”黃鐵臣伸出拇指和食指拈了拈,作了作點鈔票的動作,“有這個啥都好說,這個到不了位,你嘴皮說破都等於零。”
“快了。省廳蔡廳長一行星期三到寧陵。估計星期四要到我們花林。我打算要帶他到河口去看看。地區交通局那邊鄒書記、羅縣長和我已經去找了韓專員。也向麥專員和金專員作了專題彙報。地區財政上答應在省廳資金一到位地情況下他們也會拿出一百五十萬來補貼。”趙國棟想了一想。“至於縣裡這邊。今年地確有些困難。但是省廳又要求縣財政必須要將兩百萬中一半打到專戶上廳裡地資金才會陸續注入。而且有專門監督人員監督資金使用情況。所以縣裡邊現在也很著急。”
“縣裡兩百萬落實不了?”黃鐵臣心中咯噔一聲。
“恐怕有難度。但是這前期一百萬必須要入專帳。否則省廳和地區交通局地錢都無法到位。”趙國棟也嘆息了一聲。這就是貧窮地方搞公路建設地悲哀。沒錢。上邊就不給支援。也不管你地方政府實際情況。那意思就是地方政府都不來勁兒。上邊就更不會把錢拿來打水漂了。
“可我聽說縣裡可能會連教師和幹部工資都有些發不出來了。”黃鐵臣沉默了一下才道。
趙國棟當然清楚。分管文教地苗月華已經屢屢找過羅大海和現在分管田玉和那一攤子地廖永忠。現在廖永忠算是體會到了這個常務副縣長位置不好坐
牆補西牆。哪裡都在張口伸手。一個多月下來就把他T[額。連本來就有些稀疏地頭頂髮絲更見稀少。
幹部隊伍還可以拖一拖,但是教師隊伍這個特殊群體卻不好糊弄,財政沒錢和他們沒關係,他們上了班就覺得理所當然的要準點拿工資,其他他們不是他們該考慮的事情。
全縣幾千教師也是縣財政最大的負擔,每年財政相當大一部分就是教育支出,除了教職員工的工資福利支出,改造危舊校舍也是相當大一筆支出,否則真要校舍出了個啥問題導致師生傷亡,那你這些政府領導就百死莫贖了。
在這一點上趙國棟還是相當敬佩花林縣委縣政府,至少在教育投入上花林縣雖然是窮縣,但是並不比其他縣差,甚至還有過之,據說這也與花林縣歷來較為重視教育的傳統有關係。
“這不是我們該考慮的事情,羅縣長和廖縣長還有苗縣長他們會統籌安排的,一百萬打入專戶,省廳那邊幾百萬和地區財政的一百五十萬就會陸續到位,到那時候並不是完全沒有迴旋餘地。”趙國棟沉吟了一下。
“趙縣長您的意思是說先打入帳戶,再來想辦法套出來?”黃鐵臣心中一凜,“若是被省裡邊監督人員發現了,那怎麼辦?”
“走到那一步再說,天無絕人之路,莫不是活人還得讓尿憋死?”趙國棟笑了起來,“老黃,你還是把心思放在公路修建上吧,怎麼,施工單位情況怎麼樣?”
“我正是來彙報這件事情,現在很多建築公司都已經聽到了風聲,出了我們縣裡兩家建築公司,地區那邊也有三家建築公司表達了修建意願。”黃鐵臣臉色有些難看。
“鄒書記和羅縣長以及我定了一個原則,我們縣裡兩家公司必須要修,當然質量必須要保證,所以我的意見是分成三個標段,除了縣裡兩家公司佔兩個標段,另外一個標段讓地區來的三家公司去競爭好了。”趙國棟擺擺手。
“我知道其中有麻煩和問題,但是我相信你黃鐵臣也是有主心骨的人,怎麼操作我不管,怎麼擺平其中方方面面的關係我也不管,不要太在意這些因素,這樣,我建議你把這幾家的資質已經能挑明的關係都作一個詳細的說明,縣裡將要召開定標研究會,除了我們工程指揮部的,鄒書記和紀委方面都要參加,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把這些方方面面的因素提出來,由定標會統一定奪好了。”
黃鐵臣苦笑,這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燒麼?許多關係能在會上抖落出來麼?
不過他還是相當佩服眼前這個趙縣長,這樣大一個工程,按理說窺覷人不少,而主要資金又是這位趙縣長爭取回來的,找上他門的人肯定不少,但對方卻隻字未提,這對已經有一些思想準備的黃鐵臣來說簡直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趙國棟當然知道黃鐵臣的難處,但是你作為一個交通局長面對這些難處在所難免,如何靈活操作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呃,老黃,我給你透個底,也免得你難作,如果真的有不好推,但是這一次又的確擠不上的,你可以給別人留個想頭,我估摸著下半年咱們縣裡還得上一截路,但是現在沒啥把握,所以我只能給你透個信兒。”
“到河口的路?”黃鐵臣濃眉猛的一掀。
“恐怕想要一下子開工三十多公里不太現實,我爭取能夠把麒麟到縣城這九公里先扶上馬。”趙國棟始終對麒麟鄉和馬首鎮那獨到的旅遊資源情有獨鍾,如此優越的條件耽擱一天都是一種浪費,趙國棟已經打定主意,只要新坪到縣城這條公路建設一進入施工階段,他就要從這邊脫身,全心全意去謀劃從麒麟到縣城這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