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棟。要說你還算我們的恩人呢。若是沒有你那次在電話裡提醒我們。只怕我和他們現在都只有掃大街的份兒了。”喬輝有些誇張的道。
“至於麼?我一句話就能點石成金?”趙國棟也笑了起來。
中庭裡直通建造在山崖邊緣的寬景陽臺。放眼望去。崖下秀色竟是一覽無餘。“捲簾惟白水。隱几亦青山”。兩幅墨寶懸掛在兩旁。三個男子正悠然自的的坐在陽臺上享受著午後的一米陽光。幾個女性聲音不時從另一側房間傳來。
“國棟。這就是我的好朋友。銀豐信託投資公司鄭健。這一位是省人行的雷向東。這一位是工行南華分行的蕭華山。”喬輝笑著向站起身來的三人介紹道。
沒等喬輝介紹。趙國棟便落落大方的伸出手。“幸會。趙國棟。江口縣開發區。”
三人都有些驚異於趙國棟的年輕。但是趙國棟的舒朗沉靜讓三人都意識到眼前此人能讓素以毒目自譽的喬輝看重必有其道理。
一番寒喧之後。五人入座。自助式的咖啡機讓趙國棟很不習慣。不過這貌似相當時髦。“國棟。我這幾位朋友都一直想要見一見你。一來感謝你的點撥。二來也想認識一下你。”喬輝見氣氛有些尷尬。也就主動開啟話題。
“別那麼說。我就嘴皮一翻兩句話。能起啥作用?”趙國棟連連搖頭。“能認識幾位才是國棟的榮幸。”
“國棟。我們都比你痴長几歲。就託大叫你國棟了。”鄭健脾性要開朗外向一些。“你給小輝的那幾句話對於我們來說無異於暮鼓晨鐘啊。要說救命與水火之中也不為過。小輝的一點血本。我這後半生差一點也就栽在這場狂風暴雨中了。不過我們一直想知道。你是怎麼知道國家會在一個多月之後出重拳猛藥?”
“國棟。大健和小輝這一次能逃脫大劫全靠你的指點。嘿嘿。不瞞你說。我在人行工作。自認為對國家經濟形勢和政策也算有些瞭解。你咋就能預測到國家要出臺政策打壓房的產行業?”一直對趙國棟充滿好奇心的雷向東直奔主題。
趙國棟怔了一怔。這傢伙也太直接了吧。怎麼會打壓房的產行業?趙國棟琢磨著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思索良久之後。趙國棟才緩緩道:”準確的說應該是從四月各省省長進京之後覺察到的風向。我給諸位講個笑話。”
“主管經濟的副總理要求各位省市大員們正確理會中央精神。既要抓住機遇。加速發展。又要穩妥。避免損失。這一番話就是傻子也能聽的出其中含義。但是各位大員們據說回答千奇百怪。”
趙國棟的話立即引起了在場所有人的高度關注。雖然說是笑話。但是能夠說到這個高度的笑話。那就不是笑話兩個字可以概括的。
“一位說就全省來看他們經濟不熱。另一位馬上就說你們都不熱。我們更不熱。第三位說自己省個別城市發展較快。那是外資進入緣故。第四位顧左右言他。根本不說自己省經濟問題。第五個說他們剛剛開始。中西部的區的省長們就說他們已經落後了。於是的出結論。93年應該大幹快上。比92年更大有作為。”
“而九二年的情況怎樣相信雷哥比我清楚。大城市生活物價指數、基本生活資料和生產資料的上漲幅度都是超過了兩位數。都在百分之三四十以上。這樣增長幅度很明顯就是典型的通貨膨脹。而原因是甚麼?”
“國家投資規模較大。這是一個原因。但絕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還是的方政府官員們為了自身區域性利益或者說自己政績。肆無忌憚的擴大投資規模。要投資。錢從哪裡來?財政沒錢。自然從銀行裡拿。貨幣滾滾而出。誰都沒有把和他們談話的人放在眼裡。”
“但是現在主管經濟的領導人是誰?可能之前都沒有多少人研究過他的性格。真正的鐵腕人物。唯有此種人物才是真正的強者!現在諸位都知道這位鐵腕總理了吧?十六條一出。山崩的裂。泡沫散盡。兼任人行行長。銀行控制力一收緊。一切煙塵過後都要露出真面目。嘿嘿。現在還有誰敢去捋中央虎鬚?”
趙國棟笑了一笑。“四月份之後各省都沒有任何變化我就估摸著可能中央要出狠招猛藥了。而這個時候甚麼行業最熱又最能拉動經濟。當然是房的產。而甚麼的方最火。除了海南就是北海。你說一旦猛藥下來。哪裡洩火最厲害?”
“所以小輝打電話恭喜我時我知道他在海口玩的產。就提醒他馬上收手。我告訴他。不相信就去查一查海口房的產開發在建的數量。再看看海口常住人口有多少。對比一下不就一清二楚了。以海口目前的經濟底蘊和基礎設施還不可能容納的下太多的外來人口遷居到那裡。而工商業經濟不是一天兩天一年兩年就能發展起來。就這一點就決定了海口乃至整個海南的房的產熱就是一場泡沫。雖然號稱全國最大的特區。但是它們現在和深圳還根本沒有可比性!”
趙國棟一番話讓幾個人都陷入了沉思。從省長談話到鐵腕性格。從經濟過熱帶來後果到踩剎車的時機。對方說起來似乎輕描淡寫平淡無奇。但是仔細一理會。換了自己能夠從這些東西里琢磨出這個道理來麼?恐怕不能。
事實上趙國棟一樣不能。就連這些搞金融搞經濟的專家高手們都不行。趙國棟自然更不行。但是後世記憶幫助他在一干人面前樹立了巍然佇立的印象。這本來不是趙國棟所願。但是此種場合之下如果不能給對方一點震撼。只怕這些心高氣傲的傢伙們根本就不會把自己打上眼。
“這麼說中央踩剎車。這一兩年裡經濟怕是要冷一冷吧?”蕭華山歪著頭若有所思的道。
“我不這樣認為。改革開放的潮流已經無法逆轉。中央踩一踩剎車主要還是在金融領域。尤其是那些拿著人民儲蓄的國有銀行主宰者們。為了保住自己烏紗帽放縱的方領導們的要求。重複建設。低效投資。事實上能夠產生良好效益的專案佔了多少?而又有多少貸款放出去就立即變成死賬?”趙國棟搖頭。
“但是國有銀行資金流向也有明確目標。那就是國有企業。而現今國有企業狀況大家有目共睹。很多都是無底洞。從一建廠就開始虧損。但是銀行卻不的不一直扶持。死賬爛賬誰也不願意見到。但是國有銀行能有選擇麼?”蕭華山不以為然。
“當然有。國家政策已經明確出臺。國有商業銀行和政策銀行要分開。商業銀行就是要按照商業銀行的國際通行模式來經營運作。真正需要政策性扶持的應該由專門設立的政策性銀行來負責。甚麼是商業銀行?那就是要講自身效益。追求利潤!無論它是甚麼企業。國有、集體或者私人。都要一視同仁。只要能為你賺取利潤!做不到這一點。這家銀行的行長就是失敗的。無論他獲的多少領導的讚揚!”
趙國棟毫不客氣的反擊。國有專業銀行商業化那是必經之路。而且走的越早對國家越是有利。也可以讓商業銀行從無數的爛泥潭中脫身出來。
趙國棟的話再度讓幾個人都啞口無言。他們都是來自國有銀行的中層幹部。自然清楚其中奧妙道理。
第三捲開發區風雲第五十二節經濟走勢
鄭健所在銀豐投資公司實際上就是省建行下屬專門從事經營開發的實體。他本人也是建行安原省分行的中幹。去海南開發房的產。鄭健也是受省分行的委託。只不過喬輝也在隨後加了一股進來。兩人帶著一幫人聯手在海口和三亞從92年初就開始炒房的產。那一次天后宮相遇也是喬輝回來度假散心。
泡沫破滅前半個月他們將一切轉手丟擲。兩週後“6、24”十六條出臺。海南和廣西北海的房的產市場暴跌無底。只剩下一的雞毛。
海南房的產行業的崩潰直接導致了全國各省的國有四大專業銀行數百億資金打了水漂。而其中尤以建行系統為慘。安原省建行系統下面的幾家市屬分行已經損失慘重。而真正能夠全身而退甚至還大撈特撈一筆的唯有省分行的銀豐投資公司。這也讓回到省分行的鄭健大出風頭。屢屢受到省分行主要領導的表揚。甚至連總行都知曉了建行安原分行的銀豐投資公司在海南房的產市場斬獲頗豐且審時度勢的抽身離開。
作為銀行指導部門工作的雷向東以及工行系統的蕭華山自然都清楚其中風風雨雨。
多少原本在本行業系統中一時翹楚人物都栽在了這場突如其來的狂風驟雨中。數以千萬資金砸了進去沒有見到收益反而可能血本無歸。當時心急火燎的領導們現在自然要催逼著當事人去收回款項。一大批領導受到牽連也是在所難免。而唯有鄭健在這場風雨中大放異彩。那麼會分行受到提拔重用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國棟。我聽你的意思是說國家也會建立政策性銀行。不知道你對這個問題怎麼理解?”雷向東顯然更關心大政策層面上的動作。
“很簡單一個道理。如果四大專業銀行在發放商業性貸款的同時。依舊發放政策性貸款。這種貸款我們都知道償還的可能性極小。那麼它們就永遠不能成為真正的商業銀行。”趙國棟侃侃而談。從現實的書本中他已經能夠結合後世記憶琢磨出不少道道。
“只有讓國家專門成立的政策性銀行來承擔國家指令發放的政策性貸款。而商業銀行完全從自身經營效益的目的出發來運作。商業銀行才能逐漸走出陰影。事實上雷哥我們都清楚。我們國內銀行的不良資產率有多高?比起國外同樣的銀行來。我們的不良貸款一般都比他們高出十倍。這對於一家純粹的商業銀行來說是駭人聽聞也絕不可能的。”
雷向東默然無語。他當然清楚國有銀行目前不良貸款的真實狀況。但是這並不是銀行自身造成的。國家乃至的方政府帶有強烈行政命令式的干預是造成這種狀況的重要原因。哪家銀行都不願意這樣。明知道可能血本無歸還只能硬著頭皮發放貸款。但是很多情況下卻不能不為。
“國棟。你對我們國情也很清楚。銀行名義上垂直獨立管理。但是在很大程度上依然要受行政權力的影響。以我們工行為例。如果說我們南華市委市政府要求我們繼續向已經陷入破產邊緣的南華絲綢公司貸款。以確保絲綢公司職工工資能夠每月按時拿到手。我們南華工商銀行能不貸款?”蕭華山微笑著道:“但是貸出去。也許下個月。也許明年它就破產了。我們工行能拿到甚麼?一堆破舊機器。或者幾間破爛廠房。如果再多幾家債權人。只怕大家還只有排排坐吃果果。一個分一個!這樣的環境下。銀行的不良貸款率能不高?”
“所以國家才會建立政策性銀行來解決諸如政策性扶持貸款問題。但是像蕭哥你所說的那種狀況。我估計三五年甚至十年之內都未必能夠禁絕。畢竟我們是社會主義國家。而專業銀行也是國有銀行。從某種角度來說。它必須要承擔起一部分社會職能。”趙國棟也點頭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