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月的幸福笑容和煥發的精神無一不在刺激著韓冬,但是她忍著,她不屑於用爭寵獻媚般的手段去博得甚麼人的喜歡,感情是相互的,如果有緣,那自然能走到一起。
她盼望著趙國棟能夠在她和孔月之間作出一個選擇,然而一直等到現在,這個答案似乎都還模糊不清。
而現在她卻不得不離開了,她不能為了這個虛無飄渺的愛情放棄機會,而這份愛情究竟屬於不屬於自己還很難斷言。
走之前,她很想在回味一下那份差一點就要屬於自己的氣息和味道。
“我要走了。”
“走了?你要上哪兒去?”趙國棟訝然。
“我要調走了,去市裡。”韓冬的神情如同白開水一般寡淡。
“市裡甚麼地方?”趙國棟挑起眉毛,這麼久韓冬也只是偶爾來坐坐,兩人曾經無話不談的氛圍不知道甚麼時候一下子消失了。
“市委宣傳部。”韓冬的落寞看在趙國棟眼中,他似乎也覺察到二人之間的疏遠,那日在雲臺山的種種和小固山的親密確如流雲一般來得也快去得也快。
“好地方啊,韓冬你是學中文的,去宣傳部正好可以一展所長啊。”趙國棟有意要活躍一下氣氛,“我現在新上任正想作出一番成績,真要有機會也需要新聞媒體幫我張羅張羅,這下好了,有小冬你在那裡幫襯,那就不愁了。”
趙國棟的語氣變化再度讓韓冬心端一顫,他是真的為自己調到市委宣傳部感到高興還是覺得自己現在有利用價值了?
趙國棟誠摯的眼神瞬間就釋去了韓冬心中那一縷疑雲,他不是這種人,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悅讓韓冬心中一熱。
“說甚麼呢?我才去宣傳部,多半也就是打打雜,搞搞收發罷了。”韓冬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嗬嗬,正兒八經的師範生,學中文的,打雜?宣傳部是不是太奢侈了一點?”趙國棟笑了起來,“是不是不想幫我,故意找個藉口?”
有些幽怨的白了趙國棟一眼,韓冬嘆了一口氣,“能幫得你上忙,我還能不幫?你要真需要幫你宣傳,大不了我去託人幫忙罷了。”
趙國棟聽出韓冬話語的意思,若有所思的問道:“嘿嘿,小冬,市委宣傳部可是喉舌部門,不是誰都能去的,咋就沒聽到啥風聲呢?”
“你們男人就知道關心這些問題。”韓冬恨了趙國棟一眼,垂下眼瞼道:“我二叔剛從藍山市委調到安都市委,他幫我辦的調動。”
趙國棟已經估摸到韓冬這位二叔怕是個有來頭的,但一來不關他事,二來韓冬既然沒說明趙國棟也不想多問。
“甚麼時候去?”趙國棟關心的問道。
“明天。”
“這麼快?有需要帶走的東西麼?要不我用車送你。”
“不用了,部裡會來車幫我一些傢什帶走,也沒啥東西,就一些。”韓冬幽幽的道:“來這裡就像是一場夢,如此短暫而深刻,一年多時間就離開。”
趙國棟琢磨著韓冬話語中的含義,短暫,的確短暫,只有一年多,那深刻這個詞語含義就令人回味悠長了,因為甚麼而深刻,是自己給她帶來的感觸和困擾麼?
趙國棟以為韓冬是一個頗為獨立自信的女孩子,不應該如此,但感情這個東西往往沒有理性可言,現在看來似乎韓冬也難以逃脫。
“因為短暫,所以深刻,小冬,有些東西沒有得到你才會覺得更美好,而一旦獲得,也許你馬上就會發現並不像你想象的那麼完美。”趙國棟沉吟了一下才道。
“是麼?這番話你是在為我解脫還是為你解脫?”韓冬清冽的目光掠過趙國棟臉上,看得趙國棟心中也是一動,“都不是,發自肺腑之言,當然未必正確。”
突然笑了起來,如百花解凍,韓冬站起身來,“國棟,謝謝你這番話,至少你給我了一個心理上的慰藉,讓我不至於太失落。”
“小冬,人和人之間的緣分很難說,記得那一次去雲臺山我們就探討過,有緣無分究竟是幸福還是痛苦,每個人理解也不一樣。”趙國棟如飽經滄桑的哲人一般侃侃而談。
“有人不求天長地久,但求曾經擁有,瞬間輝煌也值得;有人追求靈犀恆久遠,一點總相印,若隱若現才是最令人回味;而有人則以為平平淡淡才是真。世界是複雜萬變,人作為靈長類智慧最高的動物,我們大腦的複雜程度超過宇宙,所以我們永遠無法解釋感情上發生的一切。”
韓冬若有所思的傾聽著趙國棟的即興發揮,凝望趙國棟的目光卻變得更加深邃複雜,這是一個很有品味的男人,一個不同凡響的男人,他的每一句話都能夠如此有力的敲打自己的心絃,讓自己發出無限共鳴,為甚麼這樣的男人卻始終和自己若即若離呢?
“國棟,你這番話可以上情感格言錄了。”韓冬喟然嘆道:“嗯,也不枉我今天來道別,也算受教了。”
“小冬,不要那麼老氣橫秋,你我的路都還長,日後會發生甚麼事情誰又能說得清楚呢?一切尚未塵埃落定之前,都存在無限變數,不是麼?”趙國棟搖搖頭。
“嗯,我明白。”韓冬抬起目光燦然一笑,“我向來就是樂觀主義者。好了,我該走了。”
“到了那邊給我來個電話,我到省城裡去也有一個落腳點了不是?”趙國棟也不多加挽留,微笑著道。
“君子一言?”
“又來了,我早說過我不是君子,這個世道君子活得太累了,不過我說話一樣算數。”趙國棟替韓冬拿起雪青色的風衣,“走吧,我送你。”
第二卷鋒芒初露第二十七節工作需要
誰也沒有料到局裡班子的調整來得如此之快,就在趙國棟還在琢磨如何與朱星文密切關係時,欒徵遠就在毫無風聲下調走了。
欒徵遠調任龍潭區任區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兼龍潭分局局長,這算得上是一個不錯的升遷,龍潭區雖然經濟一般,但是畢竟也算是郊區,而且上了一階,在他這個年齡和層次上能再上一臺階已經難能可貴了。
欒徵遠走後留下的位置並沒有像局裡許多人猜測的那樣由政委牛子建接任,而是由副局長朱星文直接轉正,這讓很多人既感到意外又在意料之中,畢竟朱星文已經是擔任了六年副局長的老資格了。
在縣委副書記王德和、市局政治部主任錢克鳳和縣委組織部部長郭佔春的高調主持下,局裡的中層幹部們都見證了朱星文的強勢上任儀式,趙國棟從臺上朱星文嚴肅的目光中嗅到了一絲不太好的氣息。
僅僅是一個星期之後,縣法院也進行了人事變動,牛子建被縣人大任命為縣人民法院院長,而竇中凱出人意料的擊敗了呼聲極高的何鳳祥接任江口縣公丨安丨局政治委員一職。
夢境中的記憶已經出現了一些小小的變化,趙國棟有些惶惑。直到這之前,一切都還在他的知曉範圍之前,韓冬和孔月的生活與自己發生了交織,那是因為自己的刻意改變,但是這一次局裡班子的巨大變化卻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不過想一想劉兆國同樣毫無來由的踏入自己的生活中,同樣是自己無法改變的,這也意味著,自己生活周圍的細節肯定不會像夢境中那樣真實了,畢竟自己正在走另外一條道路。
自己踏上這條道路暫時還不可能影響到更遠,蝴蝶效應遲早會顯現,但是不是現在,它的翅膀太稚嫩了一些。
“啵啵啵”傳呼機將趙國棟從神遊中驚醒過來,回了電話之後他就意識到自己的預感恐怕要兌現了。
“朱局恐怕要動你,國棟,你要有思想準備。”邱元豐坐在真皮轉椅中抽著煙,淡藍色的煙霧如一副漂亮的潑墨山水。
“為甚麼?”這句話一出口,趙國棟就覺得自己問得幼稚。從兩次邀請朱星文吃飯被婉拒趙國棟就預料到了這一天,但是他還是沒料到來得如此之快。
“為甚麼?國棟,每件事情都需要理由麼?”邱元豐意味深長的笑了一笑,“如果一定要理由,那就是工作需要。”
工作需要,趙國棟苦笑著咀嚼這句話的深刻含義,邱元豐肯定和朱星文搭上了線,否則不可能會知曉這個資訊,欒徵遠才走不到半個月,邱元豐就成了朱星文的鐵桿了。
“要讓我去哪兒?”趙國棟平復了一下心情,說實話一個所長也就是股級幹部,組織部都不認可的,想一想也可憐,如果不是砂石場和房子全的磚廠,他並不在意換一換環境,但是絕不是在這樣的情勢下。
“不清楚,但前天和朱局一起吃飯,王貴仁也在,看樣子朱局想讓他來頂替你的位置。”邱元豐幽幽的道:“國棟,我言盡於此,估計就近兩天局裡就要開丨黨丨委會研究一些人事變動,你好自為之。”
從邱元豐辦公室出來,趙國棟就有些為難,看來那個王貴仁是認準了要到江廟,有縣委副書記的背景,這也難怪。
自己該怎麼辦?找劉兆國?趙國棟知道劉兆國真的給朱星文打招呼,朱星文暫時不會動自己,但是日後的工作就不太好開展了,而這種事情趙國棟也不像麻煩劉兆國。
蔡正陽?蔡正陽不可能給朱星文打招呼,要打也只能打到盧衛紅這一級,讓蔡正陽為了這樣一件小事情給縣委書記打招呼,這也未免太誇張了,連趙國棟自己都覺得不合適,何況他也不想讓蔡正陽在這些事情小看自己。
關係應該用在關鍵上。
“彪哥啊,在哪兒呢?”趙國棟花了半天才算找出那張名片,不過名片顯然有點過時了,至少卿烈彪的大哥大號碼就沒有標註其上。
“國棟啊,我在安都呢,咋,今兒個怎麼會想起我來了?”卿烈彪懶洋洋的一翻身,薄被亮出一大截來,一個半裸的女孩子正睡得香,長髮遮住了半個臉龐,白亮亮的就這麼聳立在卿烈彪面前,卿烈彪站起身來,一邊將窗簾掀開一條縫,一邊向外看看日頭。
“嘿嘿,彪哥,你我兩兄弟,我也不說假話,朱局當一把手了,我想請朱局吃頓飯,也算為朱局恭賀一下。”趙國棟在電話裡的聲音很宏亮。
“嗯,應該的,你有甚麼安排?”卿烈彪坐回床上,床上的女孩子睡得很熟,大概是太疲倦了,即便是卿烈彪的手落在她的胸脯上也沒有太大反應。
“我想還是安排在安都吃飯算了,彪哥,安都你熟,你覺得哪兒合適?”趙國棟問道。
“呃,安都這邊都差不多,隨便哪兒都行。”卿烈彪手指粗魯的捏住女孩子的雞頭肉,疼得女孩子一下子醒了過來。
“那你覺得嘉禾酒店怎麼樣?”趙國棟有點印象,嘉禾酒店就是第一次陪劉兆國去見柳道源他們幾人吃飯的地方。
“嘉禾酒店?”卿烈彪腦海中似乎沒啥印象。
“嗯,就在青瓦河那邊。”趙國棟覺得那兒還行,“嘿嘿,彪哥,不瞞你說,在安都市裡我還就只在哪兒吃過飯。”
“那好吧,別太掉檔次就行,朱局那邊是你約還是我幫你約?”卿烈彪一邊漫不經心的將手探入用薄被遮住自己身體的女孩子身體中,一邊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