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趙國棟啼笑皆非的是他發現自己印象最深的居然還是雲臺山洞中那驚心動魄的一瞥,還有昨晚徐春雁那肉色的連褲襪,這讓趙國棟懷疑自己潛意識中是不是真有某種特殊愛好。
第二卷鋒芒初露第二十三節聚會(1)
蔡正陽還是第一次邀請趙國棟到他家中去做客,趙國棟明白這也意味著自己終於用自己的言行贏得了他們這一批人的尊重,而不僅僅是把自己當作一個有點才華又擅長奇談怪論的局外人。
蔡正陽家住在安都城東梅江二橋附近的市稅務局宿舍,他的妻子是市稅務局的幹部。和其他權力部門一樣,稅務局宿舍在這個時代也算得上是上乘之作了。
大院內一排排榕樹鬱鬱蔥蔥,綠草如茵,一連串的假山噴泉構成了幾棟房屋的天然屏障,趙國棟警車駛入並沒有受到門衛的阻擋,畢竟警車還是具有一定公信力的。
趙國棟並沒有看到院子裡有劉兆國他們的座駕,想一想也是,私人聚會,沒有必要弄得大張旗鼓,倒是自己不太忌諱這個。
“國棟,你可是難得請到啊,你自己說說,叫了你多少次了,現在才來。”蔡正陽親自替趙國棟開的門,看上去心情還不錯。
踏進客廳的趙國棟四下打量了一下,蔡正陽的客廳佈置風格顯然和劉兆國不太一樣,劉兆國家中無處不流露出濃郁的軍人風格,簡樸厚重的傢俱和老式的裝飾,外加深色調的窗簾,讓人一看就知道是軍人出身。
而久在地方工作的蔡正陽家中卻幾乎沒有了軍人氣息,淡雅的淺色調板式傢俱在這個時代已經相當時尚了,看得出來是精品,裝飾簡潔而不失優雅,趙國棟真還看不出蔡正陽還有這份欣賞水平。
“他們都還沒到?”趙國棟有些驚訝。
“我和他們約的是十點半。”蔡正陽也坐了下來,“你先來正好可以聊一聊。”
“嗯,也是,蔡哥,安南公路那件事情沒甚麼問題吧?”
“問題不大,我已經和安都一建司打了招呼,江口縣境內五十多公里都由他們公司總承包,他們現有力量根本就吃不下來,大部分都得分包出來,所以分包給誰影響不大,只要按照他們業內規矩上繳管理費。”
趙國棟提及的事情蔡正陽還是挺上心,雖然他並不知道趙國棟在其中扮演了一個甚麼樣的角色,但是他相信趙國棟應該不屑於在其中做甚麼手腳。
僅僅是牛王廟股票黑市那一個回合劉兆國就獲利超過二十萬。而對於趙國棟這個始作俑者來說,他究竟賺了多少,蔡正陽想象不出,相信足以讓趙國棟不屑於去走歪門斜道了。
“嗯,那就謝謝蔡哥了,江口二建司經理楊天培是個很不錯的人,今年他們改變經營權,採取承包制以調動經營者積極性,所以我想要幫他一把。”雖然這件事情在蔡正陽口中無足掛齒,但是對於一家縣級建築公司來說卻相當不簡單,所以趙國棟還是簡單解釋一下。
“長城公司案子真的翻了,國家看樣子是要下猛藥治一治了。”蔡正陽對於趙國棟的驚人的“嗅覺”十分感興趣,他想就此和他探討一下國家下一步的政策變化,“這會不會是一個風向標?”
“肯定是一個風向標,不過即便是國家出手,也未必能夠見到多大效果。只要民間富餘資金存在,資本趨利的本性就會讓它追逐一切可以產生高利的目標,而私營企業獲得資金的渠道不暢,就會導致這種遊戲的不斷髮生。”趙國棟微微一笑,“存在即合理,它不會因為國家的嚴控嚴打就消失,因為它有生存的土壤,而且這片土壤還相當肥沃。”
蔡正陽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這麼說來要這種事情還會不斷的發生?”
“其實私營企業募集資金擴大再生產無可厚非,國家不是已經明確私營經濟是我們國家社會主義經濟的有效補充麼?那麼就應該給予他們發展的空間,而不應當讓他們窒息而死。問題在於這種吸納資金的方式屬於現有金融體系體制外的渠道,一旦蔓延開來,國家對於經濟和金融就有失控的危險。”
“而私營企業中一樣魚龍混雜,固然有苦心經營想要擴大生產規模創造更多效益的,但也一樣有企圖混水摸魚撈一票就閃人的,還有開始打算正經幹實業,但在這麼巨大的財富面前引誘刺激下失去理智鋌而走險的。一旦風險爆發,民眾的利益受損過度,還得政府來出面收拾爛攤子,付出得經濟代價和社會代價都會相當巨大。”
趙國棟慢條斯理的介紹著自己的心得,蔡正陽聽得很出神,他內心的驚訝卻越發強烈,這個傢伙簡直就像是一個經濟學者,一番話竟能道出這麼多子醜寅卯來,蔡正陽自認為對經濟算是有所瞭解,但是要讓他這麼快就能得出這樣一番觀點,他自愧弗如。
“有道理,看來這個結短時間還難以解開。”蔡正陽點頭。
趙國棟也有些佩服對方目光的深刻,這個結短時間當然無法解開,十年二十年也未必能真正解開,民營企業無法和國營企業以及外資、合資企業站在統一起跑線上競爭這個現象比比皆是。
“蔡哥你說得沒錯,不過當經濟發展到某種程度時,當全社會對私營經濟的觀點發生根本性變化時,這個結也許能解開。”趙國棟聳聳肩。
“嗯,國棟,你真是警專畢業的?別是財經學院畢業的吧?”蔡正陽半開玩笑的問道。
“我乃天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外五千年,縱橫八萬裡,無所不知。”趙國棟帶著誇張的表情比劃著。
“你小子,說你胖你還真喘上了。”蔡正陽笑罵,“北邊也出事了,你知道了吧?這四月好像一點都不清靜啊。”
“嗯,正常,中國逐漸由人治走向法治,任何企圖渺視法律的人,都將付出慘重的代價。以為老子天下第一,可以公然和政府作對,太愚蠢了!”趙國棟輕描淡寫的點評。
“嗯,外面傳言滿天飛,但我以為這件事情改變不了潮流。”蔡正陽點點頭若有深意的道。
“正確!歷史潮流豈是一兩個人的命運或者一兩件事情就能改變的?”趙國棟輕笑起來,“蔡哥,你別去考慮那些大事了,等你熬到中央委員以上你再來琢磨這其中的道道也不遲。”
“嘿嘿,你小子,就會挖苦你蔡哥,待會兒老柳和老熊來,你也打擊打擊他們吧。”趙國棟詼諧幽默的語言讓蔡正陽很是鬱悶,這個傢伙還真不一般,能用這種語氣調侃自己,怕是記市長也不敢。
第二卷鋒芒初露第二十四節聚會(2)
“打擊我和老熊幹甚麼?”柳道源不知甚麼時候無聲無息的走了進來,“看你們倆一臉壞笑,就知道沒有好事。”
“柳哥要高升了?蔡哥讓我幫你好好冷靜一下頭腦,避免你過度興奮。”趙國棟翹起二郎腿,漫不經心的道。
柳道源也想不通這個傢伙怎麼就敢在自己和蔡正陽面前如此放肆隨便,雖然他很喜歡這種氛圍,但是還是對趙國棟的這種表現感到困惑,畢竟一個甚麼都算不上的小丨警丨察能夠在自己和蔡正陽面前做到不卑不亢已經很難了,而且還以這樣肆無忌憚的隨意姿態出現。
“興奮過度?”柳道源反問了一句,苦笑道:“八字還沒一撇呢。”
“咦,老柳,不是說基本定下來了麼?”蔡正陽詫異地問道。
“下去這件事情定下來了,但是去哪裡卻還沒影兒呢。”柳道源坐下,將身體靠在沙發背上,有些落寞的道:“下去未必就好,習慣了機關的生活,現在真要讓我一下子坐在那個位置,真還有點高處不勝寒的感覺。”
“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柳哥,正是你大展才華的時候,怎麼變得畏首畏尾起來?”趙國棟慨然道:“眼下正是一個變革的時代,也正是建功立業的最佳時機,如何為一方民眾謀福祉,如何讓一方民眾富裕起來,正是你的責任啊。呆在機關固然輕鬆許多,但是到你老了,你就會後悔為甚麼沒有利用這個機會去搏一搏了。”
柳道源望向趙國棟的目光變得有點怪異,趙國棟卻很平靜,他知道自己這番話肯定會引來對方無限懷疑,不過他們卻永遠想不出自己為甚麼會如此。
“國棟,有沒有興趣跳離丨警丨察這個行道?”良久,柳道源才幽幽問道。
“嘿嘿,柳哥不是要讓我去替你提包吧?”趙國棟笑著反問,“我覺得還是這樣和柳哥相處更好,蔡哥也一樣。”
說實話蔡正陽也有這種想法,但是他卻感覺得到趙國棟似乎並無此意。
“哼,你小子是不識抬舉啊,老柳可是難得開金口啊。”蔡正陽打破沉寂。
“柳哥可能會去哪兒?綿州還是賓州,亦或建陽?”趙國棟叉開話題。
“你覺得哪兒更適合我?”柳道源反問。
“三地各有千秋,綿州城市基礎條件好,初去易見成果,但綿州轄下各縣經濟落後,要想扭轉這個劣勢短時間很難。建陽基礎也不差,縣域經濟發展平均,這幾年發展速度很快,但市級權力相對薄弱,要把各縣扭在一起不易。”
趙國棟一針見血,讓柳道源頗感意外,聽趙國棟言下之意似乎這兩地都並不適合自己,可這兩地恰恰是目前安原省中僅次於安都市的地級市,而剩下的賓州甚至連市都不是,還是一個地區。
“賓州基礎條件較差,但自然資源豐富,又有三江匯合的水利優勢,加之地處安南邊緣,省上控制力相對較弱,我個人以為如果柳哥真要下去實實在在幹幾年,那還不如去賓州,起點低,束縛少,更適合你創出一番業績。”
柳道源對趙國棟真的刮目相看了,能夠說出三地優劣不是甚麼難事,能夠說到這個份上就不易了,尤其是能夠從自己要下去這個訊息中就能判斷出自己只能下這三地就更不簡單了。
這次省上大動作對省裡多個地市班子調整,自己和省委一位副秘書長、省紀委一位副書記一道被列為幾個較為重要的地市一把手候選人,綿州無疑成了最為搶手的香餑餑,自己雖然有楊書記的支援,但是在這場爭奪戰中也未必能穩操勝券,如果能夠高風亮節主動提出去三地看上去條件最差的賓州,倒不失一個好主意。
柳道源正思襯間,熊正林的聲音也傳了進來,“兆國這傢伙每次都最後,還是剛轉業的軍人呢,還不如我們幾個早就脫了軍裝的呢。”
“誰說我沒到?我不過是想要看看你這個紀委幹部準備遲到多久罷了。”劉兆國的聲音也同時想起。
賓客到齊,談話間氣氛也就熱烈起來,柳道源去向未定,但是熊正林的去向卻已經明確,通城地委副書記,按照組織意見應該是分管黨群,省委組織部已經和熊正林談過話,擇日就要去通城報到。
“熊哥,你這一步走得不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