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阿力沒跟著，穆城親自開著車送尚萌萌去機場。
一路靜默。
她咬了咬唇，視線時不時往駕駛室掃。
穆城臉色如常，目光漠然地直視著前方，看上去和平日沒甚麼分別。
終於，在她第四次偷看的時候，他開口了，語氣平靜，“有甚麼話想說？”
尚萌萌清了清嗓子，低頭從包裡摸出一顆糖，遞過去，斟詞酌句道，“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吃這個。你也來一顆？”
他掃了一眼，淡道，“小姑娘吃的東西。”
“……”她無語，默默把糖收了回來，垂眸安靜道，“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
穆城笑了，“別瞎想。”
尚萌萌盯著他，語氣堅定，“我就是知道。”
她知道他心裡不好受。知道自他父母去世後的這二十五年，這個男人心中，從未有一刻放下過。
所以哪怕歲月流逝，時過境遷，他還是要追查當年的真相。
仇恨為次，更重要的是責任。他要給雙親一個jiāo代，給老夫人一個jiāo代，給穆家一個jiāo代，給自己一個jiāo代。
車廂裡靜了一瞬。
未幾，穆城轉頭看向他，冷黑的眼中，眸色深沉至極。
黑色轎車在高速公路上疾馳。
他很快收回了視線，道，“尚萌萌，有些事比你想的還要複雜，我不想把你牽扯進來。所以你安心工作，其它的別管。”
尚萌萌動了動嘴唇，想說甚麼卻又咽了回去。深吸一口氣，半晌才道，“既然註定要同路到最後，你的所有事就一定會牽扯到我。”
穆城沉默，唇抿成一條線。
她側目看了眼窗外，咬了咬唇，決定不再談論這個話題，只道，“對了。上次我聽陳姐提過，她認識一個英國的神經科專家，醫術很好。你要不要考慮一下，把老夫人送去倫敦接受治療？”
他降下車窗，甩開打火機點燃一根菸，抽了口，沒吭聲。
尚萌萌碰了他一下，“嗯？”
穆城笑了下，語氣很淡，“我既希望她能好起來，又希望她永遠這樣。有時候，人活在想象裡，比活在現實裡要好。”
尚萌萌眸光微動，無言。
的確是這個道理。
不多時，低沉平靜的嗓音響起，道，“給我聯絡方式。”
她愣了，“啊？”旋即又回過神，笑笑，“哦，你說那個神經科專家啊，我這兒沒有。等會兒幫你問問陳姐，然後發你手機上。”
“嗯。”
半小時後，車停在了機場附近，陳悅和團隊的隨行人員已經在了，衝著尚萌萌遙遙揮手，幾個男助理過來幫著拿行李。
尚萌萌欺過去親了穆城一口，“走了甜甜，麼麼噠！”
他拍拍她的臉，“路上小心。”
須臾，黑色轎車絕塵而去。
尚萌萌戴上大墨鏡，謹慎地四下觀望。陳悅過來拽她，“我都看過了，周圍沒狗仔。”
她拍心口，提著包走向VIP候機廳。忽然想起甚麼，問，“對了，你們怎麼知道我在那輛黑色汽車上？”
陳悅翻了個白眼，“拜託穆夫人，你老公的那輛阿斯頓馬丁是全球限量款，跟他一起上過《人物》雜誌，全B市都找不出第二臺。你沒發現其他車都離你們十米遠麼？”
“……”尚萌萌對汽車商標沒概念，也不認識。
而且天曉得，她一直以為她家那個悶騷很低調。
“看來你得找個機會清點一下自己的家產。”
“……嗯。”
閒聊了幾句，邊兒上的白小藝忽然想起了甚麼，樂呵呵說：“萌萌姐，我有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你……”
尚萌萌道：“先說好訊息。”
“好訊息是你偶像言清朗和我們同一架航班。”
她面露喜色：“真的？”
白小藝接著道，“壞訊息是你和言清朗的吻戲被刪了。唯一兩場有肢體接觸的戲，也從摸手摸臉改成了摸袖子。”
“……”
第67章
“萌萌，言清朗雖然年紀不大，但也算是老戲骨了。這次能和他搭戲，你一定要用心，好好地演。”陳悅拍了拍尚萌萌的肩，道，“李導拍電影從來沒有失手過，你初入影視圈，爭取憑藉這部電影拿個新人獎，以後路就更順了。”
尚萌萌點頭，“陳姐放心，我會盡力的。”
說完抬眸，發現已經走進了VIP候機室。人不多，因此角落裡的那個修長身影便異常醒目。
尚萌萌愣了下，只覺那個身影有些眼熟，一時又想不起是誰。
還是白小藝眼睛尖，皺眉低聲，“那就是言清朗啊，萌萌姐，你偶像你都不認識？”
尚萌萌壓著嗓子道，“我又沒見過他本人。”
上次雖然一起拍了定妝照和宣傳海報，但那時榮伊鬧場，她一門心思全在懟人身上，哪兒有閒工夫關注其它。
白小藝說：“沒錯，就是他。過去吧。”
畢竟是初次見到偶像，饒是尚萌萌，此時也免不了有些緊張。她清了清嗓子，小聲道，“那我要不要順便要個簽名？你有紙筆不，借我用用。”
陳悅不耐煩，直接推了她一把，“磨嘰甚麼，快去打招呼。”
這力道有些重，尚萌萌直接往前踉蹌了三步。
一片安靜中，高跟鞋的噠噠聲顯得突兀。角落裡的男人皺眉，抬起頭。
言清朗其人，現年三十歲，身高一米八四，容貌俊美五官jīng細，是內地娛樂圈公認的“神顏”。十七歲出道，迄今已從影十三年，出演過多部影視劇，塑造過的經典熒幕形象不勝舉數，拿過多次視帝影帝。
演技與顏值並存，在圈中的口碑極佳。
尚萌萌反應很快，立刻露出微笑，伸出右手，客氣並且禮貌地自我介紹：“言老師你好，我是尚萌萌，也是《大秦》劇組的演員。”
聞言，言清朗嘴角微微勾起，和她握手，帶著淡淡的疏離，儒雅極了，“你好尚小姐。上次拍宣傳海報的時候，我們應該見過。”說完收回手，隨意道，“你也是這趟航班？”
“對。”
言清朗看了眼手錶，“離登機還有半小時。坐吧。”
人若chūn風，果然是好脾氣，沒有半分巨星大腕的架子。
最初那絲緊張已經過了，尚萌萌笑容自然，大大方方在旁邊的位置上坐了下來，道，“言老師沒有和經濟團隊一起麼？”
言清朗笑了下，道，“他們是昨天的航班。我有點事耽擱了，所以今天自己過去。”
“哦哦。”
打完招呼聊過幾句，就算認識了。畢竟不熟，尚萌萌也未多說，坐了會兒就以去洗手間為由跑去了陳悅和白小藝那邊。
她接過溫水杯，擰開，喝了一口，低聲嘀咕，“看不出來，像他這麼大牌的明星居然這麼平易近人。”說完一摸手機，皺眉，“咦，我電話不怎麼不見了？”
白小藝連忙幫她找，伸長脖子一看，指指，“你放在言影帝旁邊那個位置上了。我去給你拿。”說完就過去了。
尚萌萌點頭，捧著水杯留在原地等。
白小藝原本在小跑，靠近之後發現言清朗在看書，步子就壓下來了，儘量不鬧出甚麼動靜。她彎腰拿起尚萌萌的手機，轉身，步子邁出卻被甚麼絆了下，頓時驚呼一聲摔了下去。
不偏不倚，摔在了言清朗腿上。
尚萌萌嘴裡的紅糖水噴了出來，“噗……”
言清朗將白小藝穩穩扶住，清冷疏離，“沒事吧？”
“……”白小藝僵了僵，片刻之後連耳朵都燒了，忙不迭地爬起來，不住道歉，“對不起言老師，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淡淡的，“小心一點就好。”
不多時，白小藝紅著臉咬著牙回來了，把手機遞給尚萌萌，生無可戀，“給。”
這副又委曲又囧的樣子看得尚萌萌想笑，於是她很不道德地笑了出來，篤悠悠地打趣，“知道的你是無心，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故意的呢。”
陳悅狠狠戳了下白小藝腦門兒，“走個路都不會，你這小丫頭是不是缺心眼兒啊？幸虧周圍沒娛記，不然你明天就要上頭條了知道麼！”
白小藝悻悻地笑，“要是我上了頭條，還能幫萌萌姐帶下熱度嘛，呵呵。”
尚萌萌點頭，“嗯，有覺悟。你挺會自我安慰的哈。”
白小藝在旁邊坐了下來，雙手扶額，一臉沉重，“這一定是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