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慼慼——”
忍足侑士急忙跑過去,千鈞一髮之際,終於將墜倒的小傢伙抱到懷裡護著,而自己卻因為慣性而跌跪在地上,一隻手撐在地上才能保持身體的平衡。
忍足侑士心魂俱驚,心臟鼓躁不安,緊緊地將懷裡的孩子抱住。
差一點,他的寶貝就要受傷了!
“……爸爸,慼慼不是故意的……”
這一變故也將小戚微嚇得小臉發白,即便她還小,也懂得剛才的危險。而且她剛才還失手將書櫃上的東西摔壞了,心裡更是惶恐不安。
忍足侑士大為心疼,剛想安慰小傢伙,發現撐著地上的手心一陣輕微的刺痛,等他凝目看去,終於發現被女兒摔壞的東西竟然是那條他設計從霧狩一族的後人手中搶過來的那條項鍊,上面的那一枚肜石已經摔碎了,恰巧他的手心壓到了其中一片碎片,腥紅的血珠子流出,將那枚玉石染得殷紅如血。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似乎覺得那枚破碎的石頭中,竟然流動一絲血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嗚嗚嗚……慼慼不是故意的……”
小傢伙見爸爸的手流血了,當場哭了起來。
忍足侑士皺了皺眉,趕緊將女兒抱起離開書房,免得這事情給她年幼的心理留下yīn影,他無法再承受一次女兒再受到傷害像個木頭人一樣不哭不鬧的模樣,那比傷害自己還令他難受。
走到客廳,忍足侑士將已經停止哭泣的小包子放到沙發上,想去拿醫藥箱將手上的傷處理一下,然而,猛地站起身時,腦袋突然一陣暈眩。
最後的意識裡,是女兒戚微尖銳的哭喊,然後甚麼也聽不見了……
*********
他做了一個夢,一個綿長悠久的夢,一個充滿了各種悲歡離合的夢,一個讓他覺得自己會因為心痛而死的夢……
而夢裡,始終有一個人的身影,從朦朧到清晰,一雙特別的金玉色的眼眸凝望著他,紅唇輕啟,欲語還訴。
五歲初見,十五歲相遇相愛,二十五歲相濡以沫……
那個擁著金玉色眼眸的女子,從幼年時期的相遇到少年時期的相愛,然後不得不遺忘分別,到成年時的分分合合,無數次的遺忘,無數次的絕望,無數次的痴纏相愛……
“我叫忍足侑士,你是誰?我沒有見過你哦,你怎麼會出現在我家裡?”
“我叫霧狩四方,但是媽媽一直都叫我小四哦!小哥哥,你也叫我小四,好麼?”
“好啊!”
“那顆是我的星星,和小四在一起!”
“侑士就是,照耀我的星星哦~~”
“侑士,你會忘記我麼?”
“不會!”
“我也想要有個人一直記得我,想要和你在一起……侑士,為甚麼你要忘記我呢?”
“侑士,慼慼走了……”
“別哭啊,小四,別哭!”
“小四,慼慼會回來的,她在未來的某個地方等我們呢。”
“啊啦,小四還沒嫁到我們家呢,就迫不及待地要討好公公婆婆了麼?”
“我才沒有!”
“好好好,你沒有,是我亂說的!你怎麼比慼慼還要容易激動呢!”
“你好?請問你找誰?”
“啊啦,這位可愛的小姐,我想你是走錯地方了。”
“侑士,再見了……”
“侑士,我真的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侑士……”
……
那麼多的故事,那麼多的回憶,那麼多的時光,為何他會將它們遺忘得如此的徹底呢?
她叫霧狩四方,而他應該叫她“小四”,親切又可愛。
小四……
細細地品讀著這個平凡的名字,平凡而熟悉,像是烙印在骨子裡,每每在心底呼喚,有種纏綿的溫柔,在胸腔中震dàng,讓他每每想起,心臟為之擰痛。
太多的回憶讓他幾乎無法負荷,而那些終於憶起的記憶讓他痛苦,心臟遽痛,像被劃了幾條深深的裂痕,再也彌補不回來的空虛。而她絕望的面容總讓他心痛難忍,恨不得用手撫平她的憂傷。
這些年,他到底做了甚麼啊?!
總是忘記她,忘記他們的女兒,讓女兒戚微一次又一次穿越時空彌補那些遺憾。
戚微還那麼小,卻用了人生五分之一的時光來彌補不應該是她承受的東西。
小四……
他以為自己會在夢裡種種或悲或喜或絕望的世界中因此而死去,可是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還好好的活著,躺在醫院的病房裡,看見了著家人擔憂的表情,還有女兒慼慼哭得紅腫的眼睛。
忍足侑士抬手,輕輕撫摸趴在chuáng邊的孩子的腦袋,眼裡一片溫柔。
小包子嘴巴一扁,撲到他懷裡終於嚎啕大哭起來:“爸爸……嗚嗚嗚……爸爸,慼慼再也不敢了……”小傢伙一直以為是自己的錯,才害得父親昏迷不醒。
“慼慼乖,不關慼慼的事情。”他輕聲安撫,聲音有些沙啞,不知道睡了多久了。
而他的母親也眼睛紅紅的,見他醒來咧嘴笑起來,見他似乎沒甚麼力氣的樣子,趕緊將小孫女抱起來,心疼地安慰小孫女,邊和兒子說道:“侑士,你現在覺得怎麼樣了?你昨天無緣無故昏迷,要不是跡部家的那兩個孩子找慼慼時,一直打電話打不通驚動了景吾他們,才讓我們知道你出了事。小四去哪裡了?怎麼不見她?她是怎麼當人妻子的?外一你一個人出了甚麼意外,你讓我們怎麼辦?”
忍足侑士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眼裡,忍不住在病房裡循視,沒有見到那名女子,心裡有些失望。
“母親,小四……小四去崗山了,她回來了麼?”
忍足太太哼了一聲,顯然極為不滿此時媳婦不在身邊,抱著孫女坐在一旁沉著臉不說話。倒是忍足侑士的父親——忍足瑛士和忍足憂一兩人同時有些驚疑,小心地打量忍足侑士的表情,似乎在確認甚麼。
“侑士,你……叫小四?”
這些年來,在十五歲那年發生了那件事情後,忍足侑士從來沒有叫過“小四”這個名字,不知是不是忍足侑士心裡下意識地想證明甚麼,明明聽到他們這些人一直稱呼霧司翎“小四”,而他還是一直叫著“小翎”。而現在,他的改口是如此的突然,難道……
“侑士,你……”忍足瑛士又驚又喜,連身體都有些顫抖。
忍足侑士朝他的家人微微一笑,臉色雖然疲倦不已,jīng神卻是極好,“父親,憂一叔叔,我都想起來了。”
這下子,連忍足太太也震驚了。
霧狩一族妖眼的詛咒竟然破除了?為甚麼?
忍足侑士卻不理會他們的疑惑,只是問道:“小四甚麼時候回來?算了,我去找她吧。”
他覺得他恨不得第一時間看到那名女子,那名為了他承擔了太多絕望的女子,想將她摟入懷裡,告訴她,自己已經記起了一切,以後再也不會遺忘她們了……
見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坐起身,忍足憂一趕緊過來制止他的行為,不贊同地說道:“侑士,你現在的jīng神不怎麼好,應該再休息幾天。小四現在正在路上,我們已經給她打電話了,相信很快就會回到的。”
忍足侑士覺得自己一刻也不能等了,沒有理會他們的阻攔,徑自下chuáng穿好鞋子,抱起女兒,柔聲說道:“慼慼,和爸爸一起去接你媽媽回家,好不好?”
小戚微雙眼一亮,瞅了眼爺爺奶奶的方向,然後朝她爸爸點點頭。
“父親、母親,不用擔心,我已經沒事了。好了,我和慼慼去接小四了,改天我們再去看你們。”
忍足侑士朝他們笑了笑,牽著女兒走出了醫院。
忍足瑛士阻止了忍足太太要留下兒子的行為,嘆了口氣,說道:“羽海,讓他去吧,相信這些年他心裡也不好受,既然霧狩一族的詛咒能在這一代破除,相信我們的孫女慼慼以後也會沒事的。”
忍足太太一聽,終於打消了阻攔兒子的念頭,只是丈夫最後一句讓她神色不好,“哼,我們家慼慼是最可愛的孩子,誰敢將她忘記了我就讓他身敗名裂!”
忍足瑛士和忍足憂一聞言,同時縮縮脖子,更深刻理解了“女人是不可理喻的動物”這句話的含義,他們還是不搭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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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擠的車站裡,各種聲音喧譁不休。
人來人往的行人中,只有一對相似的父女站在車站的月臺前,朝著北上的列車張望。
英俊優雅的男人,雖然此時略顯疲憊,卻有一種落拓的慵懶,絲毫不掩他的成熟迷人的魅力。而被他牽著的小女孩大約三歲左右,和男人有八成相似,小小軟軟的,一雙金玉色的眼睛十分靈動,時不時地踮著腳朝遠處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