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霆與鎮南王妃將小離叫到面前,仔仔細細的給她講了事情原委,小姑娘卻一口咬定:她就是要嫁給紀南!
這婚事便這麼定了下來。
紀西月初迎娶張家小姐,紀南與小離的婚事定在了月末的一個huáng道吉日。
這訊息傳開去,幾家歡喜幾家愁,國師府這幾日連日光照下來都是冷的。
陳遇白真是沒有想到:她竟能狠心至此!
他陳遇白簡直枉擔虛名,要比狠心無情,紀小離勝過他不知幾許!
陳遇白甚至覺得長久以來他的情意都是他的一廂情願,否則何以她能轉臉就答應嫁別人?!
她寧願嫁給紀南——在她的眼裡,他連女扮男裝的紀南都不如!大約在她看來,他連算命都不準、簡直一無是處吧?
陳遇白這幾日一直站在這窗前回想,回想自己從小到大的點點滴滴,他想自己日夜不怠學了那麼多、會那麼多本領,到底有沒有一樣能夠讓她對他刮目相看的呢?
他竟找不到!
冬天的風捲著刺骨的寒撲在他心口,國師大人的內傷這幾日未見好轉,反而隱隱咳的更加厲害了。
……
顧明珠便是在國師大人迎著寒風苦思冥想時來的。
她來時,紫發紫眸的小石頭正躲在花園的石頭後面探頭探腦,忽見他家孃親由老管家領著進來,小傢伙歡呼一聲撲了過去。
“娘!娘!你去哪裡了呀?!怎麼到現在才來接我!”
美貌如明珠的前任千密使,溫柔的笑著,將愛子抱了起來。
時隔七年,明珠重現,比當初更加明媚動人。難怪世人都說現任千密使美則美矣,始終不若前任千密使美的凌厲奪目。
顧明珠抱著兒子,在他耳邊小聲的告訴他:“娘這幾日是去照顧你爹爹了。”
小傢伙立刻紫眸一亮,“爹爹在哪裡?!我也要見他!”
“爹爹受了傷,等他好了你們再見。”顧明珠輕聲說,雖然千密一族體質特殊,慕容磊如今已經康復得幾乎無礙了,但是……她貼了貼小傢伙冰涼的臉,扯開話去:“天這麼冷,你在外面做甚麼呢?”
小傢伙故意學大人嘆氣,肥短手指指了指遠處大開著的窗戶:“因為屋子裡面比外面更冷啊!”
顧明珠笑著點了點小傢伙的鼻子,把兒子jiāo給老管家,她在老管家殷切拜託的眼神裡走進了觀星樓。
陳遇白算算她近日也該來了,不過他這個時候是真的煩透了千密女子,故人多年未見,他卻一絲一毫的喜悅之意都沒有,側過臉向她點了點頭,連一個字的客套都欠奉。
顧明珠笑得暖意融融:“許久未見了!這次幼子承蒙國師大人出手相救,又親力親為照料多時,多謝多謝!”
“不用。我砍了慕容磊那一刀,扯平了。”陳遇白的語氣與視窗chuī進來的寒風一樣毫無溫度。
顧明珠嘆了口氣:“你替他解毒。算下來我們還是欠你一份情。”
陳遇白淡淡道:“催毒的藥物我已經給他了,你有心的話,督促他內用與藥浴十日,以你的內力為他驅除體內沉積寒毒,十日後我會送去解毒的藥給他試,有九成的把握。”
“沒想到那個女孩子都要嫁人了,你還願意冒險為她拿大皇子試藥。”顧明珠笑得仿若尋常。
陳遇白現在哪裡聽得了這話?若不是看在她當年積威,真想一掌把她打出去!
他不說話,臉色愈加yīn沉,顧明珠也不忍心再逗他:“我來此前見過秦桑。她託我問你:國師大人承諾過她的話、不知還算數否?”
“違背承諾的人,不是我。”陳遇白一字一句的冷聲道。
那個曾經承諾伴他一生、共度人生的小騙子,即將大婚、嫁給一個女扮男裝的人!
陳遇白心口一陣窒悶翻湧,幾乎又要咳出血來!
顧明珠嘆了口氣:“陳遇白,你怎麼就不明白呢——你的小姑娘,她是為誰要嫁紀南?”
“難不成還是為了我?!”陳遇白嚥下那口心頭血,冷笑著反問。
“若不是為了你,她早不嫁、晚不嫁,為何偏偏這個時候主動要嫁給紀南?”顧明珠莞爾,緩聲輕快的說:“國師大人素來透徹,女孩子家家賭氣胡鬧,怎麼你也跟著當真了?”
窗前迎著寒風的人,緩緩的轉過了身來,一雙冷眸中盡是無法置信與恍然了悟。
旁觀者自然是清明,可他身在這情|愛裡,他的小少女一個失望眼神,比天下人的指責還要來得重,縱使天賦英才、無所不能,到底是為情所迷了。
沒錯!他何必與她較真?!
算命的又如何?
她再……瞧不起他,這一生她也只能嫁他!
堂堂大夜一國之師,頓時起了那悍匪心思。
46、第四十六章
國師府寒風酷冬,鎮南王府卻是張燈結綵、熱鬧如chūn。
那張家的小姐果真貌美賢惠又大方溫柔,是個極合適的長媳。進門後她對公婆孝順恭敬、對小叔小姑照顧體貼、與紀西相敬如賓。
豔陽公主雖仍舊為紀東之事傷心不已,有這麼個兒媳婦每日陪伴、輕聲細語的勸慰,著實好了許多。
紀西自從成了親有了家室,越發像個沉穩可靠的大人了,鎮南王府一概迎來送往都由他一力承擔,無任何不妥之處,紀霆很是欣慰。
到了這個月的二十一,便是紀南和小離成婚的正日。
一大早,各家的女眷都來了。豔陽公主稱病不出,新嫁的紀二少夫人在鎮南王妃身邊幫著招呼客人,紀家那麼多親戚朋友,她招呼的紋絲不亂,還能有餘力護著小離,不讓各家夫人在新房裡打趣停留太久。
於是秦桑來時小離房裡沒甚麼外人,小離正由倩姨服侍著穿紅彤彤的嫁衣。倩姨眼角撇到窗臺那兒紫衣一閃,不動聲色的找了個藉口將丫鬟們都帶了下去。
小離魂不守舍,呆呆的坐在鏡子前,秦桑站到她身後她才發覺。
“秦桑姐姐!”她猛地站起來,拉住秦桑的手,“你去哪裡了?為甚麼好久沒有來看我?”
秦桑手臂上的傷被她隔著衣服攥住,疼的眉心一跳,卻笑著絲毫不露,柔聲說:“最近有些事耽擱了……今日你出嫁,我無論如何也要來見你。”
小離勉qiáng衝她笑了笑,垂下了眼睛。
“怎麼了?後悔了、不想嫁了?”秦桑笑著圈住她肩膀,將她按到鏡前重新坐下,她拿起了木梳,為她梳頭髮。
小離嘆了口氣,說:“我不後悔……父親、母親養大我,我應當報答他們,我也很喜歡紀南。況且……也只有他們喜歡我。”
秦桑何等玲瓏心思,一聽她的話便笑了起來:“只有他們喜歡你嗎?那你師父呢?”
“師父不喜歡我……我知道的。”否則何以前一刻還說喜歡她傻,卻又放著她不管、去見聰明的秦桑姐姐?
心思百轉,她又嘆了口氣。
“這樣啊……那你呢?喜歡他嗎?”秦桑柔聲問,撫著手中柔順黑髮,她笑著看向鏡中一身紅嫁衣的幼妹,“小離,你喜歡他嗎?和對別人都不一樣的喜歡?”
小離從鏡中望著她,遲疑卻肯定的點了頭。
喜歡的,喜歡他!
和喜歡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樣。不是因為他陪她玩而喜歡他,不是因為他對自己好。而是想和他一起玩、哪怕他嫌棄她,而是期待他對自己好、哪怕他總是冷著臉。
是雖然所有人都告訴她國師大人如何如何厲害、她卻想要擁他入懷。是雖則自己這樣無用軟弱,願為他堅qiáng勇敢。
是一看到他,她的心就變得很軟,卻絲毫不慌張。
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樣,只有他欺負了她、她卻不想往他臉上扔霹靂彈。
是這麼獨特的喜歡。
小離想著想著就鼻頭髮酸,紅了眼眶。秦桑俯身擁住了她肩頭,臉頰與她相貼。
小離和她長得不像,她像母親,小離則長得更像她們的父親,尤其小離的眉目,與秦桑記憶裡的父親一樣無憂明朗。
鏡中幼妹的眼睛與記憶裡父親的重合,秦桑潸然淚下。
她沒有照顧好妹妹,好在父母天上有靈,從今以後,有個人會很好的照顧妹妹一生。
過了今日,秦桑總算了無牽掛。
“怎麼了?”小離看她落淚急了:“怎麼哭了呢?”
秦桑拭去眼淚,笑著說:“沒有……我好羨慕你啊,這身衣服真好看!”
小離看了看身上的大紅嫁衣,提不起來興致,卻還是安慰她:“姐姐嫁人時一定比我好看啊!”
纖細白皙的手輕輕撫在那烈烈的大紅色之上,秦桑笑的淡了許多。
“吉時快到了,我要走了。”秦桑把妝臺上母親留給下的那支累絲鑲寶金鳳釵給她簪上,“小離,以後……要好好的。”
小離攥著她的袖子,小臉上滿是猶豫不安,秦桑笑著搖頭,俯身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真的嗎?!”小丫頭眸子裡燃了花火一般亮起來。
秦桑捏捏她的小臉,點點頭,笑著旋身從窗戶掠了出去。
……
鎮南王世子迎娶養妹,自家人嫁進自家門,王府中由紀霆主事招待賓客,小離的花轎則由紀西護著,繞城一圈後再進鎮南王府的門。
如此盛事,這一日上京城的百姓幾乎全都湧上了街頭,氣派的大紅色儀仗一路chuīchuī打打,鎮南王府的下人們提著食盒沿路派發喜餅,百姓們吃了喜餅爭相的說吉祥話,一時城中好不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