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你砍了我十年的修為!要死了!”丹樹jīng顧不得不得開口的誓約,慘叫連連。
紀小離連忙向它道歉,用力往外一拔卻只把釘錘的手柄拔了出來。
她用力過猛,人往後摔出去滾在一片鉚草上。那鉚草jīng剛成jīng不久,這幾日聽聞十里雪瓊林與百年綠蘿的悲慘命運,已是日夜提心吊膽,這時被這禍首少女一滾,立刻哭出了聲。
慘叫聲與哭聲回dàng在整個園子裡,jīng魅們都竊竊私語,芍藥jīng在旁拼命的煽風點火:“我說甚麼來著?!她就是我們的劫數!劫數啊!”
一園子都熱鬧起來,附和咒罵,紀小離眼看自己要被群毆,害怕了,爬起來握緊釘錘的手柄衝著他們,結結巴巴的嚇唬他們:“你們……再胡說!我去叫我師父來!把你們通通砍了!”
國師大人威名赫赫,jīng魅們竟然真的被嚇傻了,集體安靜,一聲都不敢再吭。
狗仗人勢的小傢伙得意極了。
低低冷冷的男聲就在她得意萬分時響起:“紀小離,誰準你砍我的樹?”
小離嚇了一跳,沒想到那群jīng魅怕的根本不是她,是她家師父真的來了!
“我……我沒砍啊……我只是想鑿一塊下來煉丹……師父!”她連忙搖著手誠懇解釋。
陳遇白目光冷冷,抿著薄唇不悅的看著她。
紀小離心虛的跑去拔丹樹身上的釘錘,插太深了拔不出來,她一隻腳蹬在樹gān上,兩隻手往外拔,丹樹jīng疼的低低嗚咽,卻不敢在國師大人面前哼出哪怕一聲來。
她那副齜牙咧嘴的樣子實在有傷大雅,陳遇白看不下去,一拂袖把她輕拂到了一旁地上,他袖中手掌一翻,那□丹樹的釘錘輕輕巧巧的到了他的手上。
紀小離眼睛一亮,崇拜的諂媚著“師父好棒”,歡天喜地的爬起來拿她的釘錘。
陳遇白垂著眸,釘錘遞出去時在她手掌上劃了一道。
他下手極有分寸,傷口淺淺一道,只出了一線的血痕便已止住。
他收回手,衣袖垂下的涼涼的黑色絲綢滑過那傷口。
紀小離未覺的疼,只是手上忽一涼,她下意識的縮回手,一看頓時大叫一聲。
鮮血雖未及湧出便已止住,那絲似蘭似麝的奇香卻已飄散園中,一gānjīng魅嗅到了那血液的芬芳,譁然騷動,陳遇白雖聽不到卻也察覺到園中氣息湧動、非比尋常。
他將目光壓的更冷了一分,揚眉環視一週,震懾的那些湧動的氣息冷了好幾分。
目光落回面前的少女臉上,少女正哭喪著臉瞪著他,等他解釋這殘bào行為。
他便冷冷對她說:“這府裡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的,你插了它一刀,就要還我一刀。”
“……”紀小離捂著傷口流下了淚水,抗議不公:“那早些日子師父還把十里雪瓊樹都拔了呢!她們也都是成了jīng魅的!師父怎麼不給她們償命?!”
“誰害死她們誰償命。”陳遇白理所當然的淡淡說,“你沒來之前,她們可都長的好好的。”
紀小離流著眼淚呆在那裡。
然後國師大人云淡風輕的一揚袖,那把釘錘落到了她腳邊,半截扎進土裡——償命吧,就用這個,開、始、償、命、吧!
紀小離“蹬蹬”後退兩步,彎腰拔起那釘錘,飛快的將手柄安好,插回腰間皮囊袋中,流著眼淚拔腿就跑。
真是嬌氣。
時隔好久,都已經回到觀星樓中,陳遇白想起方才她跑走時跌跌撞撞的驚慌樣子,不以為然的哼了一聲。
明明只是一道血線而已,也值得對他大呼小叫,平日裡說的那樣動聽、師父長師父短,看來都是假意奉承。
小天端茶進來,見國師大人很不悅的沉著臉,大氣不敢出的上了茶。
陳遇白沒發覺自己表現的很不高興,如常的飲了口清茶,他起身示意童子為他更衣。
小天自然而然的從榻上拿起那件衣裳,服侍國師大人換上。
“咦?”童子看著國師大人身上的新衣,歪著頭疑惑不已:“大人終於準繡娘換花樣子了麼?大人穿這身可真好……啊!”
生生吞下那個“看”字,小童子差點沒噎死。
一樣的黑色冰綢,原本每一日的都是金線繡著祥雲圖案,連每一朵雲朵的位置都不曾變化。可今日這件卻繡的是一種新奇花樣子:衣袖與衣襬處,金線栩栩如生的繡出了枝蔓花葉,那花眼生的很,不知道是甚麼名堂,花朵小小的葉子細細長長,令人一眼望去就生憐惜之心。
這繡工實在jīng致,看著像是活物一般,令冰冷的黑色冰綢竟看起來深沉可依。
小天嘖嘖稱奇,國師大人卻黑了臉。
這是那個嬌氣丫頭之前捧來的那件,他沒碰便一直擱在榻上,童子不知,以為是繡娘送來的新衣。
只是此時他心中有事,等不及計較這個了。
“衣服放下,你出去吧。”他冷冷吩咐。
童子笑眯眯的出去了。
閉緊了門窗,一室安靜,陳遇白端起那盞清茶,揚手潑在剛換下的那身衣裳衣袖處。
那沾染的血跡雖只有一絲,但清茶香味微苦,騰起的那縷甜蜜異香便確鑿無疑。
當今千密使據說幼年時曾回過傳說中的千密聖地,以至於血液芬芳勝於族人數倍,可解這世上許多奇毒。當年老國師病弱,皇帝派來千密使救治,陳遇白曾接觸過這種異血。
可千密使割破手指後的小半盞鮮血,竟不如他這衣袖蹭到的一絲血跡來得芬芳濃郁。
所以,若那千密使果真是因為回過聖地而身負奇血,那麼李微然要他找的那個孕於聖地生於聖地的真正千密聖女,他已找到了。
17、第十七章
天已完全黑下來,天空濃雲遮蔽,今夜一顆星都沒有。
年輕的國師大人緩步走過長廊,沿途燈籠朦朧的光亮照在他輪廓深刻的臉上,黑眸深深,一絲表情都無。
一路走到鑄星小院,他在院門口頓了頓腳步,抬頭想要望一望星空,卻只望到了一片濃烈詭譎的暗黑。
大夜國命定的守護者,心頭浮起了從未有過的一絲感覺,竟似惆悵莫名。
他伸手推開門,裡頭的人並未發覺他來了,倒是廊下那隻被喂的肥胖如jī的戰鴿,在籠子裡撲騰著翅膀“嘰嘰咕咕”的。
紀小離跑了出來,手裡攥著一把鴿食,拖長了聲音:“小白你又餓啦?”
跳過門檻乍一眼見她家師父站在院中,小少女嚇了一跳,蹬蹬倒退兩步,警惕的看著他,滿臉的敢怒不敢言。
陳遇白心中瞭然,忍不住一哂:“不過一道小口子而已,大驚小怪。”
被他劃了小口子的小少女聞言怒了:“修仙之人不能受傷!流血會損傷元神的!師父不是神仙嗎!難道連這不知道嗎?!”
陳遇白眉眼微抬,“這樣說來,難道你從來沒有受傷流血過?”
“唔……小時候有過,後來秦桑姐姐給了我仙丹,流血了立刻吃一顆,元氣就會大增!”
“胡說。怎麼可能會有那樣的仙丹。”陳遇白淡淡的激她。
“誰說沒有?!”小少女果然急了,急切的為秦桑正名:“秦桑姐姐每個月都給我吃仙丹!吃了延年益壽身輕如燕!”
陳遇白“哦?”了一聲,“何以見得?”
紀小離用力想了想,大聲說:“有兩次她來晚了,沒有及時給我吃仙丹,我就生病了!躺在chuáng上,很熱很難受……後來她來了給我吃了仙丹,我立刻就好了!所以一定要吃仙丹才不會生病!”
她很篤定,並且極力想要他相信。陳遇白靜靜望著她急切的神色,不知怎的竟問不下去了,轉目避開了她的目光。
屋裡的燈從小離身後照亮他,小少女看著光亮裡的男人,忽然雙目一亮,神色高興起來:“你換上啦?嗯!真好看啊!”
陳遇白心中正是滋味難明,被她喜的一愣,轉念才想起來自己身上穿著的正是她裁製的衣。
不知道說甚麼好,他微微垂了目算作回答。
紀小離卻以為他是特意穿著這身來道歉的——畢竟她家師父的性子是那樣的羞澀。
她立刻原諒了他,欣慰的說:“師父穿這花色果然好看……我看秦桑姐姐袖子上就繡著這樣的花,她穿的那樣好看,我就給師父也繡了這個!”
陳遇白嘴角一抽,眼前略過千密使那張傾國傾城的豔麗臉蛋,恨不得立刻把自己身上這身震碎。
“閉嘴!”他低喝打斷她滔滔不絕的讚美之詞,“紀小離,我問你幾句話,你老實答我。若有半句假話,”他頓了頓,抬起眼睛,看到她身後屋裡正冒著煙的丹爐,指間輕彈,那丹爐裡頓時“轟”一聲,冒出的白煙竟成了紫色!
“我隨便往你丹藥裡摻點東西就能毒死你,沒有人會察覺。”國師大人冷聲說。
紀小離驚恐的看著自己的丹爐,轉過頭來拼命的點。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從哪裡來?”陳遇白問她。
“從……山上撿來的。”紀小離戰戰兢兢的答,“母親說……我是觀音娘娘抱來給她的,但是我知道那是哄我高興的,我是母親在路邊撿的!”
“這話是誰告訴你的?”
“公主娘娘院裡的嬤嬤說的!她們說我生下來就是……傻的……生我的爹孃不要我才丟了我。”她說著漸漸低下頭去,好一會兒才又抬起目光來,有些無奈又困惑的問:“可是我見過剛剛生下來的小孩子,小小的一直在睡,根本看不出來是不是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