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朝陽殿出來,神清氣慡的國師大人沿著樹蔭遮蔽的宮道往宮門口行去。
突然綠色樹影間紫光一閃,陳遇白嘴角輕牽,腳步如常,果然下一瞬眼前就盛起一片紫光瀲灩的劍影。
秦桑平常不用劍,但其實她的劍術承自武林名家,jīng妙絕倫,手中那柄泛著紫光的劍又絕非凡品,毫不留情的一劍刺向陳遇白之時,連空氣都被鋒利劍芒割開一般。
陳遇白卻沒有避開這驚豔一劍。
他縱身而上,當劍氣幾乎刺穿他身體的瞬間,微一側身,貼著劍身輕巧的避開。光滑輕薄的黑色冰綢如瀰漫的黑色霧氣在紫眸的千密使眼前遮蔽,她一聲低叱,已是來不及,手腕瞬時巨麻,劍已脫手。
這一劍不過一呼一吸的功夫,一紫一黑兩抹身影一錯而過,快的令旁人看不清發生了甚麼事。
黑衣的國師大人一招奪下劍,錯身而過時以劍柄在她背上一擊,紫衣的千密使背後重xué被點,撲倒地上。
那樣傾國傾城的美人兒,上京城中多少王孫貴族公子哥兒肖想的人,被萬千少女閨閣夢中人擊倒在地,毫不憐惜。
不僅毫不憐惜,陳遇白連看她一眼都懶得。
他曲指輕彈手中紫光瀲灩的劍身,那劍發出曼妙龍吟之聲,他又彈了兩聲來聽,然後兩指注入內力一折,輕輕巧巧的將那柄萬金難求的名器折斷,廢鐵一般扔回她腳下。
“陳遇白,”秦桑聲音低低的,“你當真以為自己是謫仙麼,如此得罪千密一族,就不怕後患無窮?”
“怕啊,端密太后與大皇子身份貴重,千密使手段了得,在下如何能不怕?”話是如此,他嘴角的冷笑裡可一絲怕的痕跡都沒有,目光清冷俯視著地上的人,“那種下作的藥物千密使都敢借六皇子之手往在下府裡送,在下又敢稱甚麼謫仙?”
慕容宋送個瀉藥來捉弄紀小離是情理之中的事,那盒令他情動無法自抑的媚藥卻是摻了千密族人血液的,慕容宋沒理由送這麼一盒藥給紀小離。況且藥中摻了千密之血,藥效又那樣qiáng烈,他不用掐算都知道是誰做了手腳。
千密聖女之身果然神奇,不過這一問一答的功夫,秦桑被點的xué道已解開,手在地上一撐,她緩緩站起來,對眼前的黑衣男子微微一笑:“我與六皇子有以往過節,這才玩笑捉弄,怎知那藥會送往國師大人府上。”
“如此說來,方才朝陽殿內之事,千密使應當得償所願心滿意足才是,如何又埋伏在此處欲置我於死地?”國師大人也笑吟吟的。
秦桑抬手掠了掠鬢髮,笑的豔光四she:“聽聞國師大人劍術無雙,我特來討教,不想令國師大人誤會了,該死該死。”
這女人避重就輕狡辯的功力更甚於那張惹是生非的臉。
可惜國師大人並不喜歡她那張傾國傾城的絕色臉蛋,更厭惡她的巧言狡辯。
“你的確該死,卻不是死在我的手上。”他語氣涼薄至極,“如此說來,你費盡心機把人送進我府裡,又千方百計點出她的身世,是為了託孤麼?”
他這樣直接的說出來,饒是秦桑也不禁變了變臉色。不過她很快笑了起來,“原來是國師大人服了那藥?難怪今日如此心狠手辣。”
上天垂憐,竟果真令她心想事成。
陳遇白冷笑一聲,拂袖即走。
哎喲~秦桑心裡愉悅的想,害羞了呢~
“國師大人!”她追上幾步叫住了他,“請留步!”
她這時完全沒了方才的怒意與豔色,垂眉低目,神色甚至有了幾分謙卑懇切,低聲的說:“那藥的確是我換了,的確摻了我的血使得那藥效更烈,若服食之人遇上千密族人,藥效更可發揮至百倍。”
所以六皇子服了那藥先前只是難受,後來陳遇白借皇后娘娘之手將她宣去,六皇子頓時bào起如求歡小shòu,bī的她不得不打暈了他。
“她確實是孤兒,也確實是千密族人。”她的聲音已低的近乎耳語,“鎮南王府已不安全,如今這世上只有國師大人能護她周全。”
她所說的陳遇白早已推斷出來,方才也拿她與六皇子驗證過了,所以他聽的興趣缺缺,目光也淡淡。
“秦桑聽聞國師大人的規矩:若為人算一命,需此人答應為國師大人辦一件事,可是如此?”絕色的紫衣千密使忽然輕聲問。
陳遇白更覺無趣了:“就憑你能為我辦甚麼事?別人稀罕你的血,我可看不上。”
“那是自然。”秦桑輕輕一笑,袖中滑落一物,紫衣輕起,白玉似地手掌,掌著一枚烏黑玄鐵令牌從他眼前一瞬而過,“不知此物,國師大人可還看得上?”
麒麟令!
與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並稱暗夜谷五大令的麒麟令!青龍令由慕容皇室世代傳承,白虎令由大夜第一將門紀家傳承,玄武令由歷任國師傳承,麒麟令則是由歷任武林盟主傳承,這五大令主命中註定守護大夜王朝,令牌如同令主性命一般,怎麼會落入他人之手!
年輕的國師冷了眸色,一言不發的盯著她。
“看來是夠了。”秦桑甜蜜一笑,“國師大人庇護她一年,十二個月後的今天,秦桑雙手將此令物歸原主。到時天下仍是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麒麟令主守護的天下。可好?”
作者有話要說:這本基本沒秦桑這對啥事,只是小離的身世與她有關,有幾處需要她出場說明,後面基本就是國師大人和他的“愛徒”關起來門來jī飛狗跳的故事了。或許有的同學覺得沒大起大落的劇情太無趣了,但這一對就是沒啥劇情,國師大人太聰明瞭不需要劇情,那一位更不需要……你們懂的。
今天小離沒有出場,補個小番外吧:
很久之後,久到國師大人已經可以名正言順和他的愛徒……的時候,有一天晚上……之後小離攤在雲錦似地chuáng榻中,疲憊不已的困惑道:師父,為甚麼每次蹭完仙氣都好累?不是應該身輕如燕的嗎?
國師大人眯著眼睛十分輕鬆愉悅的冷冷道:大概是你蹭太多了。
小離:哦……那明天不要蹭了!
國師大人眸光一閃,側身捏捏她臉:吃得苦中苦,方成仙上仙。
小離:……那……我現在就要再蹭一遍!
國師大人嘆了口氣,俯身壓住她:恩,為師勉qiáng再辛苦一遍好了~
小離:師父你真好!
14、第十四章
陳遇白一回國師府,迎面就是他家“愛徒”扶著門望穿秋水的楚楚模樣。
國師大人垂了眸,眼尾控制不住的隱隱一跳。
國師府的老管家守在紀小離身後,見主子回來了,樂呵呵的向主子彙報:“大人可算回來了,小離姑娘等了大人一天了!”
陳遇白心中嘆了口氣,勉qiáng抬目看了她一眼,“有事?”
“師父!”紀小離兩眼亮晶晶的盯著他,期待不已的神色:“師父昨日說教我修仙!”
她竟還敢提昨日!陳遇白眼尾又開始跳,怒的暗暗咬緊了牙。
“有麼?我不記得有這回事。”他冷冷的說。
紀小離一聽頓時急了,立刻提醒他昨日許下承諾時的情形:“師父忘了?昨日師父在榻上將我……”
“咳!”國師大人立即一聲清咳打斷了她。
在老管家“蹭”亮起來的眼神裡,他緊抿了抿唇,剋制的對她說:“走,為師……這就教你修仙。”
修仙小少女心滿意足的笑眯眯,用小狗追著肉骨頭的表情跟著她家師父走了。
陳遇白將她帶到觀星樓後院的一個園子裡。
國師府的花草名貴清奇,天下有名,這個清慡幽靜的園子亦是遍地珍奇,許多花草樹木連皇宮裡都難得一見,且大多是已有了靈性的jīng魅,紀小離一走進來就感覺到撲面而來的jīng靈魅動。
可惜不知為何,一個閒聊說話的都沒有。
她東張西望,忽停在一株球花臺閣前,“咦”了一聲,興高采烈:“漣漪?!”
那株芍藥花團錦簇、美豔異常,與豔陽公主院中那株光禿禿的“漣漪”完全兩個樣,但是那靈氣掠動間似曾相識,她不會認錯。
原本安靜的只有風聲的園子裡抽氣聲一片——那些樹妖花jīng早聽說了十里雪瓊林與百年綠藤陣的妖界慘劇,彼此相約賭咒發誓,絕不在這個古怪少女面前開口說一句話。可“漣漪”這名字正是這株球花臺閣整日嚷嚷成妖之日要用的,誰也沒開口這少女居然就道破!
被點了名的芍藥jīng眼見國師大人清冷無情的雙眸轉向自己,嚇的尖聲否認:“我不認識你!我沒見過你!你快走開!走開走開!”
紀小離傷心了:“你在公主娘娘院裡的時候我給你澆過那麼多次水,你為甚麼要裝作不認識我?”
“那是我同根的姐妹!不是我!”芍藥jīng崩潰了,“我們只喝天水!一定是你澆水所以把她澆死了!”
“不是的,”紀小離憂傷的反駁,“她是被紀北拔了根踩死的。”
芍藥jīng一愣,隨即嚎啕大哭。
哭聲太悽慘,小離束手無策,回頭問她家師父:“師父……怎麼辦?”
“甚麼怎麼辦。”陳遇白不耐煩的冷冷。
紀小離一愣,有些意外的試探:“師父……你聽不到她說的話嗎?”
這世上的萬物長在靈氣充沛之地或者得成千上萬年天地靈氣的滋養,就會有靈氣,漸漸成了jīng魅。紀小離從小就能聽到它們說話的聲音,可是沒有人信她,連哥哥們那麼寵她,也只當她撒謊好玩。可是師父是仙人,怎麼也聽不到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