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女唯唯諾諾的應承,心裡卻想還有兩日便是休沐,我回了家再也不來了!
大概是她心裡想的都寫在了臉上,第二日國師大人就派人來請她去,一去就劈頭蓋臉的問:“明日休沐,鎮南王府可有人來接你?”
紀小離驕傲矜持的點點頭。
國師大人也點了點頭,“休沐一日。後日一大早,會有人在十里外駕車接你。”看著她臉色自以為隱藏的很好的不以為然,陳遇白嘴角微微扯了扯,“聽說你熱衷修仙?”
說起這個,小少女眼睛都亮了。
“神仙都會些甚麼?”
“神仙知天下事!唔,還會飛!能使白骨生肉、起死回生!”紀小離說起這個簡直滔滔不絕。
陳遇白按耐著一巴掌把她腦袋拍開看看裡面都裝了甚麼亂七八糟的想法,冷冷問她:“天下事,你想知道甚麼?”
紀小離眨巴眨巴眼睛,“我想知道我甚麼時候能成仙!”
國師大人默默的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換一個。”
“……那……明天會下雨嗎?”臉上寫著“你根本就算不出來”的人,“溫柔體貼”的換了……一個。
陳遇白覺得腦袋很疼,太陽xué那裡漲的厲害,閉眼壓抑了一息的功夫,大局為重,他睜開眼平靜的告訴她:“第一樣先擱著。你說神仙會飛是麼?”
話音剛落,他人已掠了出去,驚鴻蛟龍一般。黑色冰綢如同夜晚的風,從紀小離眼前拂過。
她連忙追出去,他已如一隻黑色鷹隼般掠上了樹,綠意盎然之間黑色身影穿梭自如,那樹比萬千堂的屋頂還高,紀小離看他時不得不仰著脖子。
他繞著萬千堂的高屋大樹飛了一圈,落地時姿勢華麗愜意,那樣好看的一個人,身上的黑色冰綢又鼓滿了風,令他看上去果真似從雲端下來的仙人一般。
“如何?”仙人挑著眉語氣淡淡的問她。
紀小離點頭不已,“你飛好高!”
仙人哼了一聲。
“可這不是神仙的騰雲駕霧,這是輕功,我爹爹會、哥哥們也會,紀南飛的比你還高呢!”
仙人忘了,這位小少女出自大夜國最威武的將軍世家,紀家在世的白虎令主就有兩位,習武之人縱氣借力之法,對她來說就像公主娘娘養的那隻小白會汪汪叫一樣自然。
庭中原本風和日麗的天yīn暗了下來,槐樹jīng瑟瑟發抖,樹冠無風自動,小離不確定它是忍著笑還是被嚇得。
她為難的看著面前yīn沉著臉的國師大人。
可是陳遇白並沒有惱羞成怒,他抿著唇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笑了起來。
這冰海雪原上千萬樹梨花盛開一般的笑容,令小離眼角一跳,想起了甚麼。可是沒等她想完整,陳遇白對她說:“那好,你睜大眼睛看好了。”
他抬手抵在薄唇上,發出了一個漂亮的呼哨。
很快就從萬千堂後方的天空掠來一道鐵灰色的影,那物飛的極快,幾息已到了眼前,穩穩的停在了國師大人手臂上。
國師大人冷著臉將手臂伸到她面前。
紀小離無法置信的睜圓了眼睛!
是戰鴿!
是被烤的香噴噴的由她親手埋葬的那隻戰鴿!
白骨生肉!死而復生!
“師父!”她撲上去抱住那隻胳膊,驚的鴿子撲稜著翅膀飛走了,她緊緊抱住那隻胳膊,生怕下一刻就化作雲煙似地,“師父在上!徒兒……徒兒在下!”從小立志修仙的小少女激動的語無倫次。
陳遇白被她抱住時下意識甩了甩胳膊,一時之間沒能甩開,只好由她這麼抱著。第一次和活人離的這麼近,蠢丫頭頭髮上擦了甚麼東西?真難聞。
胳膊上掛著一整隻小少女的國師大人,嫌惡的皺著眉。
“……師父……”小少女抱著她家師父,眼含熱淚,“明日就行拜師禮好麼?拜過天地就收了我好麼?”
陳遇白嘴角一抽,直想甩袖把她打飛出去三丈,咬牙忍了下來。
“明日休沐。”他淡淡提醒。
“不休沒關係的!修仙要緊吶!”兩眼閃著崇拜光芒的小少女急切的表示。
國師大人嘲諷扯了扯嘴角,“你家人要來接你呢。”
“派個人叫他回去好了!”想了想,這樣好像不太好?紀小離為難了半晌,嘆了口氣,“那我就回去一天好了……後日一大早師傅記得叫人在十里外接我!”
“……好。你鬆手。”
“師父會不會‘噗’一聲化成煙?”
“……不會,你鬆開。”
“師父會不會‘呼’一聲駕雲迴天上去了?”
“……松、手!”
“師父會不會……哎呀師父為甚麼打我……師父,你要是打死我了、我會不會直接變成神仙了?師父……師父你gān嘛又飛啊?師父師父快下來……師父你回來啊!”
黑衣黑麵的國師大人從天而降,嚇了圓臉童子一跳,連忙把鴿籠往身後藏。
陳遇白掃了他一眼。
小天不是紀小離,人不傻膽子也不大,當即嚇的“噗通”就跪下了。
國師大人面無表情。
漲紅了臉的小童子趴在地上磕頭認錯:“……那日確是送到廚房去了,可那日廚房裡備的晚膳本來就有烤rǔ鴿,我就……大人,小天知道錯了!這就……這就把鴿子送到廚房去!今晚就給小離姑娘烤了吃!”
國師大人望了望天,“不用了,喜歡就養著吧。”
“啊?”小天吃驚的連規矩都忘了,抬起頭詫異的看著主子。
這天下無雙的清俊、這一身冷然的氣韻,是國師大人沒錯啊!
是被小離姑娘氣昏頭了嗎?
國師大人清咳一聲,童子立刻俯下身去,不敢再多問,歡天喜地的謝恩。
這時前院已經傳來了歡喜的腳步聲與小少女甜甜糯糯的“師父……”,清俊無雙的國師大人嫌惡的皺了眉,“去把她攔住,今日之內不許她再靠近我。”
得了戰鴿的童子滿心感恩,爬起來跑的飛快。
陳遇白望了望地上鴿籠,那隻戰鴿這幾日光吃不練,養的皮光水滑的,大概還記得給他翅膀敷藥的人,歪著頭對著他“咕咕咕”的直叫喚。
國師大人才不理它,哼了一聲甩袖走了。
紀小離休沐那日,紀西與紀北一同來接她。兄弟兩個一式的戎裝,相似的英俊眉眼,在這大好chūn光裡一路打馬而來,沿途不知看得多少女孩兒紅了眼睛。
三人一路歡聲笑語回到鎮南王府。
紀霆與豔陽公主入宮宴飲不在府中,王妃卻特意留了下來,小離跑進南華院,如同rǔ鳥歸巢一般直撲進王妃懷裡。
抱著她細細看了半晌,鎮南王妃見小姑娘眉目鮮活、神情快活,提著十日不曾放下的心總算鬆了口氣,但卻又憐惜不已的問:“怎麼好似瘦了?是不是國師府的飯菜不合你胃口?”
紀小離原本盼告狀這天很久了,可現在她哪裡還有苦要訴?仰著臉開心不已的告訴養母:“國師府很好!很好很好!我師父他是仙人!”
王妃不大好說大夜國尊貴的國師大人是個凡人,況且只要小離喜歡,拜了國師為師,無論學些甚麼都是受益終身的。
“那你可要好好聽你師父的教導,不能淘氣。”她溫柔的叮囑養女。
小離歡天喜地的點頭。
母女兩正說著話,紀南從軍營裡回來了,見了面又是一陣熱鬧,倩姨來請了三回才把人都請了入席。
四個孩子圍在身邊說說笑笑的,熱鬧又融洽,王妃開心,不由得多飲了幾杯,有些微醺,撤了席後倩姨給她上了盞解酒的湯茶,她坐在花廳裡慢慢的喝著。
外頭紀西兄弟三個在院中比試著拳腳玩兒,呼喝聲與笑鬧聲不絕於耳,小離在旁跑來跑去的看了一會兒,又跑進來看王妃娘娘。蹲在養母膝邊仰著臉看了會兒,忽問:“母親是不是不高興?為甚麼不說話?”
王妃捏捏她紅撲撲的臉蛋,柔聲說:“沒有不高興。母親是在想事情。”
“想甚麼?”
外頭隱隱傳來紀家兄弟的笑鬧聲,王妃柔美的眼中彷彿蒙了一層煙霧,美的憂傷。她輕聲的問養女:“小離,幾個哥哥里頭你最喜歡哪一個?”
“唔,最喜歡……紀南說話輕輕的,也不像紀北老是打我……紀西哥哥總給我帶好吃的好玩的……大哥力氣最大了,一巴掌就把紀北打飛了!”紀小離掰著手指數,興致勃勃的。
王妃望著她那天真懵懂的樣子,心裡愈加難過糾結,抬了抬手把她拉起來摟進懷裡,輕輕的拍著她。
一旁倩姨這時笑著問小離:“小姐,娘娘是想問你:願不願意嫁給四少爺、一輩子留在這府裡?”
紀小離伏在養母香軟的懷裡,對倩姨搖頭不已:“我是要成仙的,怎麼會一輩子留在府裡呢?”
“是是是,”倩姨順著她,“那成仙之前呢?願意嫁給紀南哥哥、留在王妃娘娘身邊嗎?”
“願意啊!”小離理所當然的點點頭。紀南那麼好,嫁給他天天和他一起玩兒,和爹爹、母親、公主娘娘、小白……住在一起,不是和現在一樣嗎?為甚麼不願意?
倩姨鬆了一大口氣,目露喜悅的看向王妃。王妃卻仍搖頭,摟著小離搖著,輕聲說:“她懂甚麼。還是再等等吧,等過一陣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