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等風雲變幻,皇上又連著兩日未曾早朝,說是偶然風寒,可是這時機實在太微妙——二皇子殿下前幾個月剛被流放雍州、此生不許返回上京城。眼下端密太后被軟禁、千密一族被連根拔起,大皇子殿下在這個節骨眼上忽然去了遠在千里之外的漢中……皇上這裡再一病,就難免令人揣測是不是要變天了。
此種朝廷機密大事,尋常翁婿間都不好多議,何況是鎮南王與國師大人。
陳遇白那一瞬心中猶豫,就並未接話。
紀霆卻接著說道:“大皇子殿下這個時候去漢中,想來過了年回來皇上便要給他封地、敕封為王了。二皇子已經封了雍州。如今宮中成年的皇子便只有六皇子殿下,那是中宮所出嫡子,母族顯赫,將來——”紀霆頓了頓,“我知你與東臨國國主有jiāo情,既然明知那是甚麼人,為何一再推動六皇子出使?皇上一向信任你,若是依你所言、果真派了六皇子前往,萬一鬧出些甚麼風波來,你以後如何自處?”
他要說的竟是這個!
如今這樣莫測的局勢裡,紀霆卻不是向他打聽或者拉攏,只是提醒他自己提防小心。
陳遇白垂了眸。
國師大人一向不通人情、清高孤傲,皇子與重臣都不放在眼裡,得罪殆盡。但其實他越是如此皇帝越是放心——如此孤臣,無朋黨可依、無羽翼可豐,只效忠皇帝一人,再好不過。
可孤臣,哪裡是好做的呢?像陳遇白,若是有個萬一,皇帝不喜,那些平常受他冷麵的恐怕都會上來踩他一腳,牆倒眾人推。
陳遇白原本不在乎,後來是習慣了。如今卻突然有個位高權重的長輩為他擔憂籌謀,提醒規勸。陳遇白心中一震,突然間像是回到了老國師大人還在時,有枝可依。
他聲音低了幾分答道:“六皇子殿下出身尊貴,又有二皇子殿下多年悉心教導,如今只缺歷練名望。那東臨國富饒qiáng悍,若能結為友邦,於六皇子殿下,乃是大功一件。”
那個看起來漂亮又貪玩的男孩子已經十六歲了。
十六歲時驍勇滿上京的大皇子殿下如今嬌妻愛子樂不思蜀,十六歲時承襲青龍令的二皇子殿下也已歸於山水之間,上京城的下一個神話,該由六皇子殿下開始書寫了。
時勢造英雄,從西里押糧起,國師大人就連打帶踹的將揮舞著小斧頭的六皇子推向時勢之中。
原本這些事陳遇白從來不向任何人解釋,皇帝心中明白即刻,連六皇子殿下也只以為他是公報私仇,如今他卻這樣低聲恭敬的稟明,因為眼前的泰山大人將女兒嫁給了他,又因為牽掛女兒過得平安幸福、特來提點他。
陳遇白做夢也沒想到會有今日:他居然嚐到了岳家得力的甜頭。
真是得娶佳婦。
國師大人雖未笑,卻已是神情溫和的礙眼不已,紀西心裡難免膈應,按耐不住,語氣淡淡的膈應回去:“國師大人誓做孤臣,效忠之心固然值得欽佩,但是我們身為小離的孃家人,不求她如何顯赫富貴,只願她過得平平安安。”
說得是前些日子皇帝褫奪了小離誥命夫人一事。
紀霆一向不插手兒女私事,此時垂著眸喝茶恍若未聞,任他們之間過招。
國師大人笑得雲淡風輕,一臉誠懇的道:“舅兄說的話在下銘記在心,以後定當對夫人體貼呵護,不再叫舅兄勞心牽掛。”
原本只是神情刺目而已,這下溫柔語氣與話中之意更是刺耳了,紀西嘴角一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
孃家得力的那位夫人,此時正在南華院裡吃著她最喜歡的棗泥糕。
棗泥糕是南華院最拿手的點心之一,小離從小就很愛吃,今日是知道她要回來特意為她準備的,倩姨親自下廚,算好了時辰蒸出來,端上來時還是溫燙的,又軟和又香甜,小離雙手捧著,吃得滿足不已,眼睛都眯了起來。
鎮南王妃有一陣沒見到她了,守在一邊目不轉睛的看著她吃,時而溫柔的給她遞上一盞茶。
“看你吃得哪兒都是,不像話!”鎮南王妃替她拭了拭嘴角,柔聲責備道:“你在你夫君面前也這樣?”
小離笑眯眯的,沒有否認。
王妃發愁的嘆了口氣,“怎麼嫁了人反倒更不懂規矩了?國師府沒有長輩約束你,也不可這樣啊,這會叫外人笑話你夫君的。”
小離一聽,連忙嚥下最後一口,拿溼帕子拭gān淨手指,攏了袖子坐好,頃刻間一派大家閨秀的溫良嫻雅。
王妃娘娘被這鬼機靈逗得發笑,揮手屏退了服侍的丫鬟,她關切的悄聲問女兒:“小離,你們成親有段日子了,你也已來了初葵……你肚子可有訊息了?”
紀小離直搖頭,把陳遇白那套天送子嗣的話說給王妃娘娘聽。
王妃娘娘是知道內情的,自然是感動不已,可是男人眼下再如何體貼,天長日久,女人沒個子嗣終究是沒有依仗的,當年她是如何辛苦才求來了紀南,如今便更是加倍的憂心小離了。
她細細叮囑了小離許多話,小離聽了點頭不已,直到回去的一路上都若有所思。
陳遇白今日心情極好,可看他家夫人整晚都沉默不語,以為是她還在為秦桑的事傷心,晚上也就沒有鬧她,沐浴過後夫妻倆躺下,他只將她抱到懷裡,拍著她哄著她睡。
可小離伏在他胸口,不僅沒有似往常那般很快睡著,反而悉悉索索的爬到了他身上。
“夫人這是做甚麼?”她烏黑長髮垂了陳遇白滿臉,髮梢撓得他心底都癢癢,他笑著暖聲問道。
國師夫人特別理直氣壯的答:“我要生一個孩子!”
說完她就動手扒他衣服,陳遇白攤著手躺著、眯著眼睛享受這天降樂事,正心猿意馬、滿肚子yīn謀詭計,卻聽她一邊哼哧哼哧的gān活、一邊柔聲安慰道:“王妃娘娘說了,我有三個哥哥呢,以後鎮南王府一定會兒孫滿堂,我們的孩子即便是與我一樣笨也不怕的,就讓它與鎮南王府結親——二嫂眼下已經有身孕啦!二哥那麼喜歡我,一定也會喜歡我的孩子的!”
正盤算著演哪出話本的國師大人冷笑不已:自然是喜歡,還會喜歡的不、得、了、呢!
不過要他的孩子二十年後喚紀西叫“爹爹”?
做夢去吧!
他冷笑,身上的人卻熱情似火,軟綿無骨的小手四下點火,陳遇白要害被擒,嘴裡“嘶”的一聲,伸手將她揪了上來熱吻。
小離要生孩子啊,自然是配合不已,雙手雙腳的纏在他身上緊緊的,嬌嬌的喘著氣,在他耳邊邀功一般得意的說道:“方才我們臨走時,二哥已經答應了!”
“……”意亂情迷的國師大人手裡和身下都忙著,隨口問了句:“答應了甚麼?”
“結親啊!二哥與我約好啦——他趕在我們前頭生一兒一女,在我們後頭再生一兒一女,那麼不管我們生兒子還是女兒,都能與我們結親家啦!我們已經約定好啦!”
小少婦被滋潤的紅撲撲的小臉上,滿是“我聰明吧?我厲害吧?我們可以放心生孩子了吧?”的神情。
“紀、小、離!”
本該鴛鴦jiāo頸眠的溫柔冬夜,國師府上空又響起熟悉的怒吼聲……
71、第七十一章
鎮南王到底是浸yín朝政多年的老政客,所料分毫不差。不久大皇子從漢中回來後,未等過年便被封屬地。另外,皇上將前任千密使顧明珠指婚於大皇子殿下,並將他們生的那個頑劣活潑的孫子認祖歸宗,取名慕容易之,名入玉碟。
上京城的這個年,便在大皇子府邸的chūn風得意馬蹄疾裡熱熱鬧鬧的過去了。
大年初三那日,上京城迎來了今冬最好的一場大雪,一夜之間,天地白頭。
國師府晨光初亮,室內安寧靜好,小離尚在夢中,隱隱約約聽到外間院子裡梅花jīng扯著嗓子快活的喊:“下雪了!好大的雪!我好美啊你們我!”
她迷迷糊糊的爬起來要去看,可剛爬出被窩就被國師大人一伸手拖了回來。
“外面下雪啦!”她掙扎著推他臉,“我要看梅花!”
陳遇白捉了她手按在枕上,壓著她半邊身子親她,慢條斯理的不悅道:“你倒還有力氣!”
昨日是初二,他們夫婦回門去了鎮南王府,一家團聚新chūn佳節,喝酒行了酒令,在場那幾個人行酒令,到頭來自然是隻有紀北與小離著了道,一個醉的扛起整張桌子在府中狂奔,另一個拍著手大笑著追在他後面叫好,陳遇白好不容易把她帶回來,足足鬧騰了半夜才哄得她睡下。
原念著她宿醉未醒,雪天難得,他想多陪她一會兒再起來去院中練劍,可她倒好,一睜眼看都不看他就要往外跑?!
國師大人不高興了,他不高興了下嘴就絕不留情——她不是要去賞雪地紅梅?他就扯開她衣襟,在一片溫香軟雪上吮出了點點盛放的嬌豔紅梅。
小離被他握著肩頭按在chuáng上動彈不得,漸漸被他吮的軟了身子,在他身下嬌嬌的軟哼、渾身發顫,接著便被他抱到身上,騙著哄著叫她自己握著坐了下去……漲得難受,她還是不習慣,一蹬腿就要跑,國師大人眼疾手快,按住她坐了起來。
“喔……”小離一口全吃下去,身子更軟,難受的靠在他肩頭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