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記憶就那麼不靠譜,越是想要想起來,就越是抓不著僵。他翻了好幾個身,掐了自己一把,暗罵道:有病吧?大晚上不睡,想那娘娘腔?
次日訓練,祁飛正式跟二排隊員講了自己未來3個月的任務,又點了一班長周啟代任排長。秦徐全程面無表情,刀刻一般的五官像掛了一層寒霜,讓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哆嗦。
這天晚上,二排像模像樣地給祁飛開了個“歡送會”,秦徐剛好那時得站哨,下哨後忙不迭地趕回去,祁飛已經回宿舍睡覺了。
他踹了踹牆角,狠咬著牙罵了聲“我日”。
這太陽一落一升,祁飛就是別人的排長了。
還他媽是戲子的排長。
《淬火》劇組入駐警備區機關這天,秦徐在司令部大樓前站午哨,眼睜睜看著一輛輛商務車長驅直入,車門一開啟,一個個穿得花枝招展的“小鮮ròu”像跳崖的企鵝般蹦下來,鬧鬧嚷嚷,無組織無紀律地東張西望,有人甚至掏出手機來了張自拍。
如果不是正站著哨,他一定會搶過那罩著騷包裝飾殼的手機,當著小鮮ròu們的面摔個稀巴爛。
祁飛和機關宣傳單位的幾位軍官已經在空地上等著了,幾個劇務打扮的人連忙制止演員們拍照的行為,像夕陽團的導遊似的組織他們集合。
秦徐聽不清祁飛跟他們說了甚麼,只聽見一陣客套的笑聲。
沒多久,人群向宿舍方向轉移,看樣子祁飛是想帶他們去宿舍放行李。秦徐冷眼看著,不知不覺握槍的手指都緊了幾分。
就在這幫人即將轉過拐角,徹底消失在視線中時,他看見一個比祁飛高一個頭的年輕男人特自來熟地勾上祁飛的肩膀,祁飛側了側身,似乎是出於禮貌沒有掙脫,兩人就這麼相互靠著,轉進了拐角。
那男人穿著一件黑色長袖t恤,下面是款式普通的牛仔褲,胳膊長腿長,腰窄,但不細,似乎很有力量,後頸的面板是健康的小麥色。
那背影烙進秦徐眼眸裡,跟被chūn晚的妖孽男人打火罐差不多。
他咬了咬牙,氣得指尖都抖了一下。
媽的!敢跟老子的人勾肩搭背,不想活了?
第2章
下哨後,秦徐心急火燎回宿舍。
此時,警衛連的宿舍樓已經熱鬧起來了,其他連隊的女兵聚在院壩裡,嘻嘻哈哈抬頭張望,很多男兵也擠在一起,走廊上全是探頭探腦打望明星的人。
秦徐循著目光一掃,眉頭頓時皺起來——演員們住的是二樓最右的房間,隔壁就是祁飛的單人間,再往左就是他們二排一班的宿舍。
他撥開人群衝上樓梯,沉著臉往前面擠。許大山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抓住他的手臂笑:“今兒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平時不還得在路上和姑娘們聊聊天麼?”
他劍眉一橫,猛地推開許大山,大步朝盡頭的房間走去。
還未走到,就聽見祁飛的聲音。
“剛開始疊不好沒關係,我給你一週的時間,沒事時多練練,疊被子也不算甚麼難事,比你們演戲輕鬆多了吧?只要掌握了技巧,不要主觀懈怠,疊好應該不成問題。”
屋裡傳來一陣議論聲,一個有點嗲的男聲說:“拍的時候又不是真需要我們疊,做做樣子不就行了?這位班長啊,疊被子做清潔這些我看你就不用教我們了吧?下午找個yīn涼的地方,唔,最好是有空調的室內,咱們練練格鬥?就動作很帥氣的那種。”
秦徐眼色一暗,推開圍觀的隊友擠進宿舍時,剛好看見祁飛和顏悅色,又不失嚴肅的臉。
祁飛嘴角掛著一絲寬容的笑,“上面向我傳達的要求是,按新兵標準訓練你們,軍事技能、內務整理一樣都不能落下,疊被子是咱們軍人的基本功,體現的是軍營的風貌。只要你們還在我警衛連裡,就一定得學會疊豆腐塊兒。”
“如果我不疊呢?”說話的人背對著秦徐,頭上扣了頂深色鴨舌帽,露出染成金huáng色的髮尾,穿著一件緊身短袖,下面是修身小腳褲,手臂上有浮誇的紋身,看不出是甚麼玩意兒,兩個手腕上都掛著金屬裝飾品和佛珠,右耳戴了一串耳釘,活脫脫一非主流。
秦徐本就見不得娘pào,更見不得誰用這種不可一世的語氣與祁飛說話,立即上前兩步,剛要開口,卻見祁飛嘴角的笑隱去了,眸光也變得深沉,“軍營裡最簡單的事如果都做不到,那隻能說明你當不了一個好兵。對上級的命令置若罔聞,說出‘如果我不’這種話,更是說明你沒有當兵的資格。小同志,你們飾演的是特種兵,比我們警衛連官兵厲害百倍的軍人,如果連我這警衛連排長的要求都做不到,你不可能演好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