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韓孟出院後回到喀什休養,傷愈回歸劇組時,秦徐已經在離喀什200多公里遠的瓦汗邊防站生活了一週。
代替韓孟拍的那場戲並不令人滿意,秦徐攀登懸崖的動作沒有任何問題,但崖上打鬥的觀賞性不佳,剪輯之後雖然勉qiáng能用,可離導演組的要求還有些距離。
秦徐在片場給韓孟打電話,有些沮喪。韓孟站在病房的窗戶邊,任夾著飛雪的冷風鋪灑在臉上,笑道:“沒關係。明天就要走了嗎?”
“嗯……謝謝。”秦徐說著拉過柯揚披在自己肩上的軍大衣裹好,衝對方笑了笑,抬頭看著高原gān淨深邃的夜空,撥出一口氣,輕聲說:“韓孟。”
“嗯?”韓孟轉身靠在窗框上,“想我了?”
秦徐將軍大衣的毛領豎起來,怕冷地縮了縮脖子,“明天上午有車來帕興接我。”
帕興是劇組駐紮的地方,離南疆中心喀什約80公里。秦徐離開烏魯木齊後已經在那裡待了5天,像合作反恐部隊的戰士一樣訓練,像真正的演員一樣拍戲,每天忙得腳不沾地,除了跟韓孟通通電話,幾乎沒有閒心想其他的事。
然而一段完全陌生的人生即將鋪展開的前夜,沒有人會絲毫不膽怯。
秦徐的聲音被捲入營房外沙沙的風聲,韓孟心臟悠悠地緊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說:“害怕了?”
秦徐垂下頭,算是預設。
韓孟合上窗戶,恨不得立即趕到帕興,將他捂進懷裡。
“但不是害怕遇上恐怖分子。”秦徐為自己辯解道:“我是擔心不能儘快適應那裡的環境。”
韓孟手邊的ipad亮著,網上能找到的瓦汗圖片不多,幾乎都是連綿不絕的雪山與枯huáng的糙地,大地只有單調的huáng黑白三色,文字介紹也少得可憐,只說海拔有4500米,冬季gān燥寒冷,生活條件惡劣。
韓孟無聲地嘆了口氣,“這幾天帶去的紅景天都吃了嗎?”
“吃了。”秦徐蹲在地上,右手團出一個小小的雪球,“海拔我倒不擔心,反正這兒也有3000多米了,我就是怕……”
“吃不慣睡不好聽不懂少數民族隊友的話?”韓孟幫他補充完。
他微微撅起嘴,悶悶地說:“嗯。”
“那就想我好了。”
“想你有甚麼用?”
“吃不慣那裡的食物,就想吃的是我,保證吃得香。睡不慣那裡的chuáng,就想睡的是我,保證睡得香。”韓孟笑著說,“聽不懂隊友的話呢……嗯,這個不能亂想,你就想‘韓孟比他們都帥’。”
秦徐被逗樂了,將雪球扔了出去,“盡扯淡。”
“盡扯你的蛋。”
“……”
頓了一會兒,韓孟懶懶地喊:“糙兒。”
“gān嘛?”
“去了好好保護自己。”韓孟手指在ipad上划動,“方便的話多與我聯絡。過幾天我就出院了,不回內地,直接去喀什,儘量早回劇組。我已經跟認識的戰士打聽過了,帕興與喀巴爾老城之間也就100多公里,你如果要去喀巴爾反恐大營,就提前告訴我一聲,我趕過去看你。”
秦徐抿著唇,本想說自己大概沒甚麼機會去喀巴爾反恐大營,想了想將話嚥了回去,脫口而出的是個蹩腳的玩笑,“行啊,到時候你在外面開間房,躺平讓我cao。”
明明只是想活躍一下氣氛,說出來才覺得耳根發燙。
他尷尬地“啊”了一聲,急忙補充道:“我開玩……”
“聽你的。”韓孟打斷他,溫聲道:“你辛苦戍邊,好不容易進一回城,我當然得好好犒勞你。”
秦徐用冰涼的手指壓住臉頰,起身踹起腳邊的積雪,嘀咕道:“去你媽的。”
啟程去瓦汗邊防站的這天,帕興起了沙塵bào,秦徐等到中午,接他的車才姍姍來遲。
開車的是一名維族士官,濃眉大眼,面板粗糙,看起來像三十好幾的人了,其實還不到25歲。
他幫秦徐將不多的行李提上車,用半生不熟的漢語自我介紹道:“我叫力克,負責馬廄。”
吉普在土路上顛簸,力克一邊開車一邊努力給秦徐介紹瓦汗邊防站的情況,說到馬匹時特別興奮,似乎想將馬兒們好好誇上一番,但半天也沒從腦子裡搜出合適的詞語,急得滿臉通紅,還猛地踩了一腳剎車。
秦徐有些無語,建議到:“班長,要不我來吧?”
力克表情誇張地擺手,“不行不行,你不熟悉路,開著開著翻溝裡怎麼辦?而且今天天氣不好,說不定我們天黑都趕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