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臉埋在韓孟懷裡,聲音有些嗡,“直到我看到那些被推進手術室的傷者,看到那個小兵和少校。我,我……”
他抓住韓孟的病號服衣角,用一種低沉又決絕的聲音說:“我真的很想成為和他們一樣qiáng大、有擔當的軍人!我不想繼續靠家庭!不想繼續做當一個‘帥氣’特種兵的美夢!”
韓孟慢慢地拍著他的背,輕聲說:“你考慮過可能發生的危險嗎?有沒有想過會再也回不來?”
病房裡安靜下去,時間似乎駐足不前,過了很久秦徐才嘆了口氣,用顫抖的聲音說:“想過。”
“想過之後,還是願意去?”
他閉上眼,睫毛輕顫。
韓孟聽見他說——“因為走到這一步,我才發現自己捨不得脫下軍裝!”
韓孟抬起他的下巴,纏著繃帶的手掃過他的眼角,溫柔地笑:“糙兒,將來你一定會成為你們家老爺子的驕傲。”
深夜,秦徐撥通了父親的電話,母親在一旁哭喊,他跪在積雪裡,幾不可聞地說了聲“媽媽,對不起”。
3天后,處分檔案正式下達——上等兵秦徐,因私自離隊違反軍紀,即日起從c警備區機關警衛連除名,給予一週準備時間,一週後調新疆喀巴爾反恐大營下轄瓦汗邊防站。
二排的兄弟打來很多電話,秦徐挨個接起,聽那邊從大罵變成大哭,最後又哽咽著囑咐他一定要平安回來。他想與兄弟們開玩笑,但玩笑梗在喉嚨裡,說出來的只有單調的“謝謝”。
韓孟尚未出院,丁遇柯揚等人正在拍部分沒有主角的戲。導演組商量後提出刪掉懸崖追緝那一部分,韓孟考慮了很久,平靜地說:“能不能這樣,戲保留著,我請動作替身來完成那一場?”
謝泉一驚,眼裡閃過一絲不太相信的感慨。
秦徐在一旁聽著,等病房裡只剩下謝泉了才問:“不用替身不是你的原則嗎?”
韓孟看看他,又看看謝泉,對照顧了自己三年的經紀人鞠了一躬,“泉哥,讓你擔心了。”
秦徐不太明白地看著兩人。
謝泉在短暫的愣神後輕輕一笑,拍了拍韓孟的肩,“小秦的事,終於讓你也更成熟了。”
秦徐有些緊張地問:“甚麼意思?”
韓孟攤開手,眉間有淺淺的歉意,“我一直堅持不用替身,認為任何戲都不靠替身的自己非常牛bī,非常敬業。為此沾沾自喜——你看,哪個年輕演員像我一樣所有打戲都親自上陣?就連老戲骨有時候都得請替身。”
謝泉釋然地笑了笑,沒說話。
韓孟搖頭道:“但從懸崖上摔下來之後,我想了很多。你因為我被重處,粉絲、我的家人因為我而擔心,劇組因為我不得不延期拍攝,丁遇他們因為我而調整檔期——這還不是第一回。上次我一定要去獵鷹,其實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其他演員。在這之前,我沒有意識到我的任性給其他人帶來了多大的麻煩,我總是覺得……覺得不請替身才是敬業,請了就是敷衍了事。但這段時間我想明白了,我盲目不用替身的行為才是最大的不敬業。”
“吃一塹長一智,年輕人誰一來就甚麼道理都懂呢?”謝泉眉眼彎了彎,又道:“不過現在才考慮請替身我不知道是否來得及。如果實在找不到合適的人,這一場我們還是得刪掉,你能理解吧?”
韓孟點點頭,“當然能。”
這時,秦徐從座椅上站了起來,似乎有話要說,“我……”
韓孟看著他,“嗯?”
“首長們給了我一週時間做準備,其實我也沒有甚麼可準備的。”他垂下眼瞼,聲音很低,“我和韓孟身高身材都差不多,背影很像。匕首攀登我在新兵連裡練過很多次,還拿過考核第一名。我可以去試試。”
韓孟喉結動了動,牽住他的手指。
他抓了抓頭髮,又道:“不過我只有一週時間,不知道拍出來的效果你們滿不滿意。不滿意的話你們就請專業的替身演員吧。”
謝泉離開前答應與導演組商量,秦徐將他送到門邊,剛一關上門,韓孟將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有些疲憊地說:“糙兒,謝謝你。”
他摟住韓孟,有些彆扭地說:“其實雖然想通了一些戲得請替身,你心裡還是不太能接受吧?”
韓孟無聲地點了點頭。
“所以我剛才想,”秦徐輕聲說:“如果第一個替身是我的話,你也許會好受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