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手機在衣兜裡震動。
是祁飛。
他不敢接,卻又不得不接。
他不知道如何面對祁排的質問,劃開接聽鍵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給我馬上回來!”祁飛的聲音非常焦急,“我已經查到你在哪裡了,你聽我說,你現在馬上買機票回來。所有的事我扛著,許連還不知道,糾察也不知道,我已經瞞下去了。糙兒,你回來,這事兒咱們就當誰也不知道!”
他捂著嘴,眼前一片模糊。
“秦徐!你聽到沒有!”祁飛在電話裡吼起來,“你不要怕,知道你去新疆的只有我和二排的幾個兄弟,咱們誰也不說,只要你趕緊回來,後面一切都好辦。我去機場接你,9點有一趟航班,你馬上去!”
他用力按著眼窩,淚水還未來得及湧出,就被手指拭去,他哽咽著說:“祁排,對不起!”
他結束通話了電話,如果再聽祁飛說一句,眼淚就會奪眶而出。
柯揚安靜地坐在他身邊,過了很久才拍了拍他的手背,低聲說:“秦哥,對不起。”
他聽到了,卻沒有反應。
柯揚小心翼翼地看他,“我太心急了,沒有意識到叫你來會……”
“不管你的事。”他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苦笑,“就算你不告訴我,也有其他人告訴我。到時候我還是會來。”
兩人都沉默了,走廊上又有負傷的戰士被推進手術室,說著維語的軍人滿臉是淚,蹲在地上哭得無聲無息。
秦徐注意到對方的軍銜,是一名少校。
按照母親的意思,他應該在機關待2年,然後去軍校,出來後直接提gān,繼續在機關工作,逐步提升,舒舒服服混個五六年,不出意外肯定能升為校官。
同樣的校官,他是“混”出來的,而反恐戰士們卻是用血淋淋的軍功換來的。
心臟痛得發緊,眼睛也gān澀刺痛。
那少校顫巍巍地站起來,深邃的面容肅穆又悲傷,但即便如此,他的肩背仍舊挺直著,那一身汙濁不堪的迷彩穿在他的身上,比gān淨熨帖的軍禮服還要熠熠生輝。
秦徐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血液沸騰著衝向雙目。
柯揚突然說:“秦哥,我真的不是想害你。我哥離開的時候,我見到的是一具殘缺不全的遺體。我……我害怕。”
秦徐心中大慟,想起韓孟在黑屋裡給他說過的往事,突然側過身子,將柯揚緊緊抱入懷中。
柯揚埋著頭,肩膀微微顫抖,過了好一陣才道:“我心裡有yīn影,我怕韓孟也像我哥一樣離開。”
他抓住秦徐的衣角,聲音發顫,“也害怕萬一他真的離開了,你沒有見到他最後一面,會像我一樣一生都帶著遺憾。”
他揚起頭,定定地看著秦徐,“秦哥,我知道你喜歡他,他也喜歡你……”
秦徐半張開嘴,耳鳴幾乎替代了世界上的所有聲響。
柯揚深吸一口氣,再次道歉,“我沒意識到這會害了你,秦哥,對不起。”
他按住柯揚的肩膀,頭一次將這倔qiáng又懂事的小孩視作自己的兄弟。柯揚在他懷裡抽泣,他慢慢地拍著對方的背,語氣裡有種自己都不相信的堅定,“韓孟會醒的,你放心,他命大,不可能就這麼離開。”
這天夜裡,誰也沒睡好,秦徐在病房外枯坐到天亮,醫生說韓孟情況穩定下來了,但甚麼時候能醒,未來會不會有後遺症還說不準。
微博上“韓孟受傷”的訊息越傳越厲害,劇組遲遲不發聲也間接坐實了“謠言”。但秦徐沒有工夫管網上的事,他甚至沒有再開啟微博。
清晨,電話又來了,這次打給他的是許連。
許連已經知道他擅自離隊的事,可就算比祁飛還氣憤,說出的話卻與祁飛相差無幾。
“秦徐,你他媽給我趕緊回來!這事兒咱們連裡單獨解決,糾察休想來我警衛連逮人。今天之內,你必須回來,最遲明天中午!cao,我怎麼就養了你這麼個兵!明天中午之前回來,我保證給你擋下一切處罰,司令員和政委都不知道。我能保劉沉鋒,也能保你……”
他聽不下去了,無聲無息地結束通話電話,接著關機,再沒開啟。
他站了起來,緩緩走去走廊盡頭的露臺,雙手撐在欄杆上,慢慢埋下頭去,眼淚浸溼了衣袖,他在新疆寒冷的冬天,孤獨又內疚地顫抖。
網上的傳言已經控制不住,劇組與合作部隊在商量之後,公佈了韓孟受傷的訊息。
一時間,劇組所有人的電話都被打爆,娛記與粉絲蜂擁而至,圍在醫院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