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孟一臉不信,啞然地張開嘴。
洛楓戳了戳他額頭,“那個撿來的二貨弟弟,就是你吧?為了紀念他而勞神費力籌劃一部電視劇,你的確二出了風格。”
“怎麼可能……”韓孟雙手cha進頭髮裡,緊皺著眉,“柯幸老實巴jiāo,怎麼會說這種話?”
“老實巴jiāo?”洛楓聳聳肩,“他在你面前表現得老實巴jiāo?”
韓孟怔怔地點頭。
“那是因為他比你年長,他肩上扛著兄長的擔子,總不能……向你撒嬌或是耍賴,跟你置氣吧?”洛楓微笑著看向柯幸,“但是你別忘了,他來到獵鷹參加選訓時,其實也只是個20歲不到的孩子,和你與秦徐一般年紀。就算是犧牲時,他也才21歲。21歲才多大啊,放在社會里,還是個大學沒畢業的學生娃呢。”
一直忍著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視野一片模糊,韓孟慌忙抹掉淚水,又聽洛楓道:“你以前也許想象不出他在獵鷹裡的樣子,但是經過這半個月,你應該能想象了——他與他的同齡人相處,就像你和元寶、凌舟他們一樣,會發瘋打鬧,會拼盡一切,會背地裡說教官的壞話,挨訓後會翻白眼,甚至衝教官的背影豎中指……他不是你印象中那個一味老沉的勤務兵,他有他的活力、理想、雀躍,他與所有年輕而優秀的戰士一樣,是展翅的鷹。”
韓孟肩膀抽搐,嘴唇輕輕顫抖,右手不知不覺間已經向上抬起,指尖碰觸到被陽光照得微溫的相框時,心臟重重一抽。
洛楓說:“他返回原部隊辦手續時,我們已經置辦好了他的裝備,肩章、臂章,你看,都在這兒。”
韓孟低下頭,看見玻璃櫃裡一枚嶄新的獵鷹臂章時,緊緊地咬住了下唇。
那是一隻展翅翱翔的雄鷹,它象徵著柯幸的特種兵身份!
“沒能親手為他戴上,我遺憾至今。”洛楓說完擦了擦眼角,聲音有些啞,“但是如果我有幸為他戴上臂章,不知道他會不會躲過一中隊的那場浩劫……或許他挺了過來,就像我一樣,或許他沒有,就像一中隊的很多隊員一樣。”
韓孟吸了吸鼻子,“不管怎麼樣,他都是了不起的軍人。”
洛楓目光一凝,旋即笑道:“對,他是了不起的軍人,是獵鷹的驕傲。”
離開紀念堂之前,韓孟站在陽光下,閉上眼深深呼吸。
這裡沒有任何陳舊的味道,只有植物清新的香氣。
那麼靈動,那麼欣欣向榮。
“知道為甚麼我們將紀念堂設計成這樣嗎?”洛楓和他一同站在陽光下,透過落地玻璃,看著不遠處的器械訓練場。
他回過頭,“為甚麼?”
“熱鬧與肅穆,陽光與yīn暗,盛放的鮮花與冷硬的裝飾……你喜歡前者還是後者?”
他想了想,“當然是前者。”
“那就對了。”洛楓笑道:“他們大部分不滿30歲,是一群鬧起來誰也吼不住的混小子。就算已經離開了,大概也希望戰友用熱鬧來紀念自己。而這些花花糙糙,也恰好像他們短暫卻熱烈的一生。”
花香隨風飄來,韓孟輕輕拽住十指。
“至於咱們的老隊長,還有幾位30多歲的戰士,”洛楓看向那位最年長的烈士,“他們自然也樂意寵著這幫愛熱鬧的孩子。”
韓孟在紀念堂門口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來時,眼角泛紅,眼裡卻已經沒了淚光。
洛楓說:“中午一起吃飯吧,完了咱們去水庫那邊看看,測試下午結束,不管結果怎麼樣,秦徐一定希望第一時間與你分享。”
寧珏下午有一些事務需要處理,三人驅車趕往水庫時,元寶、凌舟等4名尖子兵已經癱倒在終點線附近。
他們是最早完成測試的隊員。
韓孟數著人數,緊張地看著其他趕向終點的隊員。
第5名,不是秦徐。
第10名,不是。
第11名、13名,不是秦徐……
韓孟緊攥著拳頭,當第15位隊員出現在視野中時,他輕輕地“啊”了一聲。
不是秦徐。
寧珏靜靜走過來,低聲道:“很遺憾。”
韓孟喉結動了動,甚麼也沒說,飛快跑向終點,兩眼直勾勾地看著前方。
第15名隊員越過終點線時,樹林裡終於出現了熟悉的身影。
秦徐扛著浸水後越發沉重的背囊,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地向終點線跑來。
而在他的前方,還有2名喘著粗氣的隊員。
韓孟揮著拳頭喊道:“秦徐!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