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兒能啊,”祝聞大喘氣道,“沒打起來。他們班班主任去了班裡一趟,把他們班那個保送的罵了一頓,都散了。”
尤麗問:“這就結束了?”
“對啊,不然呢?”
“好吧……”
“要我說,就應該像方知瀲一樣先打那人一頓,別管結果怎麼樣,慡了再說!”
陶佳期搖了搖頭:“那個人都能保送了,打一架沒甚麼,宋非玦要是打一架,說不準要被處分了。”
祝聞想了想:“好像是這麼回事。”
他捅了一下一旁沒參與對話的方知瀲:“還睡著呢?聽沒聽見啊?”
“聽見了。”方知瀲翻了個邊,一張漂亮臉蛋被校服的褶皺壓出了道清晰的紅印,他卻無知無覺,還打了個哈欠。
陶佳期說得對,衝上去打一拳再把家長叫到教務處挨處分那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實在傻透頂了。
可誰能說,讓張明濯不順心只有打架這一種方法呢?
晚自習下課,方知瀲找了個藉口扔下祝聞先跑了。
他在三層的洗手間旁邊晃了幾圈,直到有人陸陸續續往外出了,才藉機回到實驗班的後門,透過玻璃框往裡看。
實驗班的學生差不多走了一半,剩下一半還在慢悠悠自習,方知瀲掃視一圈,發現宋非玦已經走了,才安下心來。
唯一讓他感到有點奇怪的是張明濯的座位也是空著的,人不在,但是書包卻還放在桌面上。
方知瀲沒多想,心裡的小惡魔蠢蠢欲動,貼著樓梯邊兒溜了下去。
一中騎車上學的不多,冬天還堅持騎車上課的就更沒幾個了。
方知瀲從收發室路過綠頂車棚都會看見一輛放歪的銀色腳踏車。直到有一次下過雨的早上,張明濯騎著那輛銀色腳踏車經過他身邊,挑釁似的碾過一灘積水坑。
濺起來的雨水沒潑到離得遠的方知瀲,倒是濺了張明濯自己一褲腿。
反應慢一拍的方知瀲注視著他得意洋洋地昂首騎過,好像佔了多大的便宜。
那輛腳踏車依舊東倒西歪地停在車棚,都不用花時間去找。方知瀲瞥了一眼不遠處正對的收發室,鬼鬼祟祟地蹲下來開始行動。
違法犯紀的事他不敢做,真要鬧出車禍就完了,但拔個氣門芯讓張明濯氣得跳腳還是綽綽有餘。
方知瀲說不清心裡那點報復的心思是怎麼產生的,宋非玦不屑於做的,他都願意去做。
計劃容易,但實際操作比預想中更困難。
方知瀲既要防著收發室的大爺看見,又要探頭探腦怕張明濯隨時出現,再加上他業務水平不熟練,被車鏈蹭了滿手擦不掉的黑印,弄了好久才終於拔下來了。
任務完成,再留下恐怕夜長夢多,方知瀲一撈書包,轉頭往洗手間跑。
時雨樓是不能回的,萬一撞上誰,手上的黑印洗不清。
方知瀲在心裡分析一通,徑直往另一棟綜合樓的方向過去,這個時間操場上已經沒人了,留下他一個人拖著長長的影子往前走。
但走了沒幾步,他就看見了另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背影。
剛好是夜色接替暮色的時候,斜打的光線半暗半明,一簇一簇匐下,擷取快消失了的白晝溢位的生機。
宋非玦站在huáng昏與黑暗的邊界,似乎察覺到了背後投來的視線,他側過身,露出玻璃公告欄下面那兩張拼在一起的白紙。
方知瀲的視力不太好,以至於他看不清旁邊幾張陳列著密密麻麻文字的公告。
很奇怪,可他偏偏看清了宋非玦想讓他看清的那兩張白紙。
那是兩張相似的裝置圖,左邊的那張圖下方附了專利發明專案名稱和申請者,以及申請日。
而右邊的那張圖則只附了一排字:全國科創賽一等獎,獲獎者,張明濯。
方知瀲怔怔站在原地,隔著稀薄的空氣與宋非玦遙遙相望。
他做賊心虛,沒來得及把沾滿黑色印跡的手心藏在身後,也沒有注意到——
目光流轉的倏然間,宋非玦的視線已經下移至他的手心,那雙漂亮含笑的眼睛裡閃著捉摸不透的光。
從某種本質上來說,他們是同謀,也是共犯。
作者有話說:
第三十八章
根據臨川氣象臺的天氣預報顯示,受冷空氣影響,本週二的降雪機率將高達80%,偏北風二到三級。
方知瀲沒能第一時間看到初雪,等他凌晨起夜接水的時候,白色已經充斥四下,明暗掩映的街燈下清晰可見細雪翻飛的蹤跡。
他停在窗邊看了一會兒,轉過頭,發現唐汀正揉著眼睛探出半個腦袋,顯然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
大概小孩子對雪都是沒有抵抗力的,唐汀掩飾不住雀躍地壓低聲音:“哥,我們出去堆雪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