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唐汀眼巴巴地拽著方知瀲的手問:“哥,你下次去學校接我好不好?”
方知瀲依舊是那一套說辭:“再說吧。”揉了揉因為弓著身補作業發酸的脖頸,心裡想的是再也不來了。
但方知瀲沒能高興太久,星期三,國慶假期的前一週,開學的第一次月考開始了。
一中向來高效率,各科成績在考試第二天就出來了,這還不算完,當天又召開了月考分析總結會。
方知瀲把發下來的成績單倒扣在桌面上,第一次感受到了甚麼叫真正的水土不服。
“一中的月考題是會難一點的。”髮捲子的陶佳期路過,順口說了一句。
自從她和尤麗開始一起玩,也開始能和方知瀲或是祝聞說上幾句話了。方知瀲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陶佳期好像是在隱晦地安慰他。
“我覺得挺好啊,”祝聞掀起他的卷子看了一眼,又大大方方地舉起自己的對比,“你數學比我高三十來分呢。”
方知瀲並沒有被安慰到。
到了下午倒數第二節課的自習,段嘉譽開始斷斷續續地喊人到辦公室商談了。
方知瀲是第五個被喊到的。
辦公室裡的空調chuī得人昏昏欲睡,方知瀲困得想揉眼睛,這一刻他沒有想過去,也沒有想未來。
段嘉譽的嘴唇張張合合:“我看了你的檔案,在以前的高中成績都很不錯。這次的月考你不光要考慮成績,更要考慮的是調整心態,以及如何去面對最緊張的下學期和高考。老師想問問你,你以後想做甚麼?”
不是談成績分析嗎,方知瀲似懂非懂,怎麼談到未來了?
段嘉譽剛才說的一大串開場白全沒聽清,方知瀲謹慎地斟酌了一下,回答:“我以後應該出國留學吧……”
這話不假,無論是程蕾還是方霍,對於他的未來早就統一規劃出一個最具備瞻遠可能性的選擇:出國留學。
但段嘉譽噎了一下。
他本來想從未來與理想入手,再談大學的專業,還有高三應該如何為了目標學習和前進等等。
段嘉譽暫時卡殼沒話說了,還好辦公室的門及時被敲響了,他咳嗽一聲:“進來。”
門把手下壓,宋非玦站在門外,禮貌地向段嘉譽問好,但他要找的不是段嘉譽,而是和段嘉譽同一個辦公室的物理老師。
方知瀲看見宋非玦低聲和物理老師說了句甚麼,物理老師點了點頭,開始低頭翻找。
另一端的段嘉譽清了清嗓子,繼續語重心長道:“你的英語成績不錯,出國留學完全是可行的方案,但是其他科目……”
方知瀲偷偷偏頭看了宋非玦一眼,正好被同樣看過來的宋非玦捕捉到了視線。
宋非玦垂眼微笑,朝他眨了眨眼。
方知瀲稀裡糊塗地也跟著眨了眨眼,他不確定宋非玦剛才在門外有沒有聽見段嘉譽點評他的成績,耳朵尖不自覺地紅了。
好在宋非玦拿到物理卷子就走了,留下方知瀲繼續和段嘉譽談心。
段嘉譽又說了一堆,類似於就算不高考準備出國也不能放棄其他科目云云。
方知瀲不斷點頭,從善如流地接道:“好的,段老師。”
比起方知瀲,祝聞顯然就沒那麼好運了,他是最後一個被喊到名字的。
臨去辦公室前,祝聞一副英勇就義的樣子:“你今天晚上別等我了,沒一個點兒我估計出不了教室。”
方知瀲瞥他一眼:“至於嗎?”
事實證明真的至於,直到下課鈴響二十分鐘祝聞還沒回教室,方知瀲慢悠悠地收拾好書包,自己走了。
這個時間,不上晚自習的差不多已經走光了,上晚自習的又乖乖在教室裡待著,走廊裡空dàngdàng的。
樓梯的拐角處,宋非玦站定在最高階的臺階上,太陽斜斜的紅光照在牆上,像八佰伴的淺赭色弧形牆面。
安靜的時間太有限,方知瀲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還是叫了他的名字。
沒有誰先說要不要一起走,就這麼順其自然地,他們並肩下樓。
“奶蘇包好吃嗎?”方知瀲問。
宋非玦不答反問:“是岙禾路上那家麵包店買的嗎?”
方知瀲的注意力被轉移了:“你也去過?”
“經常路過,”宋非玦彎了彎眼睛,“謝謝,我很喜歡那家。”
這個回答無非是好吃的意思,還附加了一個喜歡。方知瀲不自覺地笑了,眼角眉梢都帶著高興,還有點不好意思:“我第一次吃到那家麵包店的奶蘇包就在想,如果說以後離開臨川能讓我惦記的,估計只有那家的奶蘇包了。”
宋非玦卻問:“只有奶蘇包?”
方知瀲怔了一下,他放慢了步伐,很認真地回答:“現在不止奶蘇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