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太近了,宋非玦額前的發擦過他的眼睛,有點癢,方知瀲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睫毛微顫。
香菸頂端相接,宋非玦清冷的聲音傳進方知瀲的耳朵裡:“吸。”
方知瀲後知後覺地吸了一口,零星的火焰燃起,那股冷冽的薄荷味卻變得遠了,他睜開眼,望向huáng昏中宋非玦晦暗不明的側臉。
他的喉嚨裡憑空生出了一團火,像是要把靈魂都燒出個窟窿。
可宋非玦卻始終沒有看他一眼,下巴上用力箍過的疼痛似乎只是方知瀲的一場幻覺。
方知瀲深吸了一口氣,只能聞到淡淡的菸草,夾雜著尼古丁燃燒的味道。
不知道對於第一次抽菸的人來說,不嗆不咳算不算是天賦異稟,方知瀲想,大概是不算的,煙根本沒過肺,他只是在嘴裡過了一遍煙味兒,又吐出來,傻得透頂。
宋非玦捻滅菸蒂,一揚手,擲進了垃圾桶裡,朝門外走了。
“你不抽了嗎?”方知瀲一怔。
宋非玦平靜地說:“這裡禁止抽菸。”
方知瀲睜大了眼睛,手忙腳亂地學著宋非玦用手捻滅菸蒂,卻被燃燒的火星燙得嘶的一聲,落了滿手的菸灰。
宋非玦聽到聲音腳步頓了一下,但沒回頭,徑直開門走了。
疼痛使人格外清醒,方知瀲一抬頭,看見正對面的牆壁上寫著幾個大字:嚴禁亂丟菸蒂。
根本沒寫禁止抽菸。
方知瀲盯著熄滅了的那支菸,過了幾秒,他慢慢地合攏手掌,將剩下的半截煙緊緊攥在手心裡,抬腳追了過去。
宋非玦好像一點都不意外方知瀲會追過來,他從鏡子裡看見身後的方知瀲時,和看見一個不相gān的路人甲乙丙丁沒甚麼區別。
“你喜歡女孩兒嗎?”方知瀲站在他的背後,忽然開口問道。
水流聲規律而急促,宋非玦沒有分半個眼神給他,自顧自地抽了一張紙。
“你喜歡女孩兒嗎?”
方知瀲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題,他額前的劉海被風chuī得亂七八糟,像只毛髮打結的小狗、落魄的、傷心的。
“喜歡,”宋非玦終於擦gān了手,那張紙被他揉成了一個紙團,他轉頭對上方知瀲的目光,輕描淡寫地反問,“完了嗎?”
沒完,也不可能完,方知瀲的嘴唇咬得通紅:“剛才坐你旁邊的,是你女朋友嗎?”
宋非玦彎了一下唇角,眼裡卻沒甚麼笑意。
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無論答案是甚麼,都與方知瀲沒半點關係。
方知瀲不知道自己是以甚麼立場問出這句話的,前男友?或者是老同學?他心裡明明白白,無論是站在哪一個立場,他都沒資格問。
但他冥冥之中有種預感,也許這次放手了,就沒有下一次了。
“你不喜歡女孩兒,”方知瀲扯著手腕上的念珠,很慢地說,“也不喜歡我了,我知道。”
宋非玦漠然地抬眼,他重複了一遍那句“知道”,說不清是陳述,還是反問的語氣。
方知瀲讀不懂。
“我知道,我甚麼都知道。你特別怨我,可我每天都想你……”方知瀲一番話說得顛三倒四,他垂下頭,越發越沒底氣,“你別禍害別的女孩兒,你禍害我……行嗎?”
愛是佔有、是嫉妒、是慾望、是痛苦。
這話還是方知瀲第一次放言要追宋非玦的時候說的,不過那時候的方知瀲還是個會說“千好萬好,不如我好”的自信小男孩兒。但現在他沒了半分底氣,灰頭土臉地再說這話,就只剩一份既膽怯又驍勇的決心了。
他聽見宋非玦沉沉地嘆了口氣。
“方知瀲,”宋非玦一字一頓,說出的話像是一把鈍刀,緩慢地凌遲著方知瀲,“是誰禍害誰?”
方知瀲呼吸一滯,他想開口,卻半天說不出來話,只能死命地去拽手腕上的念珠。
那根脆弱的紅線終究還是被扯斷了。
珠子嘩啦啦地散落一地,有幾顆彈到牆角,發出清脆的響聲。
宋非玦的視線也隨之投向他手上那根虛虛掛著的紅線。
方知瀲一直捂著的、藏著的,被看清了個徹底,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頭腦嗡嗡作響。
他看見宋非玦停頓了一下,而後沒甚麼表情地低垂下頭,似乎要彎下腰,去拾那些散落了一地的珠子。
也許是有人鞋面上踩過積雪帶進來又化了的緣故,地面上來不及清理,有幾灘不大不小的水漬,上面疊了黑色的鞋印。
那幾顆珠子就靜靜地躺在汙跡裡。
方知瀲忽然心口一窒,幾乎是條件反she,他一把拉住宋非玦的袖子,用近似祈求的語氣說:“別撿了,不要了……”
宋非玦的動作停了,他直起身,對上了方知瀲的眼神,那雙眼裡有不安,有痛苦,也許還有很多他所不能理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