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過子時,主峰大殿中只剩下幾個弟子和僕役在守靈,俞桉直接用靈力將他們點睡,徑直爬上了棺木,像先前一樣開啟了。
奇異的臭味再次散出來,這次共生花的味道更明顯了。俞桉忍著乾嘔的衝動,一臉膈應的用手檢查屍體,查到屍體腹部時,突然感覺此處有不正常的隆起,彷彿常人吃多了一般。
俞桉思索一瞬,用靈力劃開了他的腹部,只見一團已經乾枯的花枝突然從裡面擠了出來,堪堪露在了屍體肚皮外面。
俞桉看到的瞬間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看到宗主的經脈裡都有花枝,以及早已經腐爛的花朵,瞬間確定他就是死在這些共生花上。
死在共生花上,屍體卻出現在閉關的地方,且無任何人發現異常,只能說有人故意將屍體清理過,營造出屍體是自然死亡的假象,徹底將她從此事中摘了出來。
這個世上會做這些事的人,她找不出第二個。
想起自己先前提起花田一戰時,宋瑾彷彿全然不知的模樣,俞桉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一直到從主峰走出來,她的心裡都是亂糟糟的,滿腦子都是宗主體內的花枝,以及總是溫柔待人的宋瑾。
她並非對宋瑾失望,只是有些難以置信,往日小白兔一般的阿瑾會將事情做得如此縝密,且在事後裝作一無所知,完全的坦然與鎮定。
她相信阿瑾的腦子足夠應付這些事,但總覺得他做得太好,以至於處處都透著詭異。
要知道阿瑾與常人不同,僅有良善半魂的他即便殺了該殺的人,也不會完全坦然,至善至純的本性註定他連傷害一朵花都會愧疚,更別提親手毀掉一條性命。
然而俞桉這幾日,卻絲毫沒見他因此事產生該有的情緒。
太奇怪了,難不成共生花改變了他的性子?俞桉剛冒出這個想法就自己否定了。
共生花只能決定生死,沒那麼大的靈力可以影響他的心性,更何況看共生花先前拼死護她的樣子,也能想到阿瑾在這場契約中占主導地位,除非他瀕死,否則共生花只能被他的意志壓制。
所有東西都想過來一遍後,俞桉只覺得腦子裡好像有一團亂糟糟的棉線,只需要找到線頭,就有可能全部抽出來。
……但問題是她現在找不到線頭。
俞桉想得頭都痛了,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乾脆就甚麼都不想了。
她回到鳥語峰時已經將近天亮,一進屋倒頭就睡,一直睡到下午時分才醒。
腰後被石子咯到的地方隱隱作痛,不用想也是受傷了,她活動一下筋骨,忽略那點疼痛往外走,剛開了房門還未踏出去,便看到外頭石桌上擺了幾個菜。、
俞桉頓了頓走了過去,一探飯菜還是熱的。
阿瑾不可能知道自己甚麼時候醒,又沒有靈力可以保溫,怕是為了讓她醒來吃到熱飯菜,在廚房一遍一遍的折騰。
俞桉抿了抿唇,一回頭果然看到他站在廚房門前。
因為一直在做事,他的臉色泛白,鼻尖卻出了一層細細的汗,看起來脆弱又單薄,叫人心裡瞬間化成了一片。
宋瑾和她對視之後,飛速的垂下眼眸:“師尊用膳吧,吃完不必收拾,我等一下過來收。”
說完,便低著頭往屋裡走,彷彿生怕惹了俞桉厭煩。
俞桉心軟得要命,哪還記得要冷著他、讓他自己想清楚的事,在他從自己身邊經過時便忍不住開口:“一起吃吧。”
宋瑾猛地停下,半晌才抬眸看向她:“師尊不嫌我髒?”
“我何時嫌你髒了,我只是……”俞桉說到一半,看到他略微泛紅的眼角,頓時甚麼話都說不出來了,許久之後長嘆一聲,“罷了,不說了,坐下吃飯吧。”
宋瑾站在原地不動。
俞桉無奈:“還要我三請五請嗎?”
“阿瑾不敢。”宋瑾說罷,便低著頭去石桌前坐下了。
俞桉深深看他一眼,也跟著在他旁邊坐下。
氣氛還是有點微妙,俞桉為了緩和,故意給他夾了塊他不喜歡的香菇:“吃吧。”
宋瑾頓了一下,盯著碗裡的香菇看了許久,眼底突然多了一點水汽。
俞桉嚇了一跳:“別啊,你不想吃直說就是,不至於哭鼻子。”說罷,她趕緊把宋瑾碗裡的香菇夾走了,直接塞進了嘴裡。
宋瑾看到後微微蹙眉:“師尊,那是我的。”
“你不是不喜歡吃麼?”俞桉隨意道。
“不喜歡也是我的,”宋瑾不認同的看著她,“師尊給了,就不該要回去。”
俞桉拿著筷子的手一頓,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話裡的認真。
宋瑾看到她的樣子,唇角微微揚起:“師尊,阿瑾近來讓你很為難吧?”
他鬆快的語氣讓俞桉也跟著放鬆不少,俞桉無奈的嘆了聲氣,乾脆把筷子放下了:“定然是我哪裡做得不對,才會讓你生出這份心思。”
宋瑾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是阿瑾的錯,不關師尊的事。”
“怎麼不關?你生來便是一張白紙,我畫甚麼,你便留下甚麼,若非我做得不夠好,你也不會如此。”俞桉提起此事,心裡便隱隱愧疚。
宋瑾定定的看著她,許久之後突然道:“也許阿瑾並非白紙呢?”
“嗯?”俞桉抬頭看向他。
宋瑾笑了:“哪有人會天生白紙,師尊就是太偏心阿瑾,才會覺得阿瑾是世上最好最善良的人。”
“你本來就是……”俞桉話沒說完,驀地想起宗主腹內的花枝,瞬間就說不下去了。
阿瑾有可能不是一張白紙嗎?
或許是俞桉的目光太過專注,宋瑾眼底閃過一絲疑惑:“師尊?”
“……嗯?”俞桉回神,勉強笑了笑,“許久沒好好給你把過脈了,手伸出來,師尊看看你近來狀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