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兮本是極端潔癖的人,自己的東西如果被臭男人碰過了,那是絕對不會再要,唯獨這盒子她卻愛不釋手,總愛拿出來端詳,提醒自己某些發生過的事情。
瞳兮的腳一好,他們就開始往岷江府趕,天政帝還要往那邊尋訪民情,這次的水災給了他巨大的教訓,所以準備多走幾個地方。
入了岷江府,一路花紅柳綠繁華不少,亭臺樓閣,雕簷畫棟,油壁香車,青駒駿馬,無處不彰顯著府城的氣派。
連日來的yīn霾情緒也一掃而空,安頓下來後,天政帝居然主動提出要領著瞳兮出去逛逛,她簡直是受寵若驚。
一路上不知道多少姑娘回頭悄悄地打量天政帝,還有對面來的捂著嘴偷偷地笑著,也有大膽的直接就送了秋波,最特別的是一個胖姑娘扔了天政帝一枚李子。
瞳兮在後面忍不住掩嘴笑,自從上次受傷後,天政帝對自己的態度就變了許多,不再動不動就yīn沉著臉,所以瞳兮膽子大了不少,這胖姑娘膽子卻比她更大,眼巴巴的看著天政帝,不肯移動。瞳兮笑著道:“投我以木李,報之以瓊玖。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天政帝本走在瞳兮的前面,聽她這般調笑,帶著略微的驚訝回頭,“那你收好了。”他一甩手就把那胖姑娘扔給他的李子投給了瞳兮。
瞳兮呆愣愣地接了,心裡有一絲觸動,再看那胖姑娘,嘴角早扁了起來,瞳兮受不了她那受傷的眼神,趕緊加快了腳步追上天政帝,他正踏入一間印章鋪。
瞳兮不解地看著天政帝,他才說了句,“上次做的畫還沒蓋印,咱們來刻一枚印章。”
瞳兮早忘了這事,沒想到天政帝還記得。
鋪子裡的老闆一見貴客光臨,便殷勤地迎了上來,“客人是選石還是刻印?”
“先選石。”天政帝道。
那掌櫃是個jīng明人,一聽就知道石要是選好了準還得刻印,“這位爺可是來對了地方,咱這印石鋪可是岷江府第一印,專門從京城請了刻印高手來。爺,想選款甚麼石頭的?咱們這兒壽山石、青田石和昌化石都有。”
老闆說的這幾種石頭,正是目下最流行用來做印章的材料。他殷勤地捧了好幾款出來,天政帝都不滿意。
“這也算岷江府第一印,就沒點兒特別的?”天政帝嘲諷了一句。
“看來爺是個識貨的人,小的這兒前幾日剛收了一枚‘青田凍’,就是價格稍微貴些。”那掌櫃笑得更殷勤了。
瞳兮一聽“青田凍”就來了jīng神,這是少有的幾款做印最好的石料,平常極為難得。
那掌櫃的一拿出來,瞳兮和天政帝的眼睛刷就亮了,石是淺青色的,瑩潔如玉,是青田凍裡的極品,瞳兮握在手裡,頓時便感覺汗收暑消,渾身涼慡如秋,這種極品連她都甚少見到,所以愛不釋手。
“怎麼賣?”天政帝開口。
“今兒爺是第一筆買賣,我也不亂開價。”掌櫃的左右手同時張開五指。
“十兩?”瞳兮睜大了眼睛,然後那老闆加了句,“金子。”瞳兮的心一下就涼了。這十兩金子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大概是紋銀八十兩,可這些東西就是買個jīng貴,這些人都愛用huáng金開價,顯得貴重。
“爺,要不咱們選別的吧?”其實十兩金子對瞳兮來說應該也不算甚麼,只是她現在的價值觀完全不同了,一想著那李老三,便覺得為了一枚印章花這麼多錢實在是下不去手。
“就這個。”天政帝點點頭,示意老闆包起來。
瞳兮拉住天政帝的手,“爺,這也太貴了。”倒不是說那青田凍值不了那價格,只是十兩金子實在是一大筆錢。
天政帝沒說甚麼,只是含笑拍了拍她的手。瞳兮本要感嘆天政帝其實也挺大方的,哪知他最後又加了一句,“你買那冰月綾費了多少金子,百年後還不都成了灰,可這青石凍卻會越來越值錢。”
那掌櫃的又殷勤地迎了上來,“這位爺想刻個甚麼字?做何用處?我們店請了京城最好的刻字師傅。”
天政帝瞧了瞧四周牆上掛的印章畫,確實不錯,轉頭對瞳兮低聲道,“既是咱們兩人做的畫,便從兩人的名字中抽一字如何?”
瞳兮自然是不敢有異議的,“兮?”她主動說了出來,哪知天政帝皺了皺眉頭,“這閨名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從姓氏抽一字吧,掌櫃的準備紙筆。”
天政帝拉了瞳兮立於翹頭案前,“你為我抽一字,我為你抽一字可好?”
瞳兮點點頭,開始沉思,“天政帝複姓皇甫,單取一字甫字似乎不好,陪著令字和狐字都甚為古怪,唯有皇字雖配著也古怪,只是他本就是天子,選擇這個字估計最為穩妥,他即使有意見,應該也不大。”瞳兮如是想,所以書了一個皇字。
到天政帝展開紙,兩人合在一起時,瞳兮傻愣愣地道:“那不是我的姓氏。”她指著那個“瓜”字。
天政帝卻促狹地笑了笑,“我能猜到你用甚麼字,你自己念一念,‘皇狐’二字可妥,再且,我覺得這個‘瓜’字挺適合你的。”
瞳兮這才聽出了天政帝在打趣自己,看來今天他心情頗好,只是天政帝可以砍掉狐字的犬旁,她卻不能去掉皇字的帽子或者王字。
只是這“瓜”字又是傻瓜的瓜,瞳兮頗為費勁才能接受這個字同自己有所關聯。
瞳兮嘆息一聲嘀咕道,“皇瓜二字聽著也不好啊?”
那掌櫃的拿著這不倫不類的二字也有些不知所措,“二位確定要刻此二字?”
瞳兮聽那口氣,掌櫃的估計覺得刻了這不倫不類二字,那青田凍石就算糟蹋了。
天政帝留了顧雲海在這印章店等著那工匠雕刻,這種昂貴的東西最怕人偷工換料,所以得留人守著。
所以瞳兮才偷得了半日閒暇功夫在岷江府閒逛,雖然有天政帝在旁邊有些拘束,但是這市集上的東西琳琅滿目,各色各樣稀奇古怪的都有,所以也覺得開懷。
待到了一處賣玉器的小攤前,賣的多是玉佩,天政帝忽然停了腳步,瞳兮差點兒撞上他的後背,不解地看著天政帝,這些玉佩質地都非常劣,也不知道他看甚麼。
天政帝瞬了眼瞳兮掛的和闐玉鸞鳳宮制玉佩,如果熟悉宮裡的人打眼就能看出,瞳兮順著他的目光瞧了瞧,頓時明瞭了天政帝的意思。
“這兒的玉佩款式還真別緻。”瞳兮有些虛假的感嘆道。
天政帝的手指在那一排一排的玉佩上滑過,最後選了一件白玉雕荷花桂魚佩。那小攤販立馬就道:“大爺你可真有眼力勁兒,這玉佩可是這裡面最好的,瞧這荷花桂魚,它還有個別字的名字叫‘連生貴子’,夫人要是戴了這玉佩,準保三年得兩兒,全是帶把兒的。”
瞳兮臉頓時就紅了,覺得這小攤小販的就是說話粗野。
也不知是不是那小攤販太會講話,天政帝慡快的付了錢,還道了聲,“借你吉言。”
齊雲在後面跟瞳兮眨了眨眼睛,瞳兮尷尬地扭頭,低頭看那劣質玉佩,到覺得比先前的和闐玉佩還要順眼些。
附近有個香火不錯的道觀——白雲觀,裡面有一座九層塔,建了兩百多年了,是岷江府的一大名勝,所以天政帝領著瞳兮又往白雲觀去。
一進門就覺得香氣清幽,白雲觀不大,只有三進大殿,分別是靈官殿,呂祖殿和三清殿,道觀後有一處綠樹濃蔭的園子,午後悶熱少人,天政帝領了瞳兮往園子的林蔭小路轉轉。
瞳兮對這些並無太大興趣,這種名勝,京裡不知幾何,更為氣勢宏偉,只是在看到兩個道士正在牆角邊醃製鹹菜的時候,忽然駐足不肯走了。
天政帝也轉頭向瞳兮一瞧,兩人眼裡都有萬分的驚喜,看來是不謀而合。瞳兮又走近看了看,仔細分辨了那層層灰塵後確實雕的是海馬、海龍等平日稀有的東西時才更加確定了想法。
“小道長,你們這罈子醃菜可賣?”瞳兮眼睛轉了轉,便計上心頭。
那兩個小道士本想說不賣,那“不”字都已經出口了,可見了瞳兮彷彿天宮仙子一般,又qiáng憋著收了音。
“兩位道長,適才聽人說這白玉觀的鹹菜是本地一絕,我們是外地人,想買了帶回家去嚐嚐。”瞳兮笑著耐心地說。
“這,這得問師傅。”
後來瞳兮又請了那管理廚房的道士來,出了一筆不小的價錢,條件只是得帶著罈子走,免得路上壞了,那道士賣得十分慡利。
只留下瞳兮和天政帝對視而笑,這可算是撿著寶貝了。如果直接跟人說只買這看起來古古怪怪的罈子,定要被人懷疑,如此買鹹菜而送罈子,就沒這個難題了。
待那罈子鹹菜被人抬出了白雲觀,瞳兮才道:“爺看出那是甚麼了?”瞳兮自問博古通今,為了那個才女稱號,沒日沒夜地博覽群書,才能搭眼看出那罈子的來歷。可沒想到天政帝也有這等眼力。
“如果沒認錯,該是天朝元尊皇帝制的‘玉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