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既便如此,她也不敢直視天政帝,只是垂首謝恩。
“瞳兮的字確實越來越好了,只是用金粉為墨也太過奢靡了,聖人講勤儉持家,佛主看重的是誠心而非這些虛華之物,貴妃是否太過了?”獨孤媛鳳不滿的聲音從上方傳來,瞳兮沒加辯解,她回宮已是讓獨孤媛鳳不適了,她留一個小小的錯處給太后,也免得兩人的矛盾過度激化,瞳兮素來十分擅長這種把戲。
果然,獨孤媛鳳貶了瞳兮一把後,面色好看多了。
天政帝坐了片刻,就匆匆離開去處理急務了。留得瞳兮和獨孤媛鳳王對王。
“貴妃回來就好了,由你暫代統率六宮之責,內宮妃嬪等如有不尊家法,gān預國政,顛倒是非,狐媚惑主的,貴妃可要嚴加訪查,據實陳奏,從嚴懲辦,決不寬貸。”
瞳兮沒想到獨孤媛鳳送了這麼大一份禮給自己,這本是皇后應盡之責,如今她這個貴妃來暫代,不得不說這個禮物很珍貴,可是獨孤媛鳳這樣qiáng調,就讓瞳兮聽出了弦外之音。“臣妾謹尊太后懿旨。”她也回答得好,如果以後有甚麼嚴懲,可都是奉了太后的懿旨。
瞳兮留了片刻後,便告退離去。
獨孤媛鳳身邊的李嬤嬤立即上前道:“娘娘,這貴妃看起來比三年前是乎更厲害了?而且她還知道那麼多秘密,老奴怕……”
獨孤媛鳳笑了笑,“嬤嬤不用為那件事擔心,就算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不敢說的,這事如果洩露雖然會毀了哀家,但是她令狐一族恐怕就再也存不下去了,皇上是甚麼人,如果她有威脅,豈會留她在這世上?”
“可是……”李嬤嬤生在後宮幾十年,這宮裡的人看得多了,始終放心不下這位貴妃。
“嬤嬤別擔心了,她難道猜不出她為甚麼能夠重新回宮,初一是皇上幸她這個目前後宮第一人的日子,她選擇初二回來,不就是向我示弱了麼?她撞見那事以後,見著皇上估計也彆扭,皇上見著她估計也沒好臉色,你就不用擔心這些了。”
“但是貴妃年少貌美,如果有一天誕得皇子……”李嬤嬤急急的道。
“嬤嬤是在說哀家不如令狐瞳兮麼?”獨孤媛鳳的眼神凌厲的看著李嬤嬤。
“老奴不敢,娘娘天人之姿無人堪比。”要說太后這人有甚麼缺點,那就是自視太高了。有時候難免恃寵生驕,但是心地卻不壞,城府也未必能深過那貴妃。
李嬤嬤一向認為獨孤媛鳳如空谷幽蘭,自有馨香,但是那令狐瞳兮卻彷彿國色牡丹,開得絢爛奪目到了極點,心思密不可測,從她一年就能打動當今聖上的心而躍至貴妃就知道她的不簡單了,可惜自己的主子始終沒將她放在眼裡。
令狐瞳兮的彤輝宮齊雲姑姑說的又是另一番話語了。“不知太后為何竟主動提請皇上讓娘娘回宮啊?”
瞳兮抿了口茶,“她想整肅六宮,可惜自己又想給皇上留個良善的好名聲,便想將本宮當刀子使。”
瞳兮嘆息一口,再抿了口茶,“看來本宮還應該感激一下昭妃的。”她忽然又話音一轉道:“這茶是金鳳凰吧?”
此茶色澤淺金褐,油潤有光,泛硃砂紅點,香氣清高深幽,有獨特芳香,滋味濃慡,湯色橙huáng清澈,紅邊綠心,極為珍貴,是令狐瞳兮最喜愛的茶。
“正是。得知娘娘要回宮,韓尚食特命宮人敬上來的。”
“難為她還記得本宮的愛好。那茶餅是制的甚麼形狀?”令狐瞳兮對衣食用行已經到了挑剔得令人髮指的程度了,甚麼都喜歡最好的,只有這後宮的奢華才能讓她如魚得水,生活得悠閒自在。
“敬上的正是娘娘最喜歡的‘萬chūn銀葉’形。”
瞳兮笑得眼如彎月,又享受的抿了口茶。這裡對許多人都是人間地獄,對她卻是人間天堂。
“傳彤史,將本宮不在的這三年的起居注拿來本宮看看。”這本是皇后才能做的事情,可是令狐瞳兮以前在宮裡威風了不少日子,彤史這麼重要的地位,她安排的自然是可信的人。
百花開
瞳兮仔細的翻閱著前三年的彤史,前兩年半的實在無趣,還是一如既往的輪流侍寢,但從慕昭文封了昭妃後便有些不同了,兩個月前她一月內連續侍寢了兩日,後來gān脆就改成了她一月有兩日侍寢,成了一種固定的制度。
瞳兮單手撐住下巴,一手的手指點著起居注,這確實有些不同,昭妃可是天政帝唯一連幸兩夜的妃子。瞳兮又看了看慕昭文的背景,父親不過是一名五品小官,並沒有值得天政帝特別關注的地方。
瞳兮不由回想起那名帶著同情看自己的絕麗女子。這宮裡的人也越來越有趣了。
除了昭妃的侍寢外,瞳兮還留意到天政帝夜御兩女或者招兩女同時侍寢的事情經常發生,她的手指開始慌亂的在冊子上敲打,好容易才鎮定了心神。
“玄纁、束帛伺候本宮沐浴更衣。”瞳兮站了起來,東奔西走一日也累了。瞳兮繞過內室的紫檀嵌染牙廣韻十二府圍屏,伸展雙臂待玄纁二人伺候她脫了衣衫,緩緩的步入熱氣騰騰的溫泉池。
這宮裡,只有皇帝的寢宮紫宸宮、皇后的寢宮以及瞳兮的彤輝宮有引天然溫泉而成的浴池。白玉池三丈餘闊,八丈多長,內有四尺深淺,但見水清徹底。溫泉從白玉池畔立著的三柱龍頭汩汩的流入池內,瞳兮喜歡將雙腿擱在龍頭下,享受水流的衝擊。池底也有六七個孔竅通流,水一似滾珠泛玉,咕嘟嘟冒將上來。
她閉上眼睛,嗅了嗅池裡的香氣,“是本宮喜歡的孫思邈《千金翼方》裡的方子。”
這方子用丁香沉香青木香,真珠玉屑蜀水花,桃花鐘rǔ粉木瓜花,柰花梨花紅蓮花,李花櫻桃花。花、香分別搗碎,再將真珠、玉屑研成粉,合和大豆末,研之千遍,密貯。常用洗手沐浴潔面,其面如玉,光淨潤澤,臭氣粉滓皆除。
玄纁和束帛在一旁見主子高興,兩人對視一笑。玄纁取了臘梅香氣的香膏均勻的摸在瞳兮的髮絲上,為她滋潤秀髮。
一旁的次等宮女手裡端著托盤,托盤裡整齊陳列的毛巾,規規矩矩疊起來,二十五條一疊,四疊整整一百條,像小山似的擺在那裡。每條都是用huáng絲線繡的金鳳,一疊是一種姿勢:有矯首的,有回頭望月的,有戲珠的,有噴水的。毛巾邊上是huáng金線鎖的萬字不到頭的花邊,非常美麗jīng致。再加上熨燙整齊,由紫紅色木托盤來襯托,特別華麗顯眼。束帛取來毛巾為瞳兮擦拭著背膀。
瞳兮嗅著這空氣裡溫暖的香氣,再想想那瑤光寺寒冷的三年,越發堅定了自己的決心。她就是喜歡這裡的一切,雖然有那個小小的瑕疵。
玄纁從一旁的描金彩繪衣架上取了袍子伺候瞳兮穿上,她則歪在紫檀雕荷花紋美人榻上,翻閱尚宮局尚宮送來的文書、錄記。
不久,就看見束帛拿了青白玉纏枝蓮香薰爐進來,“娘娘,尚服局的司飾新敬了一盒瑞腦香,奴婢給你點上?”
瞳兮那流光含波的眸子一轉,“不用了,收起來吧。讓尚食局每日敬一點兒瓜果,擱在這宮裡還不比那些個俗香好聞麼?”
束帛應了聲,自下去通傳。只是瞳兮可並不是為了這些原因才不薰香的,她那是怕有人不安好心在那些香裡摻了甚麼不該摻的東西。
她的寢宮以及長居的殿內,蠟燭都是不能燃的,全是用的夜明珠,奢華極致,這都是防患於未然。
“齊雲姑姑,你去跟內侍省的內侍監說調換一下彤輝宮的宮女,讓他選一些長得齊整的宮女來宮裡聽差。”瞳兮的心事,齊雲是最懂得,立即告退去辦理這件大事了。
瞳兮也乏得很,胡亂用了晚膳,便上chuáng歇下了。
彤輝宮
這宮裡每夜妃嬪最關心的事情不過就是皇上留在了哪個宮裡,前些日子皇帝微服出宮了,今日才回來,大家自然更想知道他第一個招的妃子是誰。瞳兮也不例外,皇帝便是她的天,她一切榮華富貴的來源。
“齊雲姑姑,皇上今夜是召誰侍寢的?”瞳兮閉著眼睛歪在美人榻上,玄纁用美人捶捶著她的腿。
“是昭妃娘娘,皇上晚膳也是在昭陽宮用的。”
瞳兮沒睜開眼睛,昭妃看來的確是十分得寵,瞳兮雖然與天政帝相處過一年,但始終覺得他冷情冷性,想不到對昭妃卻另眼相待。
“姑姑,內侍省那邊挑選的宮女怎麼樣了?”
“已經按娘娘的意思挑選好了,明日她們就過來。”
次日,玄纁捧了一件淺紫色宮裝來給瞳兮卻被她拒絕,“這件太素雅了,穿湘妃色刺金芙蓉花那件吧。”瞳兮淡淡的道。
玄纁趕緊捧了那件華貴嫵媚的宮裝來。那刺金芙蓉花皆用細如胎髮的金絲線繡成,花蕊以huáng寶石和小珍珠裝點,碎珠流蘇如星光閃爍,光豔如流霞,透著繁迷的皇家尊榮。臂上挽了丈許的鎏金輕綃,用金鑲玉跳脫牢牢固定。
一路行來,搖曳生輝,讓人不敢凝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