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承光的目光陡然轉冷,把她拎了起來。子時眼前疊影重重,心口一時發悶,再也支撐不住的軟軟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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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子時醒了過來。
她沒有說話,蜷縮在座位裡昏昏沉沉的,到了以後也是盛承光過來抱她下車、又抱上樓。
等她一沾到chuáng,手就到處摸著找被子,她拉起被子裹著自己,瑟瑟發抖的躲了起來。
盛承光今天有一個很重要的補充合約要和天辰籤,但是他這時毫無心思,在chuáng邊的沙發裡坐下,他靜靜看著她。
這丫頭,竟然很快的就睡著了。
安靜的室內聽得到她勻長的呼吸,盛承光跟著一聲一聲的數,不知不覺他的呼吸聲也調整的與她一樣了。
同聲共氣的呼吸裡,他守著睡著的人,想起了過去許多的事情。
他在美國已經待了許多年,原本是不打算回來這裡了。美國有他的朋友們,有他叱吒風雲、遊刃有餘的華爾街,他喜歡做風投,而盛家的產業大多是實業,他沒甚麼興趣。
況且盛家當初是姑媽守住的,應該要傳給齊光。
齊光剛出生的時候……差點挺不過來了。盛承光那個時候在英國一個荒涼小島上唸書,校規森嚴的寄宿學校不批准他臨時回國,十三歲的小男孩當夜翻過兩米高的圍牆逃出了學校。
他回到國內後知道了姑媽早產的前因後果,當時差點沒把趙懷章殺了!
在這之前他其實與趙懷章處的挺好,整個盛家都對趙懷章挺好的:姑媽嫁人的時候年紀已經很不小了,她對趙懷章一見傾心,雖然趙懷章是個窮畫家,但是盛家最不缺的就是錢,幾個億砸下去,趙懷章變成了國際知名畫家,美滿幸福的與盛家聯姻了。
可是這個盛家一手捧起來的男人,毀了盛承光姑媽的一生。
姑媽始終不能原諒他,卻至今不願意與他離婚,她不準盛承光傷害他,甚至連子時她都悄悄的養了起來——盛承光第一次得知姑媽撥了房子和人手照顧那個小女孩時,他一怒之下去了美國,再也不管這裡的事。
可是齊光病了。
盛家用了手頭所有的人脈,在全世界搜尋移植條件匹配的人,盛承光一接到訊息就放棄了美國的一切,回到了國內、回到了盛家。
這一年,很不好過。
今年年初,他去歐洲與醫治齊光的醫生們開會,回來的飛機上他很累的癱在座位裡,空姐過來替他蓋毛毯,大腿有意無意的蹭著他,他很反感的閉上眼睛裝睡,卻忽然想到:如果找不到匹配的人,或許可以生一個。
她欠盛家、欠齊光的,為甚麼不讓她還?!
盛承光站起來,走到chuáng邊彎下腰,伸手輕輕撥開她臉上的亂髮。
可是為甚麼順利的走到了這一步、她已經在他眼前崩潰了,此刻他卻一點也沒有感到被償還的愉悅呢?
手掌溼溼熱熱的——子時已經醒了,默默的在流眼淚。
“你就不想問一問生你的那個人麼?”盛承光努力的想讓自己感到愉悅。
可是無聲哭泣的人將臉埋在他手掌裡,緩緩的搖頭。
盛承光原本要說給她聽的:那個女人從他姑媽手裡拿了一大筆的墮胎費,卻偷偷的把她生了下來,然後利用她又跟盛家要了另外一大筆錢,之後把她遺棄在盛家門口的臺階上……十八年了,從未再現身。
他這樣說出來,她會不會哭得更厲害?
盛承光硬著心腸抽出手,走到外面客廳裡迫不及待的點了一支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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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人有悲歡離合。我目前還好,謝謝大家關心。
———————————《子時》當前霸王票全站排行第六十六名,小子時感謝土豪們~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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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接一支的抽完了一整包煙,不知不覺天已經快黑了,盛承光這會兒沒心思做飯,打電話叫昨天送餐的飯店再送兩樣粥點過來。
沒過多久,飯店送來了和昨天一樣的一個餐盒,盛承光進去叫子時起來吃東西,卻發現她不太對勁。
她把自己卷在被子裡,裹的緊緊的,盛承光叫了她兩聲,她卻動都沒動,他擰亮檯燈一看:她半張臉埋在被子裡,只露出眼睛鼻子,睫毛哭的溼溼的,臉頰上兩團不正常的cháo紅。
他費了一番勁解開她抓得緊緊的被子,伸手進去一摸:她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溼了,身體滾燙。
盛承光連忙把室內溫度調高,擰了熱毛巾給她擦洗身體,換過一身gān淨衣服,他把她抱到臨時鋪了gān淨被褥的沙發裡,先餵了半杯溫開水,他就這麼抱著她,讓她在他懷裡再睡了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後她還是燒得厲害,盛承光不再耽擱,立即抱著她去了醫院。
醫院裡沈軒被叫到急診,見盛承光又是抱著昏睡的人進來,這次還裹著被子……四下無人,他壓低聲音問盛承光:“這次是做到一半她就吃藥了嗎?”
盛承光一腳踹過去,“她發燒了!”
沈醫生冷靜又有效的挪了一小步躲開這一腳。
發燒而已,多大事情?這麼激動gān甚麼啊……
沈醫生輕描淡寫的就給處理了,jiāo給護士後他出來找人,轉了一圈,發現盛承光正在窗邊抽菸,他走過去拍拍他,“沒事了,已經在退燒了。”
盛承光眉宇間的yīn鬱消了一些,吐出一口煙霧,他聲音仍顯得有些壓抑:“她為甚麼會忽然發燒?今天早上還好好的。”
“暫時沒有查出甚麼特別因素來,不過應該不會影響你懷孕——哦,我是說:你讓她懷孕。”沈軒家裡從爺爺那輩起就為盛家看病,他和盛承光也算髮小了,所以在人前內斂迷人的沈醫生,在盛承光面前嘴賤又毒舌。
盛承光也習慣了。他又點了一支菸,抽了小半支才又低聲的說:“她好像是被嚇著了……我看她jīng神狀態不太對,你留意一下。”
“jīng神狀態不影響懷孕啊~”沈軒笑眯眯的。
盛承光掐了煙,眼神冷冷的看過去,沈軒見好就收,舉手投降:“那個……驚嚇過度的確可能引起高燒,你不放心就讓她留院觀察一天,退燒了再走。”
盛承光沒說話,預設了這個建議。
沈醫生見他臉色和緩,忍不住又開始作死:“其實你要是擔心她不配合你懷孕,我建議你做人工授jīng。”
“不用那麼麻煩。”盛承光顯然不認為他的速度會比人工的慢。
他那一臉的酷拽狂霸讓沈軒實在忍不住:“其實你到底是想要個孩子呢、還是享受這個過程呢?”
盛承光陡然黑了臉,變臉速度之快令沈軒惡趣味更加發作:“如果你只是想要個孩子,不如考慮馮一一,她也是rhyīn性a型血,她的身體可比子時好得多了。”
“f**k!”盛承光大怒,心中爆了句粗口,有人卻先他一步已經狠狠的罵出了口。
美式發音如此字正腔圓,和他的捲髮一樣漂亮——是謝嘉樹。一身黑色皮衣顯得謝大少更加修長挺拔,穿著帥氣馬丁靴的超長腿這時已經踹了過來。
這位少爺從小喜歡模仿盛承光,踹人也是跟著盛承光學的,沈軒能躲開盛承光的,躲他的當然更加輕鬆了——他還特地晚了那麼零點五秒,令謝嘉樹志在必得、將力氣用的更實在,然後一腳踹空,實實在在的一頭撞在了牆上。
咚……一聲悶響,沈醫生嬌羞的捂著眼睛扭開了臉,盛承光默默低頭抽菸。
謝嘉樹頭髮都撞扁了,過了好久才爬起來。
那兩個人沒有一個上來扶的,謝嘉樹悽慘不已的扶著牆、晃了晃撞得有點暈的腦袋,手指哆嗦著抓了抓頭髮,然後指向盛承光——可惜還沒開罵呢,就被盛承光的眼神嚇了回來,只好改為指著沈軒:“禽shòu!衣冠禽shòu!穿白衣服的衣冠禽shòu!”
“這只是純醫學角度的個人建議罷了。”穿白衣服的沈醫生聳聳肩,“謝少找衣冠禽shòu有何貴gān?”
“……”謝嘉樹這會兒真的挺想把沈軒從窗戶扔下去的,但是又確實有急用,只得忍下了:“馮一一受傷了,在急診,你快去!”
“她又怎麼了?”沈軒想到那膽小如螞蟻的姑娘就想笑,“被蚊子咬了?眼睛裡又進沙子了?”
馮一一也是rhyīn性血,並且因為這個稀有血型而膽戰心驚,跌跤破個皮都要打120急救。子時向她介紹了醫術高明的沈軒之後,她幾乎每個月都會來幾次,沈軒已經見怪不怪了。
謝嘉樹默了默,說:“她腦袋……被夾了……”
“……被門夾了?”
“不是……”謝嘉樹更加難以啟齒了:“我夾的……”
沈軒:“咳……”
連表情yīn鬱的盛承光都無奈的轉過了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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憋著笑的沈軒被謝嘉樹催著往急診去了。
謝嘉樹跑出去一段突然又折回來,衝到盛承光面前叫了聲“承光哥!”。
盛承光正點菸,淡淡“嗯”了一聲,示意他有屁快放。
謝嘉樹吸了一口氣,說:“你可別打馮一一的主意!”
盛承光無動於衷的看了他一眼。
“那隻小熊就算了,你睡都睡了,但是馮一一不行,馮一一她和你們盛家半毛錢關係也沒有!而且她是我罩的!承光哥,我今天把話放這兒了:你要是像勾引小熊一樣勾引馮一一,我會生氣——我是說真的生氣。”最後一句,他加重了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