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後宮眾位嬪妃的月事都在這冊子上頭,每兩個月記載一次,應當算是詳盡了。”周雪松沉聲道。
南泱細細瀏覽了一番,眸子微微眯起,道,“袁小主的信期是每月的初三到初六?”
“回娘娘,”周雪松朝她回道,“袁寶林的信期素來規律。”
“……”她秀眉一揚,便望向了明溪,問道,“明溪,敬事房那邊兒是怎麼說?”
“……”明溪一怔,顯是未料到她會當著周雪松的面兒問自己這件事,一時間竟有些愕然,沒搭腔,周雪松的心頭亦是一顫,有些不知所措。
“不打緊,”南泱朝周雪松望了一眼,又笑道,“周御醫是自己人,你只管如實說。”
“……是。”明溪這才頷首,回道,“敬事房的韓公公說,上上個月,皇上確是翻過一次袁寶林的牌子,是初八那天。”
初八?
南泱嘴角一揚,面上便勾起一抹冷笑來,雙眸一凜怒聲道,“初六月事才完,初八承歡,這就能懷上孩子?袁秋華當宮中的眾人都是傻子麼!”
明溪見她惱怒,便上前朝她低聲道,“娘娘,如今物證確鑿,咱們即刻就拿著這本冊子去見皇上,那賤人敢揹著皇上與人私通,可是殺頭的死罪!”
“……”
南泱的眼神冷得如冰霜一般,她眸子半眯,緩聲道,“她若死了,頂多便是教黎妃傷點元氣,於我們而言並沒甚麼太大的好處。”說罷,她又是一笑,眸子裡滑過一絲狠戾,“相反,我要她活,我要她活著幫我救出晨曦。”
明溪被她的一番話弄了糊塗,半晌沒想明白,便道,“奴婢不明白。”
南泱舉起手中的冊子,冷聲道,“明溪,你說說,是與人私通的罪過大,還是幫襯著黎妃陷害晨曦的罪過大?”
“幫襯黎妃陷害田主子,頂好落個被禁足降位的下場,與人私通卻只有死路一條,自然是與人私通的罪過大……”明溪說著說著聲音便低了下去,心中一番思量,便隱隱想通了幾分,眼中的疑雲亦是消散了許多。
南泱朝她一笑,問道,“明白了?”
明溪頷首,低聲道,“娘娘想用這個把柄,威bī袁寶林反咬黎妃。”
“這麼個把柄,若不好好利用,不是làng費了麼?”她唇角的笑容隱隱透著幾絲狠戾,眼風一轉又掃向周雪松,笑道,“周大人,此事過後,還得勞煩大人幫我一個小忙。”
“……”周雪松額上的冷汗涔涔落下,心中一番計較,面上卻恭敬道,“微臣願聽娘娘差遣。”
南泱的面上仍舊笑著,話一出口卻是冷得堪比寒冬的北風,“周大人,我知道你為人正直,自然不屑那些下三濫的害人手段,其實我也不屑。只是如今這情勢,我若不害人,人便要害我,且會害得我死無葬身之地。況且……”
周雪松的頭埋得更低,只覺背脊鑽入了一道冷風,直直地chuī進了心窩。
南泱朝他靠近了幾分,朝他附耳笑道,“周大人也想笙貴嬪平安無事吧?”
他驀地便站起了身子,膝蓋一彎便跪伏在地,朝南泱深深叩首,沉聲道,“微臣定為娘娘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南泱唇角浮起一絲笑來——怎麼從前沒發現,原來她也可以這樣可怕?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週是考試周,更文沒法像前段時間一日兩三更,水貨會盡量日更!
第55章若即
一連三日,皇帝都留在翡棠閣中,袁秋華的身子仍舊虛弱,自然不能侍寢,卻令同住翡棠閣的秦婉怡撿了便宜,萬皓冉已翻了她三晚的牌子。
翰瑄宮近日又緊閉了宮門,每逢這時,宮中的人便曉得,那是黎妃的頭痛又犯了。只是今年入秋以來,她的頭痛似乎是發得太頻繁了些。
嫋嫋的煙霧緩緩從爐鼎裡頭升起,價格不菲的安神檀香似乎已杯水車薪,夜晚同午睡十分,黎妃仍舊時常被生生痛醒。
這一次,額角的疼痛似乎尤為厲害,江璃蓉眉頭緊蹙翻了個身子,一把便將身旁的鴛鴦枕扔了出去,撩開chuáng帳喊道,“月琳姑姑!月琳姑姑!”
月琳是敬事房新派到翰瑄宮的掌事姑姑,在宮中也有了一些年頭,過去是在廣陵宮當差的,是皇帝御前的人,而將月琳指派到翰瑄宮,自然也是皇帝的意思,是以黎妃待她很是客氣,從不直呼其姓名,而是尊稱一句姑姑。
聞見了從寢殿內閣傳來的叫喚,月琳撩開帷帳便疾步走了進去,只見黎妃的面色很是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便撿起被她仍在地上的枕頭,蹙眉道,“娘娘的頭痛又犯了?”
江璃蓉微微頷首,著了裡衣便下了chuáng,口中悶悶道,“這段日子疼得格外厲害,過去從來沒有過。”說著便朝窗外走去,卻見外頭已是夕陽西下,天兒已漸漸打黑了。
月琳連忙撈過掛在一旁的外袍給她披上,又拿絹帕替她拭了拭額角的汗水,關切道,“娘娘,您這麼一直痛下去也不是個事兒,奴婢去請御醫吧。”
“不必了,”江璃蓉微微搖頭,徐徐道,“都是多年的老毛病了,心事一多便會疼,待心頭的事少了,自然也就好了。”
“……”月琳聞言一陣沉默,亦正是此時,風卻颳了起來,透過半開的窗戶鑽了進來,她又朝黎妃望了一眼,方才又道,“娘娘,起風了,這麼一直站著怕是會著涼,去貴妃榻上歇著吧。”
江璃蓉一陣沉吟,終是微微頷首,挪了步子便又走到了貴妃榻前,然而還未待她落座,嚴平喜的聲音便從宮門外傳了進來——
“笙貴嬪到——”
黎妃心念微動,面上的容色一沉,立時便qiáng忍住額角傳來的陣痛,裝作若無其事地倚在貴妃榻上,雙眸微微合著,好似假寐一般慵懶。
只聽“吱嘎”一聲,許茹茜挺著大肚子一腳便踹開了翰瑄宮的寢殿宮門,清麗的面上盛滿了怒火,美眸一動,見黎妃那般慵懶愜意的姿態,心頭更是無名火起,唇畔勾起一個冷笑,嘲道,“黎妃娘娘好悠閒哪!”
江璃蓉慢悠悠地睜開細長的眼兒朝許茹茜望了望,面上亦是笑,漫不經心地回道,“怎麼了笙貴嬪?本宮瞧你的樣子,怎麼有幾分興師問罪的調調?”
“……”許茹茜容色更惱,然而還未待她開口,黎妃便又續道,“挺著肚子就別發這麼大的火兒,若是動了胎氣,可就不好了。”
許茹茜心頭被黎妃的這番話所動,顧念起腹中的皇嗣,便qiáng壓下了幾分怒意,朝身旁的碧兒望了一眼,道,“本宮同黎妃娘娘說說話,你出去候著。”
“是。”碧兒恭恭敬敬地應聲,接著便退出了寢殿。
江璃蓉亦是朝著月琳瞧了一眼,月琳姑姑是何等伶俐之人,自然便曉得了黎妃的意思,亦是朝她同許茹茜微微屈膝,從寢殿裡頭退了出去,順手便帶上了宮門。
沉重的宮門開啟又合上。
許茹茜腹部高隆,她一手撫著肚子,一手撐著自己的後腰,望著黎妃的容色極冷,端詳了她好半晌,方才嘲弄道,“黎妃娘娘,那日楓樹林中的事,是你搞的鬼吧!”
江璃蓉面容一滯,不過卻也只是剎那,復又定定地望向許茹茜,朝她笑道,“貴嬪妹妹這話可真是莫名其妙,那日之事不是早已有jiāo代了麼?妹妹這樣冤枉到本宮頭上,怕是不大合適。”
“冤枉?”許茹茜彷彿是聽了天大的笑話一般,忽地便低低笑了起來,接著便抬起眸子死死地望著她,冷聲道,“shòu藥是你喂那隻貓兒吃的,那日引它發難的也是你!南泱和田晨曦沒瞧見,我卻瞧得真真切切!你用護甲刺那貓兒,以為我是瞎子麼?若當時我的身旁沒有袁秋華,只怕如今滑胎的就是我了!江璃蓉,你好毒的心腸!”
“貴嬪妹妹,你這可就誤會姐姐了,”江璃蓉心中一滯,面上卻浮起了一絲無辜的神色,緩緩從貴妃榻上站起了身子,朝許茹茜徐徐走去,邊走邊說道,“此番姐姐不過是想讓田晨曦吃些苦頭,可從未想過要害妹妹你。”
“沒想害我?”許茹茜又是一聲冷笑,譏道,“畜牲撒起潑來,甚麼都gān得出,多虧了老天垂憐,我才能躲過一劫……黎妃!我警告你,別再往我背後捅刀子,如今我腹中的皇嗣才是皇上最緊心的,惹惱了我,大不了玉石俱焚!”
“喲喲喲,”江璃蓉唏噓,望著許茹茜盛怒的嬌容,嘆道,“妹妹何必這麼生氣?你腹中的皇嗣不是好好的麼?再者說,如今皇上已對田晨曦失望透頂,她破相獲罪,還被禁了足,難道不是貴嬪妹妹希望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