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奇之人人撈起來一隻花燈,卻見花燈裡頭放著一張楓葉箋,寫著“願錦華長公主在天之靈,庇佑長皇子一生安康”,那箋上的字跡娟秀,一筆一劃,看得出寫字之人極為用心。
忽地,人群裡有人咋呼了一聲,“瞧,那邊有人!”
眾人的目光便順著望了過去,只見一抹月白色的纖細身影正俯身在湖邊,小心翼翼地將一盞荷花燈放進了水中,接著又緩緩跪下了身子,始終背對著所有人。
萬皓冉眼中的神色深寂,朝著那個背影走近了幾步,只見那女子跪在湖邊,雙手合於胸前,似乎是在虔誠祈禱,便沉沉開口,“何人在此?”
那背影似乎是被嚇著了,忽地回過頭來,一張姝麗的清秀面容映入了眾人的眼,湖中有萬千荷燈,天上懸著一輪明月,月色燭光jiāo相輝映,那張容顏竟像是入了畫一般。
“韓昭儀?”有宮妃認出了那人,竟驚撥出了口。
萬皓冉俊秀的眉宇蹙起,擰起一個結來,問道,“你在此處做甚麼?”
韓宓貞面上的神色極為惶恐,此情此景卻極為惹人憐愛,她跪在地上低垂著頭,字字懇切,細聲答,“回皇上,臣妾正在放花燈祈福,臣妾希望錦華長公主的在天之靈,能庇佑長皇子,庇佑皇上。”
念及靈越,他嘆出一口氣,伸手將她從地上扶起來,“你有心了。”
韓宓貞的頭微微垂著,眸中盈著淚光,在月色下楚楚動人,“臣妾只盼望皇長子能平安長大,皇上能福壽安康,便是臣妾最大的福分。”
“皇上,今日是澍人的滿月,昭儀這份賀禮著實用心,臣妾亦為之動容。”
身後傳來一道清麗平淡的女子聲線,他側過眸子,只見南泱緩步朝他走了過來,面上掛著一絲風輕雲淡的淺笑。
心頭忽地有了幾分瞭然,萬皓冉的眸色在剎那間yīn冷下去。
韓昭儀這樣的人,如何能想出這樣一個計謀來邀寵?他的容色沉冷如冰霜,唇緊緊抿起,胸口氣得有些悶痛。
滿湖的荷燈,韓昭儀的每一字,每一句,一顰一笑,盡皆是出自她的手筆吧。
南泱垂著眸子,月色下她的眼簾掩去了眼底的所有心事,教人看不出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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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暗流
gān淨修長的手在身後緊緊握成了拳,手背青筋爆起,萬皓冉只覺胸口堵得緊,壓著巨石一般難受,面上卻一絲不露地淡漠。
後宮之爭他從來都心知肚明,別的女人都是勾心鬥角地把他往自己宮裡拉,她倒好,想方設法兒地把他往別人懷裡推,究竟把他當甚麼了?
心頭的怒氣滔天一樣地湧,他半眯了一雙眸子定定地瞧著她,“韓昭儀此番用心良苦,淑妃說說——朕怎麼賞她好?”
用心良苦這四個字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面上的容色陳冷如冰,江路德伺候了他二十七,對這人的脾性早已瞭解了七八分,此時在邊兒上立著幾乎要打起擺子來——皇帝這是發了大怒了。
南泱的眸子掩得低低的,彷彿絲毫未覺他話語中的不對勁,仍舊一副漠不關己的神態,緩緩道,“回皇上,昭儀待皇上和長皇子的這份兒心著實難能可貴,皇上要怎麼賞,臣妾無權過問。”
無權過問,好,好得很!
他唇角一勾怒極反笑,一把將韓宓貞拉進懷裡,韓昭儀被嚇了一跳,她隱約能覺察出皇上同淑妃間的古怪,而此時這人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把摟了自己,這麼多雙眼睛瞧著,她雙頰驀地便紅了。
“江路德。”他眸子死死地望著她,滿目的冰霜。
江路德上前幾步彎腰應他,竭力穩著聲音不發抖,“奴才在。”
他冷然地望著南泱,薄唇微啟,徐徐吐出一句話來,“今兒晚上朕翻韓昭儀的牌子,流霜閣掌燈。”
“……”江路德有些遲疑,今日是長皇子的滿月,淑妃娘娘是母妃,按著道理也該宿在她那處,更何況……他思量了半晌,試探道,“皇上,您今兒晨間才吩咐過奴才,夜裡歇在蘭陵宮的。”
朔冬的北風極冷,然而萬皓冉面容的寒意比冬風更甚,“再讓朕從你的嘴裡聽見一個字,朕割了你的舌頭。”
江路德雙腳一軟便跪了下去,匍在地上瑟瑟抖著,“奴才多言了,是奴才該死,皇上您息怒……”
南泱的眼睫掩得低低的,面容仍舊淡漠平靜,萬皓冉冷冽的眼從她面上移開,手下一動便將懷中的韓宓貞抱了起來,韓宓貞反應不及一聲嬌呼,兩隻胳膊下意識地環上他的頸子,雙頰緋紅一片。
他回過冷肅的眸子望向身後早已呆愣的一眾人,沉聲道,“朕乏了,都散了吧。”說罷便抱著韓宓貞大步朝著流霜閣走去,再也沒有回頭望過南泱一眼。
人群漸漸散去,南泱卻仍然直愣愣地立在寒波湖畔,冬日的天兒,臨水而立,湖風夾雜了絲絲水汽,chuī拂在面上更是冷,她手上一動便將胳膊舉起環抱在一起——怎麼會這樣冷,像是涼透到心底一般。
蘭陵宮的一眾宮人站得遠遠兒的,誰也不敢上前,只面面相覷相顧無言,小皇子多時未進過餐早已餓得厲害,在素慧懷裡哭起來,嬰孩的啼哭聲響起,更襯得這夜淒冷。
明溪腳下的步子微動,朝她走過去,在距離她兩步遠的地方站定,並沒再靠前,眸子裡頭盡是不忍,沉聲道,“娘娘,夜裡風大天涼,咱們回宮吧。”
那瘦弱孤零的背影動也不動,彷彿甚麼都沒聽見一般。
明溪又朝前走了幾步,繞到了她的身前,擰著眉低聲道,“娘娘,今日韓昭儀的事成了,您原該高興才是的。”
濃密纖長的睫毛微微閃爍,她終於抬起眼,瞳孔裡遍佈的盡是赤紅的血絲,唇微揚勾起一絲苦笑,是啊,韓宓貞照著自己的jiāo代一步步走完了所有棋,極為用心,皇帝也去了流霜閣了,難道不是自己希望看到的結果麼?
原該高興的。
可是心頭堵得人喘不過氣,萬皓冉抱著韓宓貞走了,韓昭儀在他懷裡那樣嬌羞無限,分明她是謀劃一切的人,如今事成了,反倒立在湖邊兒chuī冷風,一副被拋被棄的落魄姿態。她也不想將自己搞得這麼láng狽,可是心頭像是被無形的手給揪住一般,很有些難受,她高興不起來,也笑不出來。
明溪直直地望著她現今的模樣,沉吟良久,眸中神色意味不明,低低道,“娘娘,您是不是對皇上動情了?”
南泱抬起頭看了一眼夜空,明月遙遙地懸在天際,玉盤一樣美好。
她低低嘆出一口氣,轉過身子,在月光的映she下朝蘭陵宮緩緩走去,背影單薄而孤寂,卻終究沒有回答明溪的話。
今夜是滿月,只可惜,唯有月是圓的罷了。
……
韓宓貞的得寵不過一夕之間。
澍人皇長子的滿月宴過後,寂寥冷寂多日的流霜閣彷彿在一夜之間活了過來。晉封的詔書是在次日下來的:昭儀韓氏,秉性柔嘉,持躬淑慎,可堪為婕妤,以昭賢德之範。
皇帝心中還慪著氣,連著一個月沒再踏足過蘭陵宮,宮中的諸嬪妃也是難得的消停了數日,合宮裡清淨了數日,然而南泱心頭卻曉得,這些平靜安泰都不過是表象,後宮的這汪水,永遠都有暗流湧動。
殿中擺著個青銅雕鳳的路子,熱炭滾滾地燒得通紅,檀香爐的之中有薰香嫋嫋升起。
近日裡南泱的胃口愈發不佳起來,午膳沒吃幾口便停了筷子,一陣倦意襲來,她打了個哈欠正要起身,便聽見李松盛的聲音從宮門口傳了過來——
“韓婕妤到。”
接著便見一個錦衣華服的女子扶著宮娥的手踏入了殿門,自打復了寵,韓宓貞的氣色便一天比一天好,漸漸也有幾分容光煥發的姿態,她面上端著一個恭敬的笑容,朝南泱福身,低低道,“臣妾參見淑妃娘娘。”
南泱被明溪扶著坐在了上位的椅子上頭,漫不經心地睨了她一眼,隨意地擺了擺手,“不必多禮,婕妤坐下吧。”
“謝娘娘。”韓宓貞又屈了屈膝,這才立起身子,身旁隨侍的如蘭便上前幾步,將她領上的繫帶鬆開,替她褪下了披風,她方才徐徐坐下了身子。
韓宓貞為人貫是忠厚,儘管如今榮寵加身,卻沒有半分的驕矜之態,對著南泱仍是極為恭敬,一則南泱的位分仍舊高她,二則也是感念南泱對她的恩德。
南泱捂著湯婆子,朝她望了一眼,笑道,“往時婕妤的氣色總是不大好,如今神采奕奕的,本宮瞧著也是寬慰,總算能放心了。”
韓宓貞垂著頭,神色仍舊極為恭敬,“都是託皇上同娘娘的洪福,臣妾有今日全是仰仗著娘娘的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