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卅始終都在懷疑瘭子是一個外表憨傻,實則聰明絕頂的奇人,遺憾的是他沒有證據。現在看著瘭子蹲踞在雪地上認認真真地做著爬犁,他的疑慮更加濃厚。“誰說他傻呀?我怎麼總覺得他比我還精呢?到底是他瘭還是我瘭呀?”陳卅被自己那不著邊際的問題搞得頭昏眼花。“不行!有機會我得好好查查他的底細,不把他弄明白我會睡不著覺!”
救國軍在荒山野地拖了杜德彪整整五天五夜。五天下來,加強營變成了加強連。如果就此下去,不出三天加強連恐怕就只能算作加強排了。國軍後續增援的乙種團已經走在行軍的路上。不過照此發展下去,恐怕還沒等這個團趕到,杜德彪就得找棵歪脖樹結束自己那痛苦勞碌的人生......
杜德彪趴在山谷的雪地上氣喘如牛。他搖著手臂喊道:“不走啦!走不動啦!”隨後翻身向山頂上大聲叫道:“老少爺們......打......打一仗吧!放......放幾顆子丨彈丨行不行?早死咱們就早解脫......”一聽上面沒有動靜,杜德彪又道:“哪有你們這......這麼辦事的?連抽一口的......的機會都不給!就連拉屎放個屁都不叫人家消停......”
宋玉昆等人把他這話聽得清清楚楚。可是沒有辦法,因為救國軍裡,就連身強力壯的郭仲良都已經眼窩深陷,枯瘦如苗。
“這傢伙......唧唧歪歪喊......喊個啥?”如今的郭仲良,一張嘴就是一口流利的東北腔。
“嗨!大煙癮犯了,憋的!”鳳凰捂著小嘴,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哈欠,口中還呢喃著, “當家的啥時候能回來?再不回來我......呼呼......我也要挺不住了......”話音未落,和睡得死去活來的楊雨緊緊抱在了一起,到周公事務所報到去了......
“老郭啊!你先盯一會兒,敵人有了動靜就叫我......”宋玉昆用大衣蒙上頭,對人世間的俗事也是不管不問了......
郭仲良在短短的五天裡,就由小郭變成了老郭,對於此等稱呼他早已習以為常了。他也困得要命,可是受過正規軍事訓練的他深知此時此刻還不是放鬆自己的時候。不過沒人和他說話,就連他自己都不敢保證自己在甚麼時間甚麼地點會不會不知不覺迷糊過去......“哎!你們醒醒!都別睡啦!知不知道打瞌睡能傳染啊?”沒有一個人還能有心情理會他。萬般無奈之下,郭仲良只好舉起手槍向天空放了一槍......
“叭!......”
“哪打槍?誰在打槍?”眾人爬起身來緊張地四下張望......還別說!郭仲良這一槍可真管用,不但自己人被驚醒了,就連山下的杜德彪也是連滾帶爬躲進了一塊岩石後面......“媽個巴子的!那個混蛋在詐屍?”杜德彪嘴裡不乾不淨地罵道。
“叭!......”郭仲良一見這些人的反應還有些遲鈍,索性又放了一槍。不料這一槍卻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效果。附近遊弋的鄭東貴等人正愁在預定地點找不到大部隊的蹤跡,清脆的槍聲使得萎靡不振的鄭副軍長登時來了興致。“張寶庫!你查一查是哪個地方在放槍!”
“副軍長!別查了,就在咱們前面。”
“廢話!我還聽不出東南西北嗎?我是想知道放槍的地方距離咱們有多遠......算了!你還是歇著吧!”高踞在馬上的鄭東貴已經清楚地看見山下橫七豎八臥倒一片的國軍......十分不巧,鄭東貴和郭仲良是隔著山谷遙相呼應。
“副軍長!山下是國軍,咱們打還是不打?”江永邊問邊拔刀。
“這還用想嗎?給老子衝下去,我倒要看看這群王八羔子能有幾斤幾輛!”說到這裡,鄭東貴不由自主強調了一句,“記住!見到鳳隊長後就說我不在。誰要是敢出賣我,瞧我怎麼收拾他!”鄭東貴這是明顯地心虛。總之,能躲過初一就算萬事大吉,別的事情,他想都不敢去想。
“駕!駕!......”這三十幾個騎術並不算高超的“騎兵”從山坡打馬衝向敵群。鄭東貴這是把膽子練出來了,面前這幾百個國軍,鄭副軍長根本就沒把他們放在眼裡。試想一下,就連鬼子中隊都敗在了自己手裡,這天下還能有誰是他鄭副軍長的對手?
山下的國軍就連舉槍還擊的力氣都所剩無幾了。當兵的連滾帶爬為騎兵讓開了一條通道——直接通向杜德彪的通道......
“弟兄們!軍長回來啦!咱們勝利啦!”郭仲良從望遠鏡中發現了威風凜凜的鄭東貴,“弟兄們!咱們快去接應他們,隨我衝啊!”
“軍長?......難道是大膽他們回來啦?”聞聽此言,鳳凰第一個從地上跳起來,“大膽呢?大膽在哪裡?”
“真的假的?”宋玉昆戴上眼鏡,向山下望去......
“是他們!是他們!謝天謝地啊!”楊雨激動得想哭。
望著山頭上湧動的人群,江永大喝一聲:“參謀長!你們先歇歇!這群雜種就不勞你們費心啦!”要說騎兵的衝擊力就是不一般,轉瞬間,這三十幾個人就衝過無心戀戰,疲憊不堪的外圍國軍,直接殺奔倚在石頭上,苦笑連連的杜德彪......
難得的是,國軍士兵表現得極其配合。他們把搶丟在地上,無力地攤起雙手——就連舉手投降的力氣都耗盡了。這五天五夜熬下來,山下國軍和山上救國軍一樣,都是雙眼未合粒米未進。如今追擊和被追擊的都已經達到了體能的極限,換句話說,那就是誰也不想再挪上一步。救國軍祈禱著國軍別再追,國軍也幻想著救國軍趕快從地球上消失。把希望寄託在對方身上所導致的直接後果,就是雙方都對自己和對方產生了極度的失望,恨不得對方趕快射過來一顆子丨彈丨,以早日結束自己在無窮無盡的痛苦中煎熬.
鄭東貴等人到來得很是時候。如果此時此刻趕到的是國軍增援部隊而不是他鄭東貴的騎兵,估計投降的就很有可能是山上的救國軍。
望著放下武器高舉著雙手的部下,杜德彪長出了一口氣對面前的鄭東貴說道:“可算是攆上你們了......媽個巴子的!砍腦袋之前,能不能讓老子抽個泡?哪怕是一口也行......”
<b>第42章
江永橫刀立馬,眼望著面前神色萎靡一蹶不振的敗兵,痛心疾首地喊道:“都站起來!都給老子站起來!拿起槍......咱們打一仗!讓老子的刀沾沾血!”可是這些兵僅僅把他看作是個瘋子。
“你們都給老子站起來!象個爺們一樣站起來!”鄭東貴騎著戰馬在人群中不停地徘徊著,“你們是軍人哪!你們是保衛國家的軍人哪!老百姓還指望你們去保護他們的妻兒老小哪!你們能不能不這麼熊!能不能堂堂正正對你們的敵人大聲說一句‘去你媽的’?”
敗兵們翻翻眼皮,覺得這個人比起剛才那位,病情也強不到哪去。
救國軍計程車兵強打著精神開始打掃起戰場。鳳凰縱身躍上馬背,隨著戰馬人立嘶鳴,她一聲斷喝:“駕!”,雙膝在馬腹上一磕,順著山道躍馬揚鞭......
“鳳凰姐!你要做甚麼?”楊雨遲疑地舉起手臂......
“保護好鳳隊長!”宋玉昆大聲命令。然而此時的鳳凰已經一頭撲進敗兵人群,每一塊角落,每一個人仔細地尋找起來......
“陳大膽!你在哪裡?你在哪裡?”鳳凰盤旋著戰馬,焦急地呼喊起來。每個人都把目光投向這個與眾不同的女人,每個人都在讚歎她的國色天香絕代風華......
“鄭東貴!你給姑奶奶滾出來!你們在玩甚麼把戲?”鳳凰靚麗的杏核雙目閃爍出晶瑩的淚光......
鄭東貴已經悄然鑽進了俘虜群,他自覺無顏面對鳳凰,一邊躲藏一邊悄然淚下......
“江永!”鳳凰打馬攔住江永的去路,“我問你!陳大膽呢?你們軍長呢?”江永咬緊牙關,痛苦地低下頭......“大膽到底怎麼啦?你快說!”鳳凰劈手照準他的頂門狠狠甩了一馬鞭......
“鳳凰妹子......你殺了我吧!”臉上那一道青紫的鞭痕並沒有減輕江永的內疚,他橫舉著斷刀,含著熱淚送到鳳凰的面前......
“大膽出事了......”輕輕接過自己送給心上人的戰刀,撫著刀口上那殘缺不全的豁口,兩行清淚從鳳凰的雙靨滾滾而下,她默默地搖著頭,哽咽著默默說道,“你不要告訴我大膽出事了......不要告訴我......你們一定是在騙我,一定是在合起夥來騙我......大膽他福大命大!絕對不會出事!”一向堅強的鳳凰顯得格外的無助,鮮血塗滿了刀刃,順著她纖細白嫩的指縫潺潺滴落......
“鳳凰妹子!軍長他已經不在啦......”救國軍的戰士全都落了淚,“這都怪我們哪!這都是我們的錯!我們不是人......”
“啊......!”鳳凰將斷刃向地上重重一摔,捂住雙耳仰天一陣撕心裂肺的悲號......“不會!大膽他沒有死!沒有死!你們在騙我,一定是在騙我!”鳳凰狠狠咬住下唇,頃刻間,縷縷鮮血順著下頜落滿了衣衫......
“鳳凰姐!”楊雨追上來,輕輕挽住了她的馬頭。
“鳳凰!你要冷靜!一定要剋制自己!”宋玉昆等人聽聞這個“噩耗”,也是心痛不已。但是作為高階的軍事指揮員,他們必須要在任何時刻保持住清醒的頭腦。
“把手放開!”鳳凰咬緊牙關,冷漠地對楊雨說道。
“鳳凰姐......”
“放開!”鳳凰瘋了一般尖聲喊道,銳利的聲音嚇得楊雨“撲”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