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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這時候的命令還管甚麼用?幸虧攀爬這一項是由陳卅重點主抓的科目,如若不然,這些人就和下田小隊鬼子兵的下場差不多——全部被活埋。二十幾個人緊緊閉住眼睛,頭上的狗皮帽子一律被收颳得乾乾淨淨。一邊忍耐著身後如銼刀刮骨般的勁風,一邊在心裡禱告著“阿彌陀佛”。

大地象劇烈顛簸的航船,鄭東貴蹲在地上面如土色,遙望著遠處滾滾而下的山石積雪,嘴巴張成了“O”字形。兩側陣地上的鬼子兵在瞬間就被自然的力量吞噬得乾乾淨淨——連個冒泡的都沒剩下。這種連鎖反應是鄭東貴事先所沒有預料到的後果,透過這件事情,他充分地意識到了“炮火”的威力。“這哪裡是甚麼手榴彈?簡直就是一百門38七五式火炮啊(明治38年75mm野炮)!”多年以後,成為炮兵司令的鄭東貴一談起發生在八家的這段往事,依舊是感慨萬分:“那叫拉扯(厲害)啊!三十幾個小鬼子一下子就成了肥料。奶奶地,可真嚇人哪!當時我還在琢磨弟兄們咋樣了,從那氣勢上看,我真就沒想到他們還能活下來......”

事情就這麼結束了。原本以為勢比登天一般的難事,就這麼輕輕鬆鬆地解決了。

“就這麼解決啦?”鄭東貴站在“谷口”瞧著從石壁上魚貫而下的部下,不可致信地問道。

“是啊!解決了!”江永莫名其妙地回答。

“就這麼解決了......那我大膽兄弟不是白死了嗎?”鄭東貴說著說著,裂開大嘴放聲痛哭起來......

二十分鐘後,谷田和白川站在這片新生的平川上,望著雜亂不堪的馬蹄印和從冰雪中挖出來的僵硬屍體,沮喪萬分。

“居然沒有攔住他們?”白川不可致信地問道。

“是啊!”谷田不冷不熱地答道。

“他們用了甚麼武器?世上還有這麼厲害的武器嗎?”白川指著山體的斷端說道,“如果是這樣,我就必須向吉野聯隊長如實地彙報!”

“怎麼向吉野聯隊長交待呢?”谷田平靜地問道,“這裡畢竟是在支那。有些事情,我們認為是對的,可是在支那人的眼裡卻是根本行不通。”

<b>第41章

高高的山尖上,露出一張憨厚掛滿鼻涕的笑臉。湯二瘭子爬上斷崖後,解開繩子,放下了背後昏迷不醒的陳卅。

人人都有自己求生的本領,湯二瘭子在形勢最危急的時刻,蘸著地上的鮮血抹在了臉上,隨後伸伸腿翻了白眼......

激烈壯觀的白刃肉搏對決吸引住在場每一人的視線,一切的焦點全部集中在威風凜凜的陳卅身上,偏偏沒有人注意這個橫在地上的湯二瘭子。就在日本人舉槍射擊的一瞬間,湯二瘭子抓起陳卅那兩把二十響盒子炮,衝著小鬼子就是一陣瘋狂地掃射......射出最後一顆子丨彈丨後,餘興不減的湯二瘭子隨手還補上了幾顆手榴彈......

小鬼子全被他送進了骨灰罈子,然而陳卅——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斬殺了鬼子小隊長之後,卻被瘭子那隨心所欲漫無目標的手榴彈給震暈了......

瘭子揹著陳卅徒步爬上了雪山。可是不知道為甚麼,當瘭子攀上峭壁的時候,隨著一聲響徹雲霄的轟鳴,山體出現了劇烈地顫抖。如果不是瘭子手疾眼快,這二人肯定就會摔成八月十五的月餅。

不知花費了多長時間,直到東方亮出了一絲魚肚白,這兩位難兄難弟總算是登上了山頂。此時的瘭子已經是滿頭大汗,他趴在雪地上不停地嘔吐著,直到嘔出了腹內最後一滴膽汁......

陳卅躺在山洞裡,均勻地響著鼾聲。他真是累壞了,昏迷不醒的陳卅由顛簸直接過渡到了睡眠。從來沒有睡得這麼踏實過,睡夢之中,他隱隱覺得鳳凰含著眼淚用她那隻溫柔的小手撫摸著他的臉龐。迷離的目光中透著一絲責備,憔悴的面容上滿是滄桑的疲憊。“你真傻......”鳳凰娓娓哀怨道。

“我傻?我傻麼?”陳卅“呵呵”問道。

“是的......”鳳凰頷首說道,“你很傻......你們都很傻......”

“我們?”陳卅有些不悅,“你把話說明白了,到底誰傻?”

鳳凰默默轉過身去,望著面前那縹緲不定的雲,輕聲說道:“你們都一樣......儘管你們都是男人中的男人,儘管你們都是充滿著萬丈豪情。可是在關鍵的時刻,你們卻選擇了放棄......”

陳卅聽得有些糊塗,他不解地埋怨道:“鳳凰!你今天是怎麼啦?說起話來莫名其妙的?你到底是在說誰?能不能把話說明白些?我聽著費勁。”

鳳凰微微哀嘆了一聲,幽幽說道:“從前有一個人,他到很遠的地方去旅行。有一天晚上,他一個人住宿在一間空房子裡。夜半時分,一個鬼扛著一個死人走進來,把死人放在他面前。不久,又來了一個鬼,追著怒罵前面那個鬼說:‘這個死人是我的,你為甚麼把他扛來?’說著,兩個鬼各抓住死人的一隻手爭奪。前面來的鬼說:“這裡有個人,你可以問問他,看這死人是誰的?”這個人想:“兩個鬼的力氣都很大,我如果照實說也是一死,如果胡說也免不了一死,既然兩者都是一死,我又何必說謊呢?”於是,他說道:“是前面那個鬼的。”後來的鬼聽了大怒,便抓住那人的手臂拔下來扔在地上。前面來的鬼馬上拿死人的一隻手臂給他補上。就這樣,他的頭、兩隻腳、腿都被後來的鬼拔了下來,可是先來的鬼又用死人的身體給他安上。這兩個鬼一起把換下來的人身共同吃完,走了……

那個人想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父母所賜的身體被兩個鬼吃盡了,現在我的身上全是別人的肉,我現在是有身子呢,還是沒有身子呢?如果說有,可那是別人的身子;如果說沒有,現在的身子到底是誰的呢?”想來想去,越想心裡越糊塗。第二天早晨,他來到前面一個國家求見一位高僧。他不問別的事情,只想知道自己的身體是有還是無。

高僧問道:‘你是甚麼人?’

這個人回答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人。”

‘那你知道自己是誰嗎?’

‘我是我,可是我又不是我。’

高色微微一笑說道:‘既然你已經知道答案了,還要問甚麼呢?’

那個人沉痛地回答道:‘我只想找回自我。’......”

陳卅皺起了眉頭,仔細回想著鳳凰的每一句話......許久,他喃喃自語道:“我好像在哪裡聽說過這個故事......對了!當年給我解夢的僧人就曾經講過這個故事......可你是怎麼知道的?你的語氣,你的說話方式......好像不是鳳凰啊?你到底是誰?”

鳳凰沉默了,一言不發慢慢走向濃霧的深處......

“鳳凰!你要去哪兒?”陳卅急得大聲呼喚,“你等等我!等等我!”他起身就要追上去,可是剛剛探起身子,一股強大的力量壓迫在他胸口上,憋得他呼吸困難險些透不過氣......

“呵呵......”湯二瘭子笑著從陳卅的身上爬起來,嘴裡嘟囔道,“這麼大人......睡覺......呵呵......睡覺還打把勢......”

陳卅喘著粗氣,緩緩睜開了眼睛......“我這是在哪裡?”他撩開身上的大衣,鑽出山洞四下看了看......

藍天、白雲、一望無際的雪原,古樹參天的原始森林......湯二瘭子趴在雪地上,紅腫皸裂的雙手不停地挖著甚麼......

“瘭子!你幹啥呢?找甚麼哪?”陳卅不解地問道。

瘭子將手伸進雪地摸了摸,很快,一個乾癟黝黑的蘑菇從雪地中被連根拔起......“呵呵......”瘭子用袖子擦了擦,轉身送到陳卅的面前......

“這東西能吃嗎?有毒沒毒哇?”陳卅接過來瞧了半天,沒敢往嘴裡塞。瘭子翻翻自己那千瘡百孔的口袋,示意自己身上已經沒有別的吃食了。陳卅記得自己在昏倒之前曾經向懷裡揣了幾塊巧克力。他掏出兩塊放在瘭子的手中。“剩下的就留給鳳凰......”他想道。

此時,他的身上帶著貫穿傷,肚子卻又極不爭氣地鳴叫起來。萬般無奈之下,咬著牙將這又苦又澀堅韌牙磣的黑蘑菇丟進了口中......

湯二瘭子又“呵呵”傻笑起來,他是被陳卅那可憐的吃相逗笑的。齜牙咧嘴,一臉痛苦的陳卅,趴在雪地上將胃中的酸水全都嘔將出來......

瘭子撥開白雪,從雪下枯黃的野草中又拽出來一根蘑菇,看也不看,丟進嘴裡大嚼起來......

“兄弟!你怎麼吃這個?這東西能吃嗎?”陳卅心疼得要命,他一指瘭子手中的巧克力說道,“不是有糖麼?你先墊墊肚子,等咱們找到了人家,哥哥給你買只雞吃吃。”

瘭子搖了搖頭,指著蘑菇“嗤嗤”笑道:“好吃......我常吃......”

“你經常吃?”陳卅愣住了,“你以前就靠吃它過日子?”

瘭子點點頭。

“怪不得!”陳卅似乎明白了,他暗道,“怪不得他腦子不靈光,原來是蘑菇吃多了藥的(毒的)。看來這蘑菇以後要少吃才行......”

瘭子用雪抹了抹嘴,將盒子炮擦拭一番後,插進陳卅的皮帶。又從陳卅的綁腿上拔出匕首,鑽進樹林中砍了幾捆柴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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