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貫一簡直是哭笑不得,他盯著三江瞧了半天,突然問道:“你幾天沒洗臉了?瞧瞧你這臉,都埋汰成甚麼樣子了?趕緊洗洗!”說著他從口袋中掏出一方手帕遞給了三江。
“拉倒吧!”馬三江搖搖頭,“在咱們那裡誰還洗臉哪?就連趙主任都不洗臉。”
“不洗臉是好事啊?”張貫一笑了,“你這副模樣在外面轉悠,你們部隊領導到底知道不?”
三江“呵呵”一笑,“知不知道又能咋地?反正我已經出來了不是?”
“你這是無組織無紀律!”張貫一沉下了臉,“你自己說說,你這是第幾次犯錯誤啦?三江啊!你能不能給我爭口氣,也給你自己爭口氣呀?”
“我又咋地啦?”馬三江不服,“反正那小廟我是呆不下去了,除了老趙,沒幾個好人。他們竟整人不說,還說我是鬍子。媽個巴子的!鬍子咋地啦?鬍子就不能抗日啦?反正我是想好了,這輩子除了你,我誰也不伺候!別人願咋地就咋地!”
“三江......”張貫一正想批評他,車門被推開,一個賣貨的老頭從身邊走過。情急之下,張貫一趕緊將要說的話咽回肚子。
老頭漸漸遠去了,馬三江順手關閉車廂的過道門......
“大膽臨走的時候叫我保護你,我就得保護你。你當初不是答應得挺痛快麼?現在咋地,不想認賬啦?”馬三江插起雙手蹲在地上。
張貫一腦袋都大了。別說,要說講義氣夠朋友,這馬三江和陳大膽真是沒說的,那是半塊餅子都能分給兄弟一半的人。可是要論組織性紀律性,山上吃草的羊都比他們懂規矩。這馬三江跟在張貫一身邊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對於這個馬三江,他是又氣又愛。他生氣馬三江動不動就逛窯子。整座哈爾濱,你要問他市長是誰,有可能他不知道,可你要問他道外“圈兒樓”哪位姑娘最細分,他可以從天亮給你講到天黑。這小子還有個特點,那就是仗著人高馬大心狠手辣,在人家窯子裡白吃白玩不說,臨走時老鴇子還得給他點孝敬錢。
就因為他這不良嗜好,中共哈爾濱市委的同志沒少批評他,不過馬三江和陳四海不同,他從小就是個孤兒,是陳卅他爹從馬棚裡撿回來的棄嬰,自己爹媽姓甚麼叫甚麼根本就不知道。你要是罵他祖宗,沒準他還會欣賞你,照馬三江的話來說:“罵得好啊!是不?這兩個王八犢子,光知道生不知道養,差點沒把老子給餓死,缺了他媽大德!”
只有張貫一能治得了他,在哈爾濱,馬三江唯一佩服的人也就是張貫一。用他的話說:“張大哥為人仗義,不虛頭巴腦的。那說話,咔咔地!說得你不服都不行。”本來,在張貫一的影響和幫助下,馬三江已經有了十足地進步。可是幾個月前的一件突發事件,卻不得不叫他揮淚斬馬謖。
1932年的6月間,馬三江聽說道外商市街東興順旅館要賣一個拖欠房租的張姓女子。看過照片後覺得模樣還不錯,便動了嚐嚐“新鮮”的念頭。這是馬三江第一次肯掏錢去做“善事”。然而,當他見過那女人發現她隆起的肚子後,卻感覺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於是乎,當著那女人的面,把中介人打了個半死。憑藉馬三江的手段,這一帶的黑白兩道也沒有人敢惹他。這件事情本可以在無聲無息中消失得乾乾淨淨。可是不知道是哪個不開眼的,居然把這件事情捅到了報社。好在報社裡有市委自己的同志,這件令組織蒙羞的醜聞才被迅速平息下來。為此,張貫一受到了組織的批評,而馬三江本人,經過組織上的研究決定,認為他有必要接受進一步的改造和考驗。所以,在張貫一的勸說下,馬三江不得不扛起揹包,去“東北工農義勇軍江北騎兵獨立師”報到去了。
馬三江雖然離開了哈爾濱,可是他的心始終也沒離開過張貫一。這不僅僅是他對陳大膽做出的承諾,而且張貫一的為人也令他覺得如遇知己。
馬三江在獨立師並沒有受到歡迎。主要是他那種性格和身邊的戰友搞不好關係。據戰友們的回憶,馬三江這個人是一個不拘小節、大大咧咧的人。打起仗來挺勇敢,每回衝在最前面的就一定是他。可是他身上的毛病比他的優點還要多,比如說沒事喜歡下館子聽蹦蹦戲甚麼的。聽就聽吧,部隊也沒要求不許聽戲不是?可是他只聽戲不給錢。遇上個細皮嫩肉的旦角,沒準還跟人家打情罵俏拉拉扯扯甚麼。為了馬三江這種革命戰士不應該具有的缺點,獨立師的張師長沒少克他。可是馬三江呢?那是你說你的我做我的,該幹甚麼就幹甚麼,一點都沒耽誤。他把話說得很明白:“老子是來伺候張大哥的,是不?我是聽了張大哥的話才來你們這座小廟屈就的。老子就是這副德行,你們願意要就要,不願意要就放我回去!沒有了你們這根蔥,我他媽照吃拌豆腐!”
幾個月下來,馬三江成了徹頭徹尾的“綠頭蠅子”。除了趙參謀長,沒有人願意和他說話。這個趙參謀長個子不高,可是有本事。不但能說,打起仗來也有一套。對於馬三江,趙參謀長已經留意了許久。他和別人不同,他不認為馬三江是甚麼不可救藥的人,他只知道馬三江是一個本性未泯難得的猛將。兩個人在私底下談得很投機,時不時還能嘮點家常。沒過多久,馬三江就跟趙參謀長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一次,兩個人在談話中,馬三江藉機向趙參謀長提出要回哈爾濱去看望張貫一的打算。趙參謀長很痛快就給了他幾天假。可是回到哈爾濱,馬三江卻發現張貫一正在收拾行裝。他不知道張貫一要去做甚麼,他只是記著陳卅的話,要好好保護張大哥。熟知張貫一性格的他並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尾隨著他上了火車。只要生米煮成了熟飯,他不相信張貫一還能在半路把他給拋下。
張貫一很為難,他此行不但肩負著重要的使命,而且還要面對複雜的敵對環境。馬三江這種我行我素,全憑個人喜好的作風到底能不能影響工作,他可是一點把握都沒有。更何況,這個馬三江未經請示擅自行動,恐怕會在我黨的內部再一次造成不小的震動。
“三江!”張貫一經過短暫地考慮之後說道,“你跟著我可要冒很大的風險,你自己要好好考慮一下。”
“考慮個球!”馬三江說道,“我早就想好了,你要是不要我,我就到關裡找大膽去,我就不信他也不肯要我。”
“可你要想跟著我幹,怎麼也要請示一下上級吧?你這麼隨隨便便那可是要壞事的!”
“我不管!除了你我誰也不保!要不要就憑你一句話。”馬三江蹲在地上耍起無賴。
“可是我已經有幫手啦?你剛才不是看到了嗎?”
“你說程斌那小子?且!”馬三江撇撇嘴,“他算哪根蔥?撒尿都瀝瀝拉拉的,能幹個啥?他自己能把自己保護好就不錯了,你還敢指望他?”
“馬三江!”張貫一嚴肅地說道,“你怎麼能汙辱自己的同志呢?就憑你這個表現,我......”
“好好!我錯了還不行?”馬三江擺擺手又道,“只要你能帶上我,讓我幹啥都行!”
“這......”張貫一瞭解他的性格,知道這小子屬糨子——一旦貼上,要起下來就得突魯一層皮。猶豫了半天,張貫一認為還是暫時把他安撫住為好,免得這小子脾氣發作節外生枝。至於他以後怎麼處理,那就要看省委的意見了。
“好吧!”張貫一點頭說道,“那你就跟著我吧!不過咱有言在先,你一切都要聽我的,否則......”
“嗯!沒問題!”馬三江站起身,顯得很興奮。
“你聽好了,我給你約法三章,”張貫一說道,“第一,少喝點酒!”
“行!”
“第二,少看點蹦蹦!”
“沒問題!”
“第三,不許逛窯子!”
“這個......也行吧!”
“到底行不行?”
“行!行!肯定行!”馬三江抹了抹嘴。
“還有!”張貫一補充道,“到了目的地以後,我就要更換一個新名字。從今往後你用新名字來稱呼我。”
“新名字?啥名?”
“楊靖宇!”張貫一微笑著回答。
<b>第32章
救國軍近來出了三件大事。第一件,鳳凰入關劫了湯玉麟派送天津的車隊,三輛卡車被她洗劫一空不說,還砍殺了押車計程車兵;第二件,鄭東貴為了撈回面子,顯示他狗屁的“膽大包天”,居然劫了129師的大煙土,將這個師的注意力由關東軍的方向直接轉移到了救國軍身上;第三件,湯二瘭子偵察到129師的一個加強營正向白石村開進。這條訊息很重要,當即就引起了陳卅等高層人物的重視。不過,色膽包天的湯二瘭子卻在回來的路上拐了個彎兒。混進綏中不說,還將關東軍混成第14旅團佐藤大隊長的女兒摟草打兔子給綁了票......
宋玉昆面對目前的複雜形式哭笑不得。郭仲良看著一條條“勝利的簡報”半天都沒敢吭聲。只有韓柏,這個書生出身的參謀為了鼓舞士氣,卻不合時宜地指出:這是救國軍在封建地主官僚和帝國主義的腦袋上重重敲了一棒,這對推動熱河及平津地區的無產階級革命有著深遠影響。
“那接下來該怎麼辦?”宋玉昆苦笑著問,“地主官僚和帝國主義就這麼心甘情願地讓你敲?他們就不能有甚麼連鎖反應?”
“接下來我們應該緊緊依靠無產階級的力量,放手發動群眾去打破帝國主義和封建地主官僚的圍剿!”韓柏毫不猶豫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