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湯二瘭子瞧著陳卅那副受刑的樣子,忍不住傻笑連連。可能是笑得太開心,一連串閃亮的鼻涕泡飛得滿屋子都是......
“笑個啥?再笑老子就讓你哭!”陳卅嚇唬他。
“呵呵!”鄭東貴也笑了,他拍著陳卅的肩膀說道,“老陳哪!這你就不知道了。我聽湯懷書跟我說:瘭子自打生下來就不會哭。不信你就試試看,到最後指不定是誰哭呢......呵呵......”
“那咋辦?”陳卅著急了。這瘭子和正常人不太一樣,你想讓他幹甚麼,可他偏偏就不幹甚麼。湯二瘭子還在哪兒傻笑。周銀鎖只好代表他向眾人彙報:“報告軍長!我們發現從凌源出來了國軍一個連,而且行軍的方向正是朝著我們所在方向,所以......”
“他們裝備怎麼樣?有沒有重武器?”陳卅問道。
“據說有兩門小鋼炮和三挺捷克輕機槍,就這些。”周銀鎖也只有這點本事了,畢竟他不是專門幹偵查出身計程車兵。
“說完啦?”
“說完了。”
“沒有要補充的?”
“就這些啊!”周銀鎖心想,“這些還不夠咋地?”
“瘭子!你他媽別笑了!”陳卅解繩子想要過去踢人,“你出去一個整月,回來居然連個屁都不放!我他媽白養著你幹甚麼?踹死你個舅舅地!”
“你要幹啥?”鳳凰寒著臉將他攔住,“他不是有缺陷麼?你怎麼能跟他一般見識?你沒毛病幹嘛自己不去偵察?”說著,鳳凰將陳卅按倒在炕上,邁過他的身子,穿鞋下地走到瘭子的面前。“你瞧瞧你,這一嘴大鼻涕弄得,也不拾掇拾掇?”鳳凰掏出手帕給瘭子擦了擦......
“呵呵......”瘭子還是傻笑不斷。
“你們兩個把他送回去吧!”鳳凰命令周、姜二人,“走這麼長時間了,也不知道他屋裡的女人餓沒餓死......”
話是這麼說,可誰都知道自從湯二瘭子走了以後,那個叫坂本的日本女人是在鳳凰的關照下才不至於被餓死。這個日本女人原本已經被眾人給忽略了,就連同樣是女人的楊雨都沒有注意到這個問題。
陳卅的臉上火辣辣地燙,他開始覺得重用瘭子是自己這輩子最大的一件錯誤。此時此刻的他非常希望能找個地縫解決自己臉面丟失的問題。
可是瘭子並沒有走,他還是傻笑著左顧右盼。鄭東貴實在是不忍心看到陳卅那種痛不欲生的表情。不知為甚麼,陳卅心裡不好受拐帶得他也覺得彆彆扭扭的。鄭東貴有個特點,一犯愁就喜歡哼哼蹦蹦戲。他剛在嘴裡過了個調門,不料旁邊的瘭子卻“呵呵”一笑,隨後咧開嘴高聲唱道:“哎嗨哎哎哎哎哎.......太陽昇起了三尺三啊!一連國軍進西村哪!走八里啊過八村啊!大風捲起了三尺土,人喊馬嘶撩起煙兒。打頭地名叫孫保慶啊!看見那小媳婦就往人家門兒裡鑽哪呀咦呀麼呀呼嘿......”
“咦?”陳卅一個激靈就從炕上跳了起來,左三道右三道的粗繩子都沒攔住他。“瘭子!繼續繼續,千萬別停!”
瘭子唱的內容令大家吃驚不小。特別是鄭東貴,張大了嘴巴不知所措......鄭副軍長嘴裡的調門一停,瘭子也馬上閉嘴不唱,還是剛才那副傻乎乎的模樣,好象唱戲的人與他無關似的。
“鄭大個子!你也不許停,繼續!”陳卅跳腳喊道。
“唉!”鄭東貴心說,“這他媽都是甚麼毛病?彙報情況還得找一個伴奏的!”穩定了一下情緒,鄭東貴正兒八經繼續哼著調門......
瘭子馬上又唱道:“......西村本是災不斷啊!天不下雨整三年哪!家家戶戶存糧斷,賣兒賣女度荒年哪!孫連長看了(liao)他不管嗯,要錢要米要大煙哪!說甚麼國軍來剿匪呀!每米沒糧咋行軍?若是那家裡徒四壁,就把那女人來充軍。西村它從此不安分,老百姓磕頭求天神哪!老天爺若是能開眼呀,打一個霹靂救窮人。全村的百姓幾十口呀!沒傷沒難只有一人。若不是他生來有點傻,定逃不過刺刀和那皮鞭!瘭子我心思少了一門,逢人就唱‘小寡婦上墳’。逗得老總哈哈笑,直誇我瘭子是個好人。瘭子我人群把身坐,心裡留意把群分:六口鍋來五口碗,當官的喝酒把錢吞。當兵的每人一塊整,做官地每人多了八元。一共是一百六十五,多少兵來多少官兒?機槍三挺牆上架,小炮兩門屋裡扔。子丨彈丨成箱堆滿地,長槍一杆一個人。領頭的都有盒子炮,專打雞鴨嚇唬人。若不是瘭子跑得快,西村埋進黃土墳。要是問我怎麼辦?酒也足來飯也飽,咱們半夜去殺人......”
瘭子唱得是聲情並茂(據有些老人講:“文丨革丨那陣子,唱‘打虎上山’的那些演員都比不上他,那嗓子亮得,那小調給你拔得......沒治了!),儘管他沒有唱完,可是屋裡這群頭頭腦腦全聽傻了。鄭東貴更是誇張,張大的嘴巴里不停地滴著哈喇子,哼哼的曲調都聽不出是喜是悲。
宋玉昆使勁擦著眼鏡,明知道自己是近視,可他偏偏覺得是眼鏡妨礙了他看人。
郭仲良拄著下巴,筆記拿倒了居然沒發現是自己在走神兒。
楊雨最誇張,兩隻白嫩的小手摳在嘴裡,把指甲咬來咬去,呆呆的表情好像三天沒吃飯似的。
陳卅解開繩子往炕上一摔,抱起鳳凰一陣狂笑:“哈哈哈......誰說他傻呀?我看他比猴還精!怎麼樣?怎麼樣?我說他行吧?誰說他不行來著?有本事你們自己去試試?我看誰還能比他打探得更明白?呵呵呵......要依我看,他就是天生幹這一行的料!給個駙馬我都不換!”狂喜之下的陳卅胡言亂語,又蹦又跳。可是鳳凰卻低頭瞧著他的下半身......“當家的......”
“啥事兒?又咋地啦?”
“你腿上的繩子好像還沒解吧?”
“是嗎?我瞧瞧......啊?真的呀!媽呀......”
“啪!......稀里嘩啦......!”從陳卅的屋子裡傳出重物的轟然倒塌和鍋碗瓢盆粉碎的聲音......
<b>第26章
“大膽真會心疼人!”鄭東貴暗笑,“把自己摔得七葷八素也沒忘記保護老婆......”這兩口子疊在一起,鳳凰將陳卅死死壓在了身下。
“大膽!你沒事吧?”鳳凰羞紅著臉趕緊爬起來。
“沒事沒事!我皮糙肉厚!”被拉起來的陳卅不敢抬頭,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可是再怎麼掩蓋,也遮不住他後屁股嵌著兩塊陶瓷片的事實。
“就怪你!成天到晚鬧甚麼鬧?”鳳凰嘴裡埋怨著,可後脖頸子通紅一片的事實也是有目共睹的。
“陳軍長!您沒事吧?”郭仲良問。
“沒事!沒事!”陳卅咬著牙從後屁股上拔下陶瓷片。
“沒事......嗯!那咱們就繼續開會。”郭仲良面無表情地說道。
“還研究個啥?”陳卅將屁股善後的問題徹底交給了鳳凰負責。
“不研究?那我們怎麼解決問題?”
“還解決甚麼?瘭子不是將情況說得很明白嗎?”
“他說明白甚麼啦?我倒是覺得他唱得挺好聽!”鄭東貴也跟著瞎起鬨。
“有一個連的國軍進了西村都聽明白了吧?”
“啊!”
“糟蹋老百姓,要錢要女人要大煙也都聽明白了吧?”
“啊!”
“‘當兵的每人一塊整,做官地每人多了八元。一共是一百六十五......’算起來應該是125人也都沒問題吧?”
“這他媽還要考算術?直接說有多少人不就完了?”鄭東貴一提起數學腦仁都疼。
“下面說得就更清楚了:120杆大槍,兩門小鋼炮,三挺捷克式機槍外加五把盒子炮。呵呵!就連怎麼打他都唱得很明白——趁他們酒足飯飽,咱們半夜下手!”
“可他們畢竟是一個連哪!”鄭東貴還有些猶豫。
“抽大煙,嫖女人的軍隊能有甚麼戰鬥力?”陳卅冷冷問道。
“大膽說得有道理!”宋玉昆點點頭,“我再補充一句:西村到我們這裡沒有甚麼村子,也就是說,西村是這部分匪軍最後一個補給站。那個叫孫保慶的連長似乎並不急於和我們交手,我想,他恐怕是仗著人多槍多根本就沒把咱們放在眼裡。”
“這簡直就是一群畜牲!”陳卅咬牙切齒地罵道,“他們的所作所為不能算是軍人,就連土匪都不如。咱們的部隊如果不能替老百姓出了這口惡氣,以後也別在世上混了,都他媽收拾收拾回家抱孩子去吧!”
郭仲良撩起眼皮瞧了瞧他沒說話。可是心中暗想:“真是五十步笑一百步,好像你們這些當鬍子的就沒做過缺德事兒似的......”
“我贊成陳軍長的意見!”宋玉昆旗幟鮮明地發表了自己的觀點,“我們救國軍雖然在名義上是救國,可實質還是為了救老百姓。敗類不除國將不國,這場仗我們必須要打!”他看看眾人又道,“如果能打贏這場仗會給我們帶來許多有利條件。一,我們可以藉此擴大自己的聲勢,能夠換來老百姓的理解和支援;第二,我們可以得到補充,為下一步作戰創造條件;三,我們可以藉此檢驗這一時期的訓練成果。”還有一點,不過宋玉昆並沒有說出。郭仲良倒是心領神會:這次作戰最主要的目的,不過是變著法去打響對國民黨反動派的第一槍而已。這樣,對黨對人民乃至對他郭仲良都有一個很好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