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二狗點點頭,脫口而出道:“聽說過,Badmonydrivsougood它是格雷欣法則的反例,而當事人地資訊不對稱是劣幣驅逐良幣現象的存在基礎,如果我沒記錯,阿克洛夫就因為《檸檬市場》獲得了01年地諾貝爾經濟學獎。”
說了一半話。陳二狗立即閉嘴。之所以一口氣講出“格雷欣法則”“資訊不對稱”和“《檸檬市場》”,是因為魏夏草的問話讓他想起了在上海公交車上。那個拿著一本厚厚經濟學教科書不厭其煩問他一個一個問題一問就是一個鐘頭地女孩,那個相識不久就肯把身子和第一次交給他的傻女人,沐小夭。*所以陳二狗很順暢地報出了英文,順帶著解釋了一番,這是本能反應。但坐在眼前的是魏夏草,不是那個傻乎乎到讓人心疼的女孩,陳二狗眼神閃過一抹不為人知的哀傷,沉默不語。
聽到答案地魏夏草愣了一下,隨即想到書房內的大量經濟類專業書籍,嘀咕了一聲繼續跟幾個在海外地閨蜜死黨聊msn
方婕很有興致地做了一桌子其實陳二狗一點都不感興趣的菜餚,但陳二狗還得裝作吃得津津有味,魏夏草心思沒放在飯菜上,晚上她還得參加一個辦在NO.1蘭桂坊酒吧的生日聚會,正琢磨著該穿甚麼才能不高調不張揚卻可以吸引眼球。
魏家也好,培養出方婕的方家也罷,都不太喜歡在餐桌上討論,所以顯得略微冷清。前者是因為魏端公覺得跟一群娘們沒啥共同話題,後者大概就是因為大家風範的緣故,家教比較嚴格,方婕從小就是笑不露齒餐不談吐這麼教育過來的,方家的三個女兒,無一不是很好的賢內助,魏夏草也就到了陳二狗這邊刻薄了一點,在男朋友家那邊的口碑也是極好的,哪怕魏端公出了天大地事情也照樣巴不得立即將她迎娶進門結婚生子,可見魏夏草終究不愧是方家大門裡出來地優質女人。
方婕似乎怕這麼氛圍清淡讓陳二狗誤以為對他的輕視,於是找了些不輕不重地話題,她這幾個月實在太忙,魏端公死了,雖然說早已離婚,但打定主意一輩子不再結婚的方婕一直把那個男人視作自己一生的丈夫,魏端公離開後留下的權力真空都必須由她來填補,她斡旋於政府商界和見不得光的領域三端,再長袖善舞,要不是有方家在背後給她撐腰,也做不到左右逢源,可以說沒有方婕,魏端公遺留下來的爛攤子早就散了爛了,兩三月暗地裡傷過多少神哭過多少次吃了多少苦頭,在臺面上一直胸有成竹淡定自若的女強人連自己都記不清楚,所以當她望向初出茅廬肯定是一腔熱血的陳浮生,再看衣食無憂沒野心沒鬥志但各方面還算優秀的女人,方婕感慨頗多。****
不知如何,魏家冷清森森的鐘山高爾夫別墅,多了一個除了她和郭割虜誰都覺得無足輕重的男人,不知不覺彷佛多了一絲陽剛和生氣。
方婕給陳二狗夾了一個清蒸蟹粉獅子頭,微笑道:“浮生。我也不管你是真喜歡吃還是假喜歡吃,這幾個獅子頭你反正得給我解決乾淨,這可是我花了大心血做出來的拿手菜,以前呢,端公他不喜歡吃,夏草這孩子胃口又不大,我每次做出來都是浪費。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你,不能輕易放了你。”
魏夏草臉上平靜如常。內心卻是幸災樂禍地大笑不止,不忘落井下石道:“媽。你放心,他其實胃口很大,你儘管夾給他,他也就是跟你客氣才吃得這麼矜持,以前在山水華門我見他可不是這麼靦腆吃飯的。都是風捲殘雲。我看不光這個蟹粉獅子頭,那個三絲螺螄青。還有碧螺春蝦仁,乾脆都倒給他就是了。”
陳二狗啃著獅子頭,面對這對母女,一臉瞠目結舌。方婕低頭輕笑,這是個不錯的開端。
吃完飯,按照慣例是在方家做了十幾年後面跟到魏家做了半輩子傭人吳媽收拾,結果陳二狗幫著她洗碗刷筷,起初吳媽有點不高興,因為這是她地活,她覺得這個年輕人雖然好心。但讓她有點不適應。畢竟在方婕出生就做這行的她做了四十多年家務事,突然冒出個插手的。當然多少有點礙眼。
不過伸手不打笑臉人,陳二狗口甜,做事也利索,吳媽也不好說甚麼。而且陳二狗還把二狗的“小名”告訴了也是東北走出來的老人,她一聽就樂了,因為她的一個弟弟小名就叫狗剩,突然在給人巍峨森嚴的魏家別墅裡聽到二狗這麼個鄉土地綽號,別提有多親切,也就原諒了陳二狗的越俎代庖。
“我幫你準備了一臺筆記本,IBM地商務機,你如果不滿意可以讓夏草陪你跑一下數碼城,我不是老學究,也知道現在很多遊戲都有很高的配置,你看書久了也確實需要放鬆一下。”方婕坐在客廳提醒剛從廚房回來地陳二狗。
“方姨,足夠了,我連上網都不知道,對遊戲也不感興趣,有了電腦,就想上網找點資料,據說很方便。”陳二狗赧顏道,當下還不知道qq、msn的年輕人的確不多了,他也覺得有點離譜的意思。
方婕對此輕輕略過,對她來說,一個沒太多物質慾望的心腹,才值得信任,“跟你說一下,現在我這邊有四輛車,吉利是端公地,現在已經沒人用了,還有一輛是我那輛賓士S500,再就是公司一輛用做商務的奧迪A6,小郭開地最多就是它,最後一輛是剛給夏草買的寶馬Min,今天晚上夏草要去酒吧鬧,你就開那輛A6送她去,因為那輛車相對來說好上手。到了酒吧她要是嫌你不合她那個狐朋狗友的***,你就自己一個人在酒吧喝酒,帳結到她頭上。”
“媽!”魏夏草想抗議,一看到方婕瞪了自己一眼,立即噤若寒蟬。
“好的,甚麼時候動身?”陳二狗躍躍欲試,這一刻,他突然有個想法,那就是把所有款好車都開一遍,勞斯萊斯邁巴赫甚麼都買一輛太不現實,都開一次相對來說靠譜不少,今晚就從奧迪A6下刀。
魏夏草突然眼神奇怪地上下瞄了一眼陳二狗,然後可憐巴巴望向大小事情一打定主意連父親魏端公都無法更改的母親。方婕也不是不能通融的刻板女人,哪能不瞭解女兒的心思,笑望向陳二狗道:“浮生,等下把衣服褲子都換上,上次夏草東西沒給你買齊,後來我罵了她一通,讓她特地再給你買了鞋子和手錶,不是方姨覺得你現在不好看,只不過這個社會狗眼看人低的勢利小人太多了,你不穿得光鮮,不說遭冷眼,辦起事來也會困難,畢竟千里馬常有,伯樂不常有,你遲早都得適應這個,再說了,總不能讓別人寒磣我們魏家出了事情後連給自己人置辦點一般行頭的錢都沒了。”
陳二狗沒有說話,上次在德基廣場花了多少錢?兩套西裝幾件T恤外加兩條領帶而已,陳二狗算了一下兩張賬單,很簡單的一道數學加法題目,卻是一個讓陳二狗觸目驚心差點睡不著覺地數目塊,看魏夏草那種再正常不過地眼神,陳二狗就像看到了第一次進大東北長白山就不知天高地厚想要弓獵皮糙肉厚野豬的精貴驢友,真是兩個世界地人啊。
在張家寨,如今的行情是四五千就能買一個挺標緻的媳婦,那這四萬多塊錢,差不多能買十個了。
方婕是和魏端公一起被生活打落牙齒把血和苦日子一起吃進肚子、只可惜沒有能一起嘗甜頭的女人,大體能理解陳二狗這種小人物的內心感觸,笑了笑道:“錢是身外物,等你在這個家處久了,就會明白這個道理。”
當時陳二狗覺得自己一輩子都沒辦法明白這個在方婕看來普普通通的大道理。
他也不想明白,因為他認為掙扎了二十多年就想攢點錢給娘治病給她過上好日子的自己一旦真踩了狗屎運,明白了這個道理,就太對不住那個晚年在張家寨喝了十幾年劣酒唱了十幾年京腔也吃了十幾年苦頭、最後終於能躺進小墳包歇口氣的老人家。
更對不住那個勞苦了一輩子結果被男人拋棄卻還沒機會抱上孫子,甚至沒能看到兩個兒子稍微人模狗樣的消瘦女人。
<b>第二卷第34章 粉墨登場
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很大程度時是因為人要衣裝佛要金裝,誰不想衣錦還鄉,“衣錦”這個兩個字輕鬆道破了歷史洪流中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玄機,當下這個社會,一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紈絝子弟斜靠著跑車裝b,對尋常女孩來說,遠比窮酸孩子手拿廉價玫瑰或者懷揣一疊詩歌情書來得靠譜。當陳二狗內心交織矛盾地穿上魏冬草替他選的襯衫和西裝,換上那雙剛拿到貨沒幾天的義大利手工定製皮鞋,再戴上他不知道牌子的手錶,站在鏡子前,自嘲地摸了摸下巴,挺像那麼回事請,沙啞著嗓子喃喃道:“以後回張家寨給娘和老頭子上墳,也得有這一身行頭。”
最先看到陳二狗這副模樣的是吳媽,結果不等拿著領帶不知所措的陳二狗開口,吳媽就跟見著了妖魔鬼怪一樣衝上樓,然後一頭霧水哭笑不得的方婕被領著來看陳二狗,於是她也愣在當場,再次不給陳二狗說話的機會,小跑上樓,把正忙著梳妝打扮的女兒牽下來,莫名其妙的魏夏草一看到從頭到腳俱是煥然一新的陳二狗,瞪大眼睛,捂住嘴巴,一臉不可思議,陳二狗被徹底鬱悶到了,他只不過是想問一下領帶怎麼個打法,有必要這麼大驚小怪搞得跟看到鬼一樣嗎。
方婕沒解釋甚麼,只是讓魏夏草幫陳二狗打了領帶,等這兩個年輕人出了別墅,煮茶的方婕坐在沙發上終於感慨道:“剛才看到這孩子,尤其讓我想起端公挖到第一桶金後買了一身名牌陪我回家見父母,當時我爸媽嘴上不說甚麼,可心底是第一次嘗試著開始認同他,倒不是說那身名牌值幾個錢,只不過就跟一塊翡翠,剝開外層的石頭後,終於開始露出鋒芒,有種男人。稍微一出頭,是就能夠讓人刮目相看的,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呵呵,哪需要三十年,撐死三年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