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獲大赦的李晟拿了尚方寶劍,立即大搖大擺走上樓,不忘轉身朝陳二狗做了個鬼臉。
陳二狗對胖女人並不歧視,就像老闆娘每天在他面前晃著那一身一百七八十斤肉都沒讓他崩潰,可見陳二狗的承受能力還是極強的,但他實在沒法子把眼前這位仙女跟《天龍八部》那個王語嫣重疊在一起,一展開聯想就渾身不自在。
陳二狗遞給一嘴油膩的王語嫣一疊紙巾,迅速撤退,他還真怕這妞萬一起了歹念非把自己按到在地,陳二狗沒半點把握反抗,他可不是富貴那個級數的大妖人,碰到這兩百斤肉也就只有被凌辱的份。
肥妞深情凝視著陳二狗的背影,滿是不可理喻的愛慕。
那疊紙巾她沒捨得擦拭嘴角的油漬,小心翼翼放進貼滿卡通人物的大紅色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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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阿梅最大的夢想是這家小飯館門口能停滿轎車,可惜老闆是個沒理想沒野心的市井小民,理解不了,他能做的無非就是按照悍妻的要求盡力去搜羅一些所謂宮廷菜譜,只是他這個層面的老百姓哪能搞到真正從紫禁城那大房子流露出來的菜方子,所以阿梅飯館門口停著的永遠是腳踏車,檔次再高點就是電動車,只管收錢的老闆娘阿梅在飯館除了數鈔票就是眼巴巴望著門口,指望有輛四個輪子的傢伙停下來,這無疑是讓她最有成就感和認同感的事情,等啊等,等到李晟這心肝都知道在學校調戲小女孩都沒等到大人物來光顧,這讓老闆娘很洩氣,比陳二狗對她的勾引無動於衷都要洩氣。
希望就是這樣一個騷貨,等你真決定不鳥她的時候,她就會很犯賤地主動撩撥你一下,讓正準備清心寡慾的你再度慾火焚身。老闆娘此刻就處於一個乾柴烈火的狀態,因為她看到了兩輛豪華到她叫不出牌子的轎車在飯館門口停下,兩個穿著打扮跟電視劇年輕男主角一樣拉風的帥小夥走下車,這個時候老闆娘突然冒出個古怪念頭,看著那兩張讓人不敢正視的驕傲臉蛋,她突然覺得還是有事沒事勾引下二狗子來得舒坦。
老闆一見到這樣的有錢人就心慌,充斥著窮人的自卑和小人物的敬畏,雖然不至於兩腿發顫,但詢問這兩位貴客點單的時候老闆確實都沒敢正眼瞧人家,這副慫樣讓趴在櫃檯欣賞風景的老闆娘忍不住罵了聲熊包,陳二狗雖然以前見到美女就沒了張家寨頭號刁民風範,但見到雄性牲口還真不犯怵,按照他的詭異思維來說就是你陳大爺連五百斤的公野豬都見識過,還怕你不到兩百斤的小白臉不成,他觀察這兩個氣質類似那幫弓獵驢友的青年,用屁股想都知道這兩個公子哥非富即貴,至於有錢有勢到啥層次位面,手裡最多隻拿過兩三千鈔票的陳二狗根本懶得費這個腦筋。
兩個有錢人沒在阿梅飯館做出任何戲劇性事情,只是點了兩份最簡單的東北水餃,這讓原本指望著出現某些緊張局面的老闆娘很無聊,那場陳二狗大戰江西幫的鬧劇雖然砸壞不少鍋碗瓢盆,但之後沒少增加慕名而來的新顧客,今天要是鬧出甚麼陳二狗大砸豪華車的風波,然後大搖大擺從派出所回來,估計阿梅飯館早奔小康了。
老闆娘懶洋洋道:“二狗,沒事去給小唯補習功課去,她要是考不上重點我把你皮扒了。”
陳二狗只能屈服於壓迫,誰讓他吃她的拿她的,老闆娘除了讓他犧牲色相以身相許打死不能答應,其它的陳二狗大致都沒有反對的餘地。
老闆娘不忘加了一句:“要是她考上了,我可以考慮你三年後做小唯的男朋友預備團成員。”
陳二狗鬱悶得無以復加。
坐在角落的兩個有錢人幾乎同一時間瞥了眼陳二狗,其中一個有點失望地搖搖頭,示意走人,付錢走出飯館後其中一個公子哥皺眉道:“坤子,就這號人?屁大的事情值得你讓你在警備區特警團的舅舅打電話關照還不夠,還要讓上海武警總隊出面干涉?這樣你可就白白欠了錢榮道這草包一個人情,那王八蛋吃人從不吐骨頭的,圈子裡就沒人願意跟他扯上關係,那小癟三根本不上道!”
另一個青年不急著進車,靠著車頭,點燃一根小熊貓,吐出一個菸圈,不急不緩道:“欠個人情沒甚麼大不了的,以後一些上不了檯面事情就需要那種不上道的傢伙去辦,他要甚麼我給就是了,女人?我不缺。錢?我還是不缺,他要真存了心獅子大開口把我當肥豬宰,看最後是他玩我還是我玩他。”
他的同伴笑了笑,道:“肯定是你吃了他。”
抽菸的青年仰天望著阿梅飯館的招牌,道:“這事情是方少火急火燎交待下來的,說不能出半點差池,我不敢馬虎,事情辦砸了,以後有的我小鞋穿,上海說大真不大,被方少瞧不順眼了,你覺得我怎麼混,人家老子比我老子足足高出兩級,不服不行啊。”
同伴點點頭,一聽到“方少”,頗有談虎色變的意思。
隨手扔掉抽了才一小半的香菸,青年揉了揉太陽穴道:“要不是我替這個不知道哪裡跑來的過江龍頂著,那幫江西佬早殺過來好幾趟了,真是花錢消災啊。不管怎麼說,方少是聰明人,他不會忘記我幫的這個忙,我們就等著好事上門吧。”
兩人很有默契地相視一笑。
這個時候一個帶鴨舌帽的女人揹著一隻旅行包走入阿梅飯館,身材苗條,讓兩個花叢老手的公子哥都不禁下意識多瞧了幾眼,只不過這兩位在上海混得相當不錯的大少爺暫時沒這個心情沾花惹草,被稱作“坤子”的青年收回視線,喃喃自語道:“請的動方少親自出面,肯定是尊大菩薩,就是不知道廬山真面目。”
<b>第018章 我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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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氣勢,戴鴨舌帽、頂一副黑框眼鏡的女人顯然比不上剛才那兩個開豪華車的二世祖,只是打扮休閒的她一進門,自詡認人奇毒懂點面相卦數的老闆娘便瞪大眼睛,大有一股腦想瞧出這妞前世今生的架勢,只是最後冒出一句:“這身材,再配上我這臉蛋,就真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了。”
女人僅僅是要了小份東北大拉皮,晶瑩剔透的粉條加上脆爽粉嫩的黃瓜絲,很討喜,只不過她似乎對蒜泥有點忌諱,老闆娘很感興趣地看著這個女人細嚼慢嚥,就跟看一副風景畫,她吃了十五分鐘,老闆娘便看了足足十五分鐘,老闆娘第一次看到有人將進食視作一場戰爭一般耐心對待,不溫不火,給人的感覺是在釣魚,往常來阿梅飯館吃飯的不是上班族就是打工妹,吃飯大都狼吞虎嚥,老闆娘懷疑給她一碗飯是不是會一顆一顆飯粒放進嘴巴,想起嘴巴,滿腦子情色思想的老闆娘抹了一把口水,心想這小妞的那張小嘴還真誘人,不塗唇膏口紅就能這麼水嫩精緻的是第一個,真不知道以後哪頭牲口能走運地享受這張小嘴的伺候,老闆娘是過來人,她嘴巴上的驚人功夫可不僅僅限於白天的損人,這條街上粉紅髮廊無數,老闆硬是沒一次出軌,晚上的時候老闆娘這張嘴功不可沒。
終於欣賞完這個看不清容貌的女人進餐模樣,老闆娘好歹也是八點檔肥皂劇的老江湖,淑女和貴婦的吃飯姿態也見識過,但想來想去還真覺得這個客人的吃飯是在做一門深奧學問,素來對漂亮顧客有賊心沒賊膽的老闆站在遠處偷偷瞥著,不敢造次,喜歡對著漂亮顧客喊姐姐阿姨的李晟今天竟然破天荒沒上去揩油,只學陳二狗的姿勢蹲在樓梯口瞪大眼睛,連廚房師傅出來透口氣的時候都察覺到氣氛有點詭異。
被一群人注視的女人拿起紙巾擦拭了嘴角,望向老闆娘,道:“飯錢從陳二狗工資里扣就是了。”
老闆娘愣了一下,尋思著這個挺不一樣的小娘子怎麼瞧都跟土包子陳二狗八竿子打不著,親戚?不可能,張勝利總吹噓說他就是張家寨最有出息的爺們,老闆娘能想象張家寨那小旮旯的落後,二狗的相好?那更不可能,要是的話老闆娘直接綁塊大石頭直接跳黃浦江,她心底並不看輕二狗子,但今天的陳二狗絕對沒這個資本和本事騙到這麼個與眾不同的小娘們,不想浪費腦細胞的老闆娘乾脆喊道:“二狗,出來。”
這一次老闆娘沒有加上“滾”字,算是給陳二狗留足了面子。
陳二狗見到這個女人,不知道為甚麼竟然有種感慨唏噓的複雜情緒,小跑下樓,站在她身邊,笑道:“到了?”
她抬頭看向陳二狗,相貌沒變,裝扮稍微有點城裡人的樣子,笑道:“雖然這麼說有點不禮貌,但我還是想說你這個問題真的很多餘。”
陳二狗撓了撓頭,道:“緊張。”
她示意陳二狗坐在她對面,壓低聲音微笑道:“在一個女人面前這麼緊張,還說出來,也不丟臉,我都替你害臊,你在張家寨面對那些公子哥大少爺的那份威風呢。”
陳二狗坐下後咧開嘴道:“那是我地盤,再標緻的女人在我面前得瑟,我都搶了做壓寨夫人。”
她靠著椅子,道:“有進步,都敢跟我玩笑了,這城沒白進。”
陳二狗望著這個一直想不起容顏的女人,他清晰記得這個女人與那個弓獵圈子從始至終保持著一個嚴謹的距離,似乎她的為人處事便是如此,喜歡冷眼旁觀,所以陳二狗一直認為她飄渺不定,哪怕坐在對面,也給人遙不可及的錯覺,高中時代幾個小二世祖那點城府在她面前便頓時蒼白幼稚起來,陷入遐想的陳二狗就這麼怔怔望著她,放肆卻沒有太多雜念,最終回過神,道:“住哪裡安排好了沒,上海就是住個地方太花錢,一平米就能買張家寨好幾棟新房子了。”
她搖頭道:“還沒,正愁找不到地,你有甚麼意見?”
陳二狗笑道:“我能有甚麼意見,我來上海後就沒走出這幾條街,連上海明珠塔都沒見過,你問我等於白問。”
一直看美女與牲口組成畫面的老闆娘冷不丁冒出一句:“孫大爺那房子空出來了,浴室廚房洗手間甚麼都齊全,價格也實惠。”
陳二狗嚇了一跳,瞪了眼老闆娘,回頭對對面的女人解釋道:“孫大爺剛去世。”
她輕笑道:“我是無神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