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軍統 (578)
戴笠的兼職
在抗戰之前,戴笠的兼職,嚴格來說只有兩個,一個是南昌行營調查課,但為時甚短,且很快即將其吞併;另一個是浙江警官學校政治特派員,不久後該校被併入“中央警校”。
此外,從本質上說,這兩個單位與特務處是一樣的,都是特工部門,因此這兩個兼職,除進一步雄厚了戴的實力以外,並沒有拓展其工作領域,戴笠不過是當時幾個特工頭頭當中,幹得比較不錯、比較受到蔣的信任的一位,在國民黨內,沒有人會把他太當回事。
抗戰開始以後就不一樣了,因緣時會,戴笠管的事越來越多,介入的領域越來越廣,還都是權力部門,且有的與其特工本職幾乎毫無關係,遂逐漸成為國民黨內一位令任何人不敢小覷的人物,到其全盛時期,連做過國民黨“三把手”(中央黨部秘書長)的朱家驊都與其稱兄道弟(戴連國民黨“中委”都不是),其權勢熏天,可見一斑。
我們常說,戴笠是一個很有威權的人,這個“威”字,當然主要來源於他軍統局的本職,而那個“權”字,更多的是因為他的那幾個兼職。
說起戴笠的兼職,第一個要說的就是:“西南運輸處警衛稽查組——軍委會運輸統制局監察處——軍委會水陸交通統一檢查處——交通巡察處”。
之所以說這麼一大串,是因為這四個單位,其實源於一個根子,不過在不同的時期叫不同的名字,所以我們就把他們看成一個職務好了。當然,這個職務,有的時候是戴笠自己兼任,更多的時候則是他派手下人去控制。
西南運輸處,全稱為“西南物資進出口運輸總經理處”,在國外稱“西南運輸公司”,在國內即稱“西南運輸處”, 成立於1937年冬,負責人先是曾養甫,後換成宋子文的弟弟宋子良。
西南運輸處的主要業務是在抗戰的特殊環境下,統一全國的外運、內購和運輸,軍統幹部唐新回憶說:
“當‘七七’事變之時,敵人對我方準備,雖不盡知虛實,而對我戰略物資來源,及其輸入路線,則知之甚稔。所以開戰後不久,即以其優勢海軍,迅速攻佔我沿海港口,封鎖海上交通,幾使我對外運輸,瀕於斷絕。長期作戰,運輸補給,在軍事上與經濟上,均具有決定性之影響,政府早慮及此。故在抗戰以前,即設立‘西南進出物資運輸總經理處’,以商營姿態,在越南、緬甸,設立分公司,為未雨綢繆之計。”
香港是當時中國依賴性最強的口岸,又是自由港,因此宋子良將他的主任辦公室設在了香港,另在廣州設西南運輸處總處(廣州淪陷後遷雲南昆明),派兩位副手主持日常工作。
西南運輸處這個單位,聽著彷彿不大起眼,其實是個部級單位(宋子良領部長的薪水,每月800元),規模極為龐大,但由於他本身就叫“處”,這樣他下面的辦事機構,就只能叫“組”了,而分支機構,則稱為“分處”。據西南運輸處幹部慕予回憶說:
“總處的組織分總務組,公路運輸組,會計組,航運組,鐵路運輸組,工程師室,秘書室和警衛稽查組。組等於處,組長等於處長,另設視察和專員等。總公司8個組室,全部員工名額足有一千多。”
“在湖南、貴州、廣西、雲南及四川等西南五省的公路線上,計劃遍設分處、支處及運輸段,負指揮及實際運輸的職責,都由總處公路運輸組直接統轄。此外,又在越南、馬來亞及緬甸計劃成立一系列的分支處。在越南有:河內特派員辦公室,海防分處和同登支處;馬來亞有新加坡分處;在緬甸有仰光分處和臘戍支處。”
從表面上看,西南運輸處與一般的商業公司,彷彿沒甚麼兩樣,但他的上級單位卻是軍委會,因此,這個機構雖然以“民用”的面目出現,卻實行準軍事化管理,這樣就給戴笠留下了一條“縫”。唐新說:
“西南運輸處,本隸屬於軍委會,其以民營姿態出現,是為避免敵人注意。開辦之初,若干的機關,商業團體,不明究竟,皆誤以為私人營利事業,不應受政府優惠。當時所謂‘民主人士’,並指斥是官僚資本,而肆意攻擊。因此,遭遇到很多意外困擾,該公司負責人宋子良,窮於應付,乃求助於戴氏。”
以戴笠之敏感,當然知道這是一個好機會,當即派老資格的“十人團”之一張炎元任該處警衛稽查組組長;接著先後又派出三員大將,一是汪祖華,任該處特別黨部書記長兼政訓組長;二是“花花公子”陳質平,先任人事科長,後任仰光分處處長;三是“公館秘書”潘其武,任臘戍支處副處長。
1938年4、5月間,西南運輸處組建完畢,開始向內地運輸第一批軍用物資,然而,就在第一次執行任務當中,內部就鬧出了矛盾。
——宋子文的手下,有三個副主任,一個是“火柴大王”劉鴻生的弟弟、劉氏企業的“二把手”劉吉生。劉與宋常駐香港,不大管西南運輸處的具體事務,這樣,駐廣州的兩位副主任——龔學遂和吳琢之就成為宋子良的左右手。
兩人當中,龔學遂是熊式輝的班底,曾當過江西省府建設廳長;吳琢之則是一位實業家,曾創辦江南汽車公司(今南京公交公司前身),這倆人分別負責一個西南運輸處的業務部門,龔學遂領導工程師室,吳琢之負責公路運輸組。慕予回憶說:
“吳琢之江南汽車公司的全部職員均安插在公路運輸組,及包辦處、段及廠三方面的運輸和修理;龔學遂的爛攤子,除大部分佔據了工程師室外,並分佈在各分支處、段、廠。”
因西南運輸處的成立,從籌備到執行的時間很短,故宋的手下,都是他在很倉促的情況下,七拼八湊“捏”到一塊的,各路神仙都有,彼此搞不到一塊兒去,其中矛盾最深刻的,恰恰就是龔學遂和吳琢之。慕予回憶說:
“西南運輸處的人事糾紛,從龔學遂領導的工程師室攻擊吳琢之領導的公路運輸組開端。工程師室裡的人,看見公路運輸組的人‘油水’多生活舒適就眼紅;常向宋子良打小報告。宋子良看了這些小報告,便往人事科長陳質平手裡塞。”
搞特工的,最善於從矛盾中漁利,陳質平正是這方面的好手。慕予說:
“別有用心的軍統分子陳質平,接到這些小報告,即原封轉給吳琢之,吳對龔便放出些閒言閒語。龔學遂是在政學系熊式輝底下出身的,其手法比留學法國,僅在軍統辦的交通研究所當過短時期的教官、而長時期在打算盤的吳琢之,高明得多。他對吳的閒言閒語,表面上不與計較,骨子裡卻策動宋子良的同學、長沙分處長馮建統,來和吳死拼。”
馮建統是宋子良在聖約翰大學的同學,曾當過鐵道部長(沙)嶽(陽)鐵路運輸段段長,當初應宋邀請而來,原本有可能拿到一個副主任位置的,結果輸給吳琢之,不得已而“屈就”長沙分處處長,早就有氣,“經龔一挑唆,便做起反吳的急先鋒。”
這時恰好出了一檔子事,給馮建統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