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麼樣,吳離離是死定了。”柯以紓從窗臺上跳下,步履輕盈,就像一片羽毛自空中墜落,“哥,你知道的,勾陳的毒,無藥可解呢。”
柯以律緩緩地說:“你走吧,我要去找齊澄寒。”
“好呀,你去吧……他就隱居在七溪,你現在立即去找他,還可以趕在天亮之前找到他,然後看吳離離化為塵埃,不是嗎?”
飛掠過七道瀑布,山谷的那一邊,亮光就在柯以律的面前。
他抬頭就看見被大片藤蔓植物爬滿的圍牆,裡面是同樣被藤蔓爬滿的房子。
柯以律上去敲門,開門的人很快來了。燈光在他的背後,勾勒出他那如同雕塑一般的優美曲線。
“齊澄寒……”柯以律低聲叫他。
齊澄寒點點頭,示意他進來。
柯以律抱著離離,跟著他走進院子。齊澄寒就著暗淡的燈光看昏迷的離離一眼,頓時詫異地睜大眼,倒吸一口冷氣。
柯以律抬頭看他:“她是不是中了你的勾陳?”
齊澄寒的眼睛還盯在離離的身上,喃喃自語:“居然是她,要是被君上發現,這下可死定了。”
柯以律心口微微一震,盯著他問:“甚麼?”
齊澄寒這才像如夢初醒,把目光從離離的身上轉開:“當然是我的勾陳。”
“你的勾陳……真的沒有救?”
齊澄寒遲疑良久,才微微點頭:“勾陳入體,只需要一次斗轉星移,無論神魔,都是煙消雲散,你是知道的。”
柯以律如遭雷殛,臉色頓時轉成蒼白。
“所以,我想你還是讓她就這樣灰飛湮滅。”就在齊澄寒的口中,輕輕吐出這幾句話時,他的身後忽然有人低聲叫他:“齊澄寒。”
那聲音清澈冰冷,如同林間流泉,在這樣的夜裡聽來,卻有一點微寒的意味。
齊澄寒立即轉身,向後面走去:“君上。”
魔族的君上,消失已久的伏羲,如今竟然在這裡出現。
但柯以律現在也已經不關心了,他只是看著懷中的離離,她的氣息越來越微弱,暗藍的顏色,已經染到了她的心口,她的全身蒙著一層藍色微光,像是被凍在寒冰之中一樣。
只需要星辰落下,第一縷陽光照在她的肌膚上,她整個人就會像冰雪一樣溶化,消失殆盡。
好奇怪,柯以律竟也不覺得痛苦了,只感到絕望。他覺得自己也是被凍住的人,一動不動,只能抱著她,一直一直坐下去,直到再也沒有未來。
忽然後面的齊澄寒衝出來,在旁邊急促地叫他:“她有救!”
柯以律迷惘地看著他,片刻才回過神,睜大了眼。
齊澄寒低聲說:“君上說,勾陳的毒,可以解。不過,只有你能救她。”他說。
柯以律茫然地問:“我?”
“但你若救她的話,從此之後,你就再也不是神族的人了。”齊澄寒緩緩地說,“你帶她去huáng泉邊,用huáng泉之水洗掉自己身上的神靈之力吧,唯有在你身上神魔jiāo替、曼珠沙華盛開之時,才能用曼珠沙華將勾陳從她的血脈中匯出吸走。”
窗外暗夜中,星光無數。銀河在夜空漸漸流轉,北斗七星的斗柄,也在漸漸轉移。
離離昏迷在柯以律的懷中,呼吸微弱。
柯以律低頭看著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她對自己說那些的話。
她說,柯以律,不要丟下我……
那個時候,他們怎麼能想到,命運居然進bī得這麼快。
他深吸一口氣,抱著離離站起來:“huáng泉在哪裡?”
齊澄寒低聲道:“柯以律,你要想好,自碧落天墜落huáng泉之後,你就是魔族了。你會成為神族追殺的物件,你甚至會和我們,和你的妹妹柯以紓為敵!”
柯以律低頭看著離離,沉默了許久,才低聲說:“我覺得人生中,總有些事情會讓你覺得重要的,十年前,我是為了我妹妹,才成為神族,開始進入自己所從未設想的世界,十年後的現在,讓我為了離離,再轉變一次,也沒甚麼。”
他說著,抬起頭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成魔也好,讓我們兩個一起天南地北逃避追殺好了——但到時候,你要是見到我們,請手下留情一點。”
齊澄寒笑起來:“也許以後還是我們被你追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