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離不由得驚呆了,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氣,喃喃地說:“太美了……”
蔚清寧指著上面切割的痕跡,說:“這是當年從敦煌的dòng窟中直接剝下來運到這裡的,到了這裡再貼上去。”
離離愕然睜大眼:“這樣會毀壞的啊……”
“他們是外國人,怎麼可能在乎這些,只要東西到手了就好。這個博物館還有好幾百具木乃伊,都是從金字塔中拖到這裡展覽的。”柯以律指指旁邊的埃及館,“要是你想看看《女史箴圖》、敦煌經卷、永樂大典之類的國寶,我可以帶你去斯坦因密室,那裡是放置稀世珍寶的,基本不公開展覽。”
他們走過唐三彩青花瓷景泰藍,走過衣帶飄飄的魏晉石像,走過線條纖細jīng巧的青銅器,走過顏色已經顯得黯淡的千年古畫……
千年的時光在他們身邊沉澱,幽微的歲月長河流淌在他們身邊,離離轉頭望著這些無法回到故土的中國文物,不知不覺淚水盈眶。
蔚清寧也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低聲說:“真的很久了……滄海桑田,萬年變化,時光流轉中人類都創造了這麼多無法複製的東西,可我卻似乎一直在沉睡,等不到她歸來。”
柯以律低頭看見離離眼角薄薄的淚光,問:“要不,把東西拿幾件回去?”
“拿走幾件有甚麼意義?如果是兩萬多件文物全都運回去,我們又放哪裡?在崑崙山建個博物館嗎?”蔚清寧神情平靜,“不需要我們偷偷拿回去,總有一天它們會名正言順回到故土的。”
說著,他再也不看任何文物一眼,徑自走向書畫館的最裡面,站在一個小小的玻璃展櫃之前。
那裡面,正放著那張簡筆畫一般的山河社稷圖。
蔚清寧站在玻璃之前,低頭看了這幅畫很久,一動不動。
離離和柯以律走到他身邊,仔細打量這幅山河社稷圖。
那是一張普通的絹畫,和報紙上的照片一樣,畫面上只有寥寥幾筆線條,一兩團黑點。可站在這畫的面前,看著那幾條線和黑點,卻感到那些線和點是活的。想它是山的時候,它便蔓延著長出青綠的糙與樹,變成綿延起伏的山巒;想它是水的時候,它便泛起細細的漣漪,化作曲曲折折的河川;想到它是這個世界的時候,它便是在這個世界艱難跋涉的人類,在空曠的山川河流之間,寂寞徘徊。
盯著看久了,他們似乎要被吸進那幅畫中。柯以律下意識地握住離離的手,怕她真的就此進去了,而離離也緊拉著他的手,不敢放開。
蔚清寧的手按在玻璃上,細細地看著這幅畫,輕輕嘆了一口氣。
離離緊張地問:“蔚清寧,你不怕這幅畫的力量嗎?”
“這是我畫的,我怎麼會怕?”他說著,將手按在櫃子上,準備將玻璃震碎。
就在他的手觸到玻璃時,警鈴大作,然後,有大批的警衛破門而入。
柯以律看向旁邊傳來警報聲的館藏室,對蔚清寧無奈地說:“七星到底在搞甚麼啊……”
蔚清寧看著從拐角處衝出來的那群人,挑了一下眉,抓住柯以律和離離,撲向那個透明的玻璃櫃。
“啊啊啊啊啊啊啊……”眼看著自己硬生生撞向防彈玻璃,離離嚇得緊閉上眼,大叫出來。
沒等她反應過來,玻璃砰的一聲碎裂,他們三個人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柔軟的糙地上。
小鳥嘰嘰喳喳的叫聲在耳邊隱約傳來,還有一片兩片柔軟的花瓣,在離離的耳邊輕輕擦過,落在她的領口中。
她愕然地睜開眼看向周圍。
碧綠的糙地,青色的遠山,盛開的花樹,湛藍的天空……
安靜得像所有事物都在午睡的世界,和他們剛剛身處的那個博物館,相差太大了!
“蔚清寧……這是哪裡?”柯以律抬頭環顧四周。
蔚清寧深吸了一口氣,說:“山河社稷圖。”
“甚麼?我們居然在那幅畫裡?”離離愕然。
“對啊,這是個合乎我想像的完美世界。”他靜靜地說著,仰頭望著遠處曲線起伏的山巒,指著積雪皚皚之處,“看到了嗎?那是萬年前的崑崙山,那上面,是崑崙神宮。”
早已毀滅了數萬年的崑崙神宮,在這幅畫裡,依然靜靜地矗立在藍天之下,冰川之中。
重重疊疊的亭臺樓閣沿著山勢一進進升高,玉石堆砌的九重殿基延伸向高遠的冰川,空中盤旋圍繞的青鸞與丹鳳,拖著色彩絢麗的長長尾羽繞著殿閣紛飛,給這座晶瑩剔透卻顯得異常冷清的玉石宮殿增添了輝煌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