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離立即站起來,拎起包,說:“熒熒,對不起,我要先走了。”
熒熒詫異地問:“怎麼好像有個小孩子對你喊救命?”
“啊,是啊,一個小孩子,他出了點事。”她衝出去攔車,熒熒無奈地對她揮手,看著她消失在風雪中。
熒熒呆呆地站了一會兒,低聲自言自語:“離離,是我的錯覺嗎?我們好像……已經隔得好遠好遠了。”
她們確實,相隔了很遠。
要是離離跟熒熒說自己要去拯救哪吒的話,熒熒一定會給她一拳,然後鄙視地說:“少來了,你這個跑八百米都會暈倒的女人!”
然而,她的世界,就是這樣。
她真的是去拯救哪吒,去的,是九天玄女的家裡。
她奔進了明月瞳的家門口,一眼就看到了嘉南,鋒利的金光刺進了他的胸口,嘉南重重摔倒在糙地上,血流如注。
離離撲上去扶住他,而後看見了重創嘉南的人——柯以律。
自從大雨中一別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見過面。她曾經一次又一次地夜半醒來,想起在柯以紓被她所殺之後,他扼住她的脖子,將她重重地按倒在那個不知名的空間,滿眼絕望崩潰,像是要毀滅整個世界。
是她奪走了他最後的也是唯一的親人,他們以後……不,他們再也沒有以後了。
離離將昏迷的嘉南輕放在糙地上,站起身,直視柯以律。
他好像恢復了,依然是那個神族的殺手,冷酷殘忍。那些以前都不復存在,他們現在,是天底下最大的仇敵。
“柯以律……”她深吸了一口氣,輕聲叫他。
他卻似乎當她是空氣,根本沒有瞧她一眼,直視著地上昏迷的嘉南,冷冷地說:“讓開。”
她聲音顫抖:“嘉南是我朋友,請你……放過他,可以嗎?”
他再沒有和她廢話,自空中俯衝而下,向著昏迷中的嘉南攻擊,金色的利刃飛旋而來,鋪天蓋地。
離離下意識地撲向嘉南,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柯以律的攻擊。金光觸到她之前一剎那,忽然硬生生停住,消散在風雪中。
柯以律浮在半空風雪中,比此時的冰雪更冷漠,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吳離離,讓開。”
離離仰頭看著他,胸口湧起一層冰涼。
她一咬牙,右手的闢異劍自掌心衝出,在漫天紛紛揚揚的雪花中,銀白色的光芒流轉不定,照得整個周身盡是水波一樣隱隱約約的光芒。
柯以律舉起右手,掌心中的金光驟然迸she。離離的闢異劍圓轉劃出,將所有金光消弭於無形。柯以律卻消失不見了,闢異劍並無法傷到他。
離離鬆了一口氣,回頭看嘉南,耳邊氣流倏忽捲起,柯以律已經破開藏身的空間,將她喉嚨扼住。
他是闢異劍的原主人,在妹妹死去時,他已經學會了怎麼對付她的闢異劍。
離離只覺得眼前一黑,身邊的情景急劇變幻,被迅速地扯到另一個空間,重重地摔在地上。
就在柯以律將她按倒在地上時,她左手抬起,白色光芒纏繞在她的指尖上,按在他的胸前。
闢異劍的力量不能在倉促間襲擊兩次,這是她唯一的破綻。但,山鬼的力量雖然薄弱,卻足以在按住他心口時,將他的心臟震成粉碎。
他手心的金光,扼住她的咽喉。她掌中的白光,按在他的胸口。
置對方於死地的機會,轉瞬即逝。
可是,他們看著對方,卻都無法動手。他們呼吸停滯,只覺得心口的血,在沸騰地翻湧著,周圍全是黑暗,這個不知名的空間中,一片死寂。
離離的手,輕輕地放下,原本壓制著她的柯以律,慢慢地翻身坐起,在她的身邊,看著掌心慢慢消失的鋒利金光,一言不發。
離離伸手,輕輕地握住柯以律的手,冰涼微顫。
“柯以律……我今天,聽到一個人跟我說的話,覺得很對。他說,這個世界上,美好的東西很多,但是往往都是留不住的,所以,能喜歡的時候,我們要努力去喜歡,以後即使失去了……也不會後悔。可是我們,好像再怎麼努力,也已經到了要說再見的時候了,雖然不甘心,雖然……你曾經那麼喜歡我,就算被我傷得鮮血淋漓也不願意放開我,而我,也很喜歡很喜歡你……”
她第一次說出自己的心意,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說著,像是,要把所有一切說完,然後,接受這一切的結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