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消失,世界一片黑暗,就像凝固的夜,凍在他們周身。
柯以律焦急地輕拍她的臉頰:“離離,離離……不能睡著,不然你會在這裡化為虛無的!”
他的聲音在那麼遠之外,虛無縹緲,離離聽不清楚,她像個無憂無懼的小孩子一樣,對著他微微笑了一笑。
柯以律覺得自己快要融化了,身體的疼痛麻木了,就像浸在溫水中。他們都要化成水,融在一起,永遠也不分開。
這樣,似乎也很好……
他腦中猛然間清醒過來,不,不能死在這裡,至少……離離不能死。
“離離!”他絕望地抱著她,想要破出這個世界,可是任憑左右衝突,都沒有半點作用。他的靈力漸漸地衰弱,全身灼眼的金光也轉為暗淡稀薄,每一寸骨骼都痛得彷彿寸寸碎裂。
他耗盡了力量,抱著昏沉的離離跌落,一輪巨大的皎潔月亮升起,投下明亮的白光。
離離睫毛微顫,慢慢地睜開眼:“柯以律……”
柯以律鬆了一口氣,抬手輕輕地撫摸她的額頭。封印似乎漸漸透明瞭,周圍綠糙開出了小小的花,微風拂過,月光下花葉如波làng般起伏。
離離凝視著他,輕聲說:“沒事的,柯以律,就算就這樣消失,也沒甚麼……”
“你本來不會被封在這裡面的,現在我至少要把你送出去!”他在她耳邊用力說。
“能在一起,不是很好嗎?”離離聲音虛軟,“一起化灰化煙,永遠沒人能分開我們,好像也不錯……”
柯以律怔了好久,低下頭親了親她的頭髮:“好吧,這樣……也不錯。”
血光已經退去,平靜無比,好像預示著,他們即將煙消雲散。
越來越困的離離努力地睜大眼,看著這個月光下清透明淨的少年,輕聲說:“對不起,柯以律……我想,要是你沒有遇見我的話,你的人生,一定會好很多。”
“如果沒有遇見你,我活著,又能gān甚麼呢?”他坐在水一樣的月光中,輕輕擁著她,“在喜歡上你之前,我的人生沒有目的、沒有方向,就像黑暗深海的游魚一樣,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活著……”
眼前還是越來越昏暗了,離離聽見柯以律的聲音在溫柔地繼續說:“離離,你就是我的光,是我黑暗中唯一可以追尋的方向,即使我的眼睛已經不適應qiáng光,即使我的身體離開了深海就會分崩離析,即使我早已經知道,我的下場是飛蛾撲火,化為灰燼……所以我想我真的很愛你,比愛自己的生命還要愛……我真的希望,至少,在我死掉之後,你還能好好活著……”
離離一動不動,她的臉貼在他的胸口,有一點溼溼的水汽,隔著衣服,滲進了柯以律的胸口,冰涼如針,深深地刺進他的心臟間。
極深的恐懼,陡然湧上,柯以律抓住離離的肩,拼命搖晃她:“離離,離離……快醒來啊,不能睡著……”
可是,離離全身虛弱無力,已經再也沒有辦法睜開眼睛。
月亮冰冷的光芒照在他們緊握的雙手上,幻影重重,世界一片模糊。
“醒醒,離離……”他抱著她,瘋了一樣大聲嘶吼。
他身上猛然炸開金光,耀眼升騰,灼得整個無遠之境盡成赤紅,半空的明月瞬間震裂粉碎,天地籠罩在熾烈的血紅光芒之下,化為齏粉。
“砰”的一聲,蔚清寧手中的茶杯忽然墜落於地。白色的碎瓷片,粉色的桃花瓣,碧綠的茶葉尖,在地上散開。
軒轅抬眼看他,微微挑起眉。蔚清寧坐在那裡,一動不動,面容冰冷平靜。周圍的桃花,紛紛墜落,花落如雪。
軒轅低聲問:“怎麼了?心情不好,還是出事了?”
蔚清寧默然良久,站起身:“下棋的時候,適合去救人嗎?”
軒轅微笑著收攏棋子:“蔚清寧,給你一個忠告。別太執著,該放則放。”
他反問:“若是不該放的,怎麼辦?”
軒轅笑眯眯地說:“不該放的,一狠心,也能放下。”
蔚清寧沒有理會他,縱身躍上青藍長空,化為晶瑩微塵散去。
軒轅看著蔚清寧消失的方向微微皺眉:“吳離離,真是個麻煩的存在……”隨即他又笑了笑,“幸好棋局沒繼續下去,不然我又要輸得很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