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嫂多注意身子。”張採萱囑咐一句,牽著驕陽和秦肅凜一起走了。
如今已經是九月中,天氣還未轉涼,就在糧食拉走的當日,就有人拎著柴刀上山砍柴了。也有人拿著鋤頭拎著籃子去挖樵根。
那樵根是一種草的根系,據說以前的樵夫就是靠這個填飽肚子而得名。賤得很,林子裡到處都有。尤其在林子邊上最多,一長就是一大片,挖回去洗乾淨之後切了熬煮,再放點青菜進去,煮出來是像是黃米粥一般,比粥還要粘稠一些,也能飽肚子,其實味道還不錯,酸酸的,只是有點澀。前兩年都是家中嘴饞的人有了興致才會去弄的。沒想到現在就已經有人去挖了。那東西還能挖回來放著,可以放很久都不會壞。
雖然各個山上都有,但去西山的人最多,有些人是看到有人去挖,也趕緊拿了鋤頭上山了。自己去挖回家,總比到時候餓肚子了找別人要來得好。
張採萱最近也無事,秦肅凜幹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砍柴,她乾脆也拎了籃子,帶著驕陽和他一起去西山挖。
她是打算挖回來嚐嚐味道,不打算挖許多存起來,村裡那些人可靠著這個飽肚子。
上山的時候,剛好碰到了觀魚,她拎個籃子,頭上滲著微微的汗珠,氣喘吁吁的往上爬,手裡還拿著刀,回身看到張採萱後,朝她笑了笑,“嫂子,你也上山?”
張採萱點頭,好奇的看她一眼,問道:“觀魚,你去做甚麼?”
觀魚苦笑一下,“我也去挖些樵根回來。”
張採萱沒有多問,平時她也沒看到觀魚幾次。再說,上山來挖樵根,不代表楊璇兒就沒有糧食了靠這個飽肚子,興許人家只是想要換換口味呢。
觀魚身子弱,張採萱很快就走到了她前面,主要是秦肅凜抱著驕陽,她只空手,走起來不算累。
林子裡似乎格外熱鬧起來,當初她剛成親那時候,西山上雖然有人,但不是這樣一片片都是人。
她蹲在地上左右觀望一番,四面都是人,有的人拿了鋤頭在挖,也有的和她一樣,只拿了刀過來挖。說話聊天的人不多,似乎大家都沒了興致,氣氛有些凝滯,許多人都低著頭幹活。
這裡只是西山腳下剛剛進林子的地方,秦肅凜要砍柴則還要往山上爬,他已經走了。
張採萱蹲下不久,抱琴也來了,她家嫣兒還不會走路,沒想到她也會來。
抱琴遠遠地看到她,眼睛一亮,走到她身邊蹲下,放下嫣兒,低聲道:“我跟你一起挖。”
張採萱不置可否,別的那些人不喜歡有人靠得太近,耽誤自己幹活不說,有時候也會搶。她和抱琴當然不會搶,就她知道的,抱琴可不會缺糧食吃。
張採萱看了看一旁被放在地上的嫣兒,不贊同道:“她還不會走,你放在地上,說不準會有蟲子。”
抱琴看一眼,“沒事,我給她穿得厚,把她放籃子裡就行了。”說完就往籃子裡放,嫣兒正是鬧騰的時候,那籃子剛好裝得下她,她又怎麼肯?
抱琴折騰了一會兒,把她抱了出來,拿出花布墊著地上,把她放在上面,“行了,不會有事的。”
抱琴靠近她低聲道:“哪家的孩子不是這樣?”
張採萱不說話了,墊著一塊布確實好得多,那邊多的是把孩子往樹葉上一扔隨他爬的人。
抱琴蹲在地上,挖得歡快,但語氣沉重,“這日子……難過!”
張採萱沒說話,眼神往兩個孩子那邊看了看。就聽她繼續道:“我爹他們的糧食,交稅還借了隔壁三十斤,家中是一點都沒有了,我要是真不管……”
張採萱看向她,“你要管麼?”
抱琴面色糾結,“我家中也不多,可能剛好夠我們吃一年,要是給了他們,我們家也不好過了。”
聽到她說夠吃一年,張採萱左右看看,瞪她一眼,低聲道:“財不露白。”
夠吃一年的糧食,已經讓可以讓村裡許多人羨慕了好麼,嫉妒都是可能的,大喇喇就這麼說出來,被人聽到,就有人來借糧食了,不借就是無情無義。
抱琴聳聳肩,繼續刨地上的根,“我跟你說說,你還真以為我那麼傻氣到處去說?”
這倒也是,輪起穩重,抱琴比她還要穩。
關乎抱琴爹孃,他們之間的糾葛還那麼深,張採萱也不好出主意,只專心刨土。
半晌後,抱琴開口了,語氣恨恨,“我回去看情形,他們要是貪得無厭,我一粒都不給。”
這就還是要給的意思。
現在正是挖樵根的季節,很快她們的籃子就滿了,張採萱發現,挖這個會上癮,尤其周圍的人都在搶的時候,根本捨不得收手。
邊上抱琴也是,越挖越起勁,等到林子裡光線昏暗下來,張採萱才突然驚覺,天都要黑了。
那邊兩個孩子倒是玩得不亦樂乎。
她們挖得不算多,比起周圍的人算是最少的,更別提那些拿著鋤頭來的人了。
張採萱摸摸鼻子,她這種大概就是最不能幹的那種媳婦了,真要是嫁入普通有妯娌婆婆的農家,大概是要被婆婆嫌棄的。
正這麼想著,就聽到秦肅凜喚她的聲音,“採萱。”
張採萱忙應聲,秦肅凜過來就看到一大堆的根,大大小小的纏在一起,驚訝道:“挖了這麼多?”
見他這樣,張採萱滿意,強調道,“我很認真。”
秦肅凜失笑,彎腰去裝,還好他帶了麻袋,使勁塞了塞,剛好一麻袋,“回家。”
那邊塗良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幾人一起走出林子,大部分的人都還在挖,也有收拾東西準備走的,他們倒是不突兀。
夜裡,張採萱偎依在他懷中,低聲道:“我覺得,明天我還得去。”
秦肅凜摸著她的發,也不多問,只道:“辛苦你了。”
張採萱失笑,“不辛苦,我想著,不能讓人覺得我們家糧食很多,要不然日子沒法過了。”
他們家確實有些糧食,但村裡那麼多人她也接濟不過來,只能顧好自己了。
秦肅凜沉默,半晌道:“希望明年衙門不要發公文收稅糧了。”
可能許多人都這麼期盼,但是朝廷已經直接發公文加稅,顯然是窮了的。不可能一年就好了,張採萱心底清楚,明年不交,大概是不可能的。
夜裡寂靜,青山村的夜色很美,月色籠罩下偶爾傳出幾聲狗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