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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2022-02-14 作者:東野圭吾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這塊音樂之神賜予的瑰寶應該很快就能震驚世界了。眼看那一天一分一秒臨近,留美每天都很開心。每每看到丈夫談起佐織時彷彿少年般目光炯炯的樣子,她都會體會到一種幸福的感覺。

只有一件事讓人頗為擔心,那便是高垣智也的存在。

留美是在並木食堂裡遇到這個年輕人的,他似乎也是常客。隨著二人見面次數的增多,留美開始與他攀談起來。在留美看來,這個年輕人不僅五官俊朗,待人處事也很有禮貌。

讓留美擔心的是高垣智也看佐織的那種眼神。不,眼神其實倒也無所謂,畢竟佐織美麗動人,有異性被她吸引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問題出在佐織的身上。她似乎也對高垣智也抱有愛慕之心。雖然周圍還沒有人發現,留美卻心中有數,這其中的道理一言難盡,也許是女性的直覺使然吧。

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呢,留美有些苦惱。雖然在藝術世界裡,人們常說談戀愛會使表現力更為出眾,但實際情況沒有這麼簡單。大部分人都會被愛情衝昏頭腦,從此再也無法專注於修煉自身。特別是佐織,她目前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正因如此,新倉夫婦才會對她的生活也嚴加管理,目的就是不讓她為其他事情分心。在這一點上,他們的做法也讓並木夫婦頗為滿意。

然而,事情似乎還是朝留美擔心的方向發展了下去。高中畢業後不久,佐織的身上發生了明顯的變化。當時佐織並沒有坦白與高垣智也交往的事情,但留美已經有所察覺了。她確信,二人之間已經發生過關係。

留美無法將此事告訴新倉,新倉也渾然不知。倘若知道了這個訊息,他應該會受到很大的打擊吧。新倉一直認為,自己的愛徒心裡只有唱歌。

猶豫了一陣後,留美決定找佐織談談。被問到與高垣智也的關係時,佐織很乾脆地承認了交往。“真的有這麼明顯嗎?”她表情坦然,吐了吐舌頭。

“現在正是關鍵時刻,希望你能稍微克制一下。”留美說,“我不是叫你們分手。等你作為專業歌手順利出道,有了一定的成果之後,你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來決定接下來的人生了。但是,目前請自律一些,專心地練歌。你也很想成為一名專業歌手,不是嗎?”

“嗯。”佐織沮喪地點了點頭,但留美還是無法安心。她看起來並無悔改之意,也許只是覺得以後要瞞得更好一些,不讓人發現她和異性交往的事情。

留美猜得沒錯。一次去澀谷辦事時,她親眼看到佐織挽著高垣智也的胳膊,兩人開心地走在一起。當天,佐織藉口要去探望生病的朋友,沒去上發聲練習課。

事後,留美對佐織進行了盤問,斥責她到底還想不想成為一名專業歌手。

然而,佐織的話令留美倍感意外。她說:“對我而言,和高垣智也在一起的時光與成為歌手的夢想同樣重要。人為甚麼要實現夢想,不就是因為那樣會獲得幸福嗎?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陪在智也的身邊就已經很幸福了。為了另一種幸福而放棄眼前的幸福,您不覺得這樣做很奇怪嗎?”

面對意料之外的反駁,留美只覺得腦中一片混亂,甚至有些暈眩。不過是和一個毛頭小子談戀愛罷了,這種微不足道的事情,怎麼能和名揚四海的偉大夢想相提並論呢?更何況新倉已經為這個夢想賭上了一生。在留美看來,佐織的行為踐踏了丈夫的一片苦心。

留美訴說著他們夫妻二人如何看好佐織的才華,甚至近乎哀求地叮囑她,千萬不要辜負了他們的期待。

雖然佐織表示了理解,但具體理解到了甚麼程度,留美並不清楚。

從那以後,留美對佐織的日常生活更為在意了。她會在佐織不來練習的時候追問理由,如果聽說佐織想要出門,還會打聽她的具體去向。

過完年不久,新倉也說起佐織近來有些反常,還表示她在練習的時候無法投入。“我覺得差不多該準備出道了,可怎麼到了這個階段,她心思卻有些散漫呢?不過我也知道早晚會有這麼一個階段,還是稍微教育教育她吧。”

新倉的話讓留美很焦慮,她認為沒有在生活上管好佐織,這都是她的責任。

直到有一天——

傍晚,留美打電話將佐織約了出來。儘管她只是表示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說,佐織卻似乎猜到了她的用意。聽著佐織的語氣,留美的眼前不禁浮現出她一臉不耐煩的樣子。

對於見面的地點,留美有些猶豫,她並不想讓她們之間的對話被別人聽到。佐織也提議“不要在店裡說了,還是找個公園之類的地方吧”。於是,她們將見面的地點定在了一個偏僻的小公園裡。

留美去了之後才發現,公園裡有些地方正在施工,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完全見不著一個人影。此外,這附近也沒有甚麼民宅,整個公園都靜悄悄的。

二人並排坐到長椅上後,留美便開門見山地說明了來意。“新倉都覺得你有些反常了,你和男朋友的交往也該收斂一點了吧?”

佐織默默地低下了頭,很快又抬頭看向留美。見佐織的眼神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留美不禁有些吃驚。她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放棄了。”佐織說道。

留美沒有聽懂她的意思。“放棄了?放棄甚麼?”

“我的意思是,”佐織舔了舔嘴唇,繼續說道,“成為歌手的事,我放棄了。”

佐織的話並沒有馬上進入留美的腦中。雖然她聽到了這句話,但本能讓她拒絕理解其中的意思。

“你在說甚麼?”留美的聲音有些顫抖,她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這是在開玩笑吧?不要說這種玩笑話。”

佐織搖了搖頭,臉上寫滿了平靜。“我是認真的,不想再繼續下去了。我已經決定朝其他方向發展了。”

“其他方向?除了當歌手,你還有甚麼別的打算嗎?”

佐織的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微笑。她接下來所說的話,是留美完全沒有想到的。

“我要當媽媽了。我想生下這個孩子,組建一個幸福的家庭。”

“孩子?”留美的目光落在了佐織的肚子上,“難道你……”

“我今天早上做過檢查了,結果是陽性。雖然我還沒有告訴智也,不過我猜他也會很高興的。畢竟他一直說想和我結婚。”

佐織興高采烈的樣子看起來像一個徹頭徹尾的白痴。這個女孩到底在說些甚麼啊。“等一下,佐織,你好好想想,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些甚麼嗎?為甚麼要在這個時候懷上孩子?你很快就要出道了……明明現在是關鍵時刻……”

“我不是都說了嗎,我不出道了。這麼看來,不知道在說些甚麼的人應該是您吧?”

見佐織哧哧地笑了起來,留美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怎麼能……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為了你,我們付出了多少心血,你知道嗎?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把你培養成一名出色的歌手,我家那位也為你犧牲了一切……你就這麼隨隨便便地放棄夢想,你覺得我們能接受嗎?我們付出了這麼多的努力,你都當成甚麼了?”

“對不起。”也許是見留美氣勢洶洶,佐織趕忙表示了歉意,“我很感謝你們二位。謝謝你們,希望這段經歷能對我今後的人生有所幫助。”

“誰管你怎麼樣,我現在問的是我們夫妻的夢想該怎麼辦?我們都賭在了你的身上……”

聽了留美的話,佐織皺起眉頭,一臉不解地問道:“您不覺得很奇怪嗎?”

“奇怪?哪裡奇怪?”

“為甚麼我必須要實現您和新倉老師的夢想?雖然新倉老師總是說,‘留美沒能做到的事,你能做到’,但我可沒有甚麼心思去幫你們東山再起。我想更自由地唱歌,如果有了別的夢想,改變方向也沒有關係。”

留美怒氣衝衝地瞪著佐織。“你還真敢說出這麼忘恩負義的話……”

“好了。”佐織冷著臉說道,“我會和新倉老師解釋清楚,然後向他道歉。不過您要是想讓我把孩子打掉,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佐織掏出手機,留美一下子慌了起來。“你要幹甚麼?”

“我要給新倉老師打個電話,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他。”

“等一下,你等一下!”留美想要奪過佐織的手機,這些話不能讓新倉知道,她必須做些甚麼,“你再考慮考慮!求求你了,咱們來想想辦法吧,一定會有其他辦法的。孩子你要生就生,想當媽媽也可以,算我求求你了,不要放棄歌手這條路……”

“您別這樣。我不是沒辦法才選擇放棄的,我不過是更樂意走另一條路而已。請你們不要把夢想強加在我的身上,這樣子太沉重了,讓我很不舒服。”

在爭奪手機的過程中,兩個人都站了起來。

“不舒服?”留美瞪大了眼睛,“你這是甚麼話……”

“我就是這樣的感覺,就像被跟蹤狂盯上了一般喘不過氣來。”

這句話使留美瞬間失去了理智。我們夫妻二人拼命做了這麼多事,居然成了所謂的跟蹤狂?

“你別欺人太甚!”留美使出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推了一把佐織。

似乎是絆到了甚麼,佐織的身體直直地向後倒了下去,一聲悶響久久迴盪在留美的耳邊。

應該很快就會站起來吧,留美暗暗想道。她怒火沖天,甚至做好了準備,等佐織一站起來就狠狠地給她一個耳光。

然而佐織一動不動,手腳攤開躺在地上。留美呼喊著佐織的名字,探過頭去看了看,只見佐織半睜著眼睛,任她怎麼晃動都沒有了反應。留美感到情況不妙,伸手探了探她的口鼻——已經沒有了呼吸。

留美瞬間就意識到發生了甚麼——

佐織死了,是她殺了佐織!

留美的腦海中一片空白,接著極度慌亂起來。她手足無措,完全不知道該做些甚麼。等到她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已經逃離了現場。她的思考幾近停止,只想著該怎麼向新倉解釋。

留美在街上漫無目的地徘徊,心中的絕望感越發強烈起來。我恐怕會被警察抓起來吧?這下可要給新倉惹上大麻煩了,這個愛徒是新倉活著的全部意義,而我卻親手奪去了她的性命。

對於此事,留美無可辯駁。現在只能以死謝罪了,她想道。我該去哪兒了結自己,又該用甚麼方式了結自己呢?也許,跳樓自殺是最輕鬆的死法了。

就在她開始思考哪裡有高層建築時,遠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救護車的警笛聲。她想,佐織的屍體可能已經被人抬走了吧,現在那裡恐怕已經亂成了一團。

不知不覺間,留美又朝那個公園走了回去。她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警車集結的情景,正如她常常在懸疑劇中看到的那樣。警方應該很快就能鎖定兇手是誰吧?留美決定,一定要在那之前結束自己的生命。

然而走到公園附近後,留美沒有發現甚麼異常,警車自然也不見蹤影。難道說,救護車與這件事無關?

留美戰戰兢兢地走到推倒佐織的地方,兩條腿哆哆嗦嗦地抖個不停。想到自己闖下了大禍,她的呼吸變得困難起來。

然而,原來的位置並不見佐織的屍體。想到也許是自己弄錯了地方,留美趕忙看向了四周,但依然一無所獲。

她的大腦再一次陷入了混亂。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佐織的屍體去哪兒了?

就在留美低頭看向地面時,一個閃閃發亮的東西突然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將那個東西拾起,發現是一枚蝴蝶形狀的金色髮卡。她記得佐織的頭上就戴著這個,看來是摔倒的時候掉落下來的。

留美不免覺得僥倖。也許佐織死了是自己的貿然判斷,可能她只是單純地暈過去了,可能後來她又清醒過來,自行離開了這裡。如果不是這樣,佐織一旦被人發現,警察肯定會趕過來的。

她越想越覺得這一推測很穩妥,於是試著給佐織的手機打了個電話。她想好了,如果對方接了,她一定要先為動手傷人的事情道歉。

然而電話並沒有打通。佐織是不是故意不接,她心裡也不太清楚。

帶著煩躁的情緒,留美踏上了回家的路。明天安排了佐織的課,雖然她很可能會缺席,新倉會感到不滿,不過這些事情都已經不重要了。現在,她只想儘快確認佐織平安無事。

當天晚上,新倉因為工作的關係回來得很晚,據說是去商量佐織出道的相關事宜了。看著丈夫興高采烈的樣子,留美難過不已。無論如何,她都無法將佐織放棄了歌手夢想的事情說出口來。

但與後來發生的事情相比,她的這份苦悶顯然微不足道。當天深夜,並木祐太郎打來電話,使留美感到一陣深深的恐懼。結束通話電話後,新倉告訴她:“佐織傍晚的時候出了趟門,然後就再也沒有回家了。”

留美頓時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完全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然而在新倉看來,妻子之所以會有如此表現,不過是因為擔心佐織的下落而有些心煩意亂罷了。他安慰留美道:“別擔心,她肯定會平平安安地回來的。”

第二天,佐織還是沒有回來,警方就此展開了正式調查。留美雖然覺得必須把她和佐織之間的事情告訴警方,但始終都沒能說出口來。她不忍心將佐織改變主意的事情告訴新倉,也想隱瞞自己的所作所為。留美妄自下了定論,佐織的失蹤與她做的事沒有甚麼關係。

就這樣,佐織不見了。對於留美來說,一切都令人茫然不已。雖然看著丈夫失去夢想和目標的樣子很心痛,可她還是覺得,當天晚上的事情似乎不說更好,於是一直保持著沉默。

三年多的時間過去了。隨著時間的流逝,留美的記憶也逐漸模糊起來。儘管她忘不了這件事情,但也開始覺得,她與佐織之間的事情可能並不是真的,也許她只是把夢中的情景與現實混在了一起。

大約在半年以前,留美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原來佐織真的死了,警方發現了她的屍體,而發現屍體的地點——靜岡縣某小鎮一處起火的垃圾囤積房,令留美頗感意外。

留美完全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能和新倉一起關注著事態的發展。不久,一個姓蓮沼的男子被警方逮捕,據說他很可能就是兇手。

留美不禁回憶起當天的情景。在她推倒佐織逃離現場之後,到底發生了甚麼呢?

然而,詳細的情況依然無從知曉。那個姓蓮沼的男子在被捕後一直閉口不言,據說最後還被放了出來。在得知這一情況時,新倉暴跳如雷,幾近瘋狂。“我真想親手殺了他”,他開始常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

留美也覺得很奇怪。警方既然已經把人抓起來了,那應該是找到了切實的證據。如果是這樣,為甚麼又要把人放出來呢?

但是此後不久的一通電話,徹底推翻了留美心中的困惑。打來電話的是一個男人,而且他一上來就自稱是留美的恩人。

留美心中不悅,打算立刻結束通話電話。

“掛了電話你可就慘了。三年前你對並木佐織做了甚麼,我可一清二楚。”對方似乎有所察覺,趕忙說道,“你應該聽說過我的名字吧?我就是蓮沼寬一,那個不僅替你擔了殺人罪名,還差點坐牢的人。”

留美遲遲說不出話來。

蓮沼壓低嗓子,哧哧地笑了。“吃驚也是難免的啊。你可能以為那件事情已經過去了吧?也許還覺得事情已經和你無關了。但是你想錯了,其實你還是事情的主角,而且接下來就要輪到你出場了,你這個殺害佐織的兇手。你應該還沒忘吧?就是你一把推倒了佐織,讓她當場送命的。我可是一直都看著呢,從頭到尾,而且我還看見你逃離了現場。不過我沒有報警,你猜我幹了甚麼?我去把屍體搬走了,不僅搬走,我還藏到了一個沒有人能找到的地方。也正因為這樣,警察才一直都沒來找過你,我說得對吧?而且你也應該沒有受到警方的懷疑。這些都是因為我的默默奉獻。話說到這個份上,你應該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吧?”

“為甚麼……你要把屍體藏起來?”

“啊?那我還是不藏更好?一旦發現屍體,警方就會開始調查,然後就會逮捕你這個兇手,難道這樣就更好了嗎?這樣說來,那我還真是多此一舉了。不過,我也不想失去這個做買賣的機會啊。”

“買賣?”

“對,買賣。你以為我只是出於一片好心,才會藏好屍體,保持沉默的嗎?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這種傻瓜?我是覺得能賺上一筆才這麼做的。”

蓮沼的一字一句就像是一塊塊漆黑的汙物,漸漸覆蓋了留美的全身。留美感到彷彿被深深的黑暗所包圍,很快就要跌入無盡的深淵之中。

“沒事的。”蓮沼樂觀的語氣與她的絕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你不會被警察抓走,真相也不會見光。從今以後,不管是她的家屬還是朋友,所有的人都會覺得人就是我殺的,不過前提是你要先同意這筆買賣。我猜你應該不會拒絕吧?”

聽到這裡,留美終於明白了蓮沼的目的。“我……應該怎麼做?”

“呵呵,”蓮沼輕輕地笑了,“對你來說,非常簡單。”

之所以會選擇大吉嶺紅茶作為第二杯,是因為留美希望能用它強烈的香氣提振一下精神。這次她沒有往裡面加入牛奶或者檸檬切片,而是直接品嚐了起來。在喝完最後一口後,留美將杯子重新放回到杯託上。

“要求是一百萬日元。”留美說道,“他讓我先用自己的名義開一個賬戶,然後往裡面存入一百萬日元,再把銀行卡和寫有密碼的紙條一併郵寄給他。”

“一百萬日元……”湯川重複道,“這個數目相當微妙啊。雖然說這話可能不太合適,不過您應該會覺得比預期要少一些吧?”

“您說得很對。我本來以為他可能會要一兩千萬,甚至上億日元。”

“如果他提出想要一億日元,您打算怎麼做呢?”

留美搖了搖頭。“那我應該就無能為力了吧。”

“您會去找您先生商量嗎?”

“也許吧。如果不這樣,我可能就直接去找警方自首了。不,不對,可能——”留美稍稍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已經自殺了。”

“是啊。不管哪一種情況,都對蓮沼沒有任何好處。但是如果只要一百萬日元,那就另當別論了。蓮沼應該是覺得,對於一個富豪的妻子來說,一百萬日元估計不用費甚麼功夫就能備妥。他已經料到,雖然你可能在受到威脅之後會有些不知所措,不過應該還是會先把錢付掉的。”

湯川說得非常正確。留美無言以對,默默垂下了頭。

“您答應了他的要求,對吧?”

“是的。”留美的聲音嘶啞而無力。

“他還要了第二次嗎?”

“嗯,距離第一次威脅我也就過了一個月左右吧,而且還是要了一百萬。”

“那一百萬你也付給他了吧?”

“是的。我沒有勇氣自首,也沒有勇氣去找新倉商量,想著先把問題往後拖一拖再說。不過我也知道,這樣的事情不能一直持續下去。特別是在蓮沼回到菊野以後,我更是生不如死。”

“您和蓮沼一直是透過電話聯絡的嗎?你們有沒有直接見過面呢?”

面對湯川的問題,留美回答得有些猶豫。“……只見過一次,他當時不是為了要錢。”

“不是為了要錢?”說完,湯川立刻就懂了留美的意思,“我明白了。關於這一點,您不必細談。”

“謝謝。”留美答道。

就在蓮沼回菊野前不久,他告訴留美有些事情需要面談。於是,二人在東京的一家咖啡店裡見了面。

“咱倆既然是共犯,自然要走得近一些才對。”蓮沼說著,色眯眯的眼光在留美的身上四處遊移,如同舔舐著她的身體。而後蓮沼繼續說道:“你應該不會拒絕吧?”

大約一個小時以後,在一家廉價賓館的房間中,留美將自己的身體交給了這個世界上最卑劣的男人。她徹底地放空了自己,只等待著這地獄般的時間儘快結束。在逃也似的與蓮沼分開之後,他的那句話久久迴盪在留美的耳邊。“別看你上了年紀,感覺還是不錯嘛。”她再一次認真地考慮到了尋死。

“就像您剛剛說的,正當我感到絕望的時候,新倉帶回來一個出人意料的訊息。聽說了戶島社長的計劃之後,我心裡非常恐慌。要是蓮沼說出真相,我馬上就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不只是我,新倉的人生也會毀於一旦。可能是見我的反應有些奇怪,新倉便追問我到底發生了甚麼。我雖然有些猶豫,但已經無法再隱瞞下去,於是將所有事情都告訴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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