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勉急了,“你……你說甚麼呢!我們都走了你怎麼辦?”
寂離一聳肩,“我要是跟你們在一起你們就跑不了了。”
“可是,就算皇上倒了,這也是轅冽的天下。”陳勉到了寂離身邊坐下,“他又不會傷害我們。”
寂離伸手揪住他一綹頭髮拽了拽,疼得陳勉直搶。
“你們留下,非但幫不了我反而還會託我後腿。”寂離嘆了一口氣,“反正留下我孤家寡人就不怕別人拿你們威脅了。”
陳勉顯然很不捨,抬頭看寂離,“那我們以後還會不會見面?”
“那可沒準。”寂離一聳肩,“對了,我算出來,我可能會有個兒子。”
“甚麼?”陳勉吃驚,心說寂離不是和轅冽一對麼?哪兒來的兒子。
寂離伸手拿出撥làng鼓搖了搖,“你以後若是遇上一個特別愛看書的小書呆子,記得給他多送些書看。”
陳勉輕輕點頭,低聲問寂離,“那我……甚麼時候走啊?”
“今晚。”
“這麼快?!”陳勉眼圈紅了,“你都不給我提早說一下。”
“就說我看上你了,所以你和羅梓明帶著家小私奔了。然後就走得越遠越好,永遠別回來,記住了。”寂離輕輕一揮手,“去收拾吧。”
陳勉終於忍不住,眼淚落下,輕輕拉住寂離衣袖子,“我再陪你一個月好麼?給你養胖兩斤再走。”
寂離伸手幫他整整頭髮,良久搖頭,“一天也不行。”
“你怎麼這樣狠心,不是對別人狠,是對自己狠。”陳勉哭著埋怨,“這樣大家都走了,連滅滅都帶走了,就留下你孤零零一個人。”
寂離淺淺一笑,“知道你們都好便好,人生本就是聚聚散散,沒有散哪兒來的聚?聚了不散的,豈不是成了一家人了,你那位該吃味兒了。”
陳勉無奈,當夜和羅梓明一起帶著家人懸印而去,滅滅被帶上車的時候,一直唉唉地叫著,寂離喝著酒,在院子裡笑。
第二日,皇宮突然下旨,要升任羅梓明做內職,陳勉也升官,並且調入了大內……可聖旨下來前,辭表已經送到皇宮了。
陳靖想不通為甚麼這兩個人突然走了,昨日桂少義提醒他說,這兩個人挺能gān的,可重用,怎麼就跑了呢?
陳靖為此特地找寂離去詢問,寂離滿嘴亂侃,說甚麼這兩人情投意合了,自己對陳勉有點意思,羅梓明連夜帶著人私奔了,那四大才子的其他兩位因為怕牽連,也跟著走了,氣死他了甚麼的。
別說,陳靖還很理解,陳勉的確是很討人喜歡的,當年他也看上了……只可惜性格過於死板!算了,走了也就走了吧。
殷寂離回完了旨,溜溜達達往外走,穿過花園長長的走廊,迎面正好碰到了桂少義。
“殷相棋高一著,少義佩服佩服。”桂少義見面就給寂離行禮。原本他見殷寂離官職越來越高權力也越來越大,就想要將他身邊之人騙入宮中以作要挾。可算來算去,殷寂離身邊就賀羽和陳勉兩個熟人。賀羽有蕭洛這個後盾,並且武藝高qiáng,不好打主意。陳勉則不是,他與羅梓明感情深厚,若是能控制了這兩個人……桂少義對殷寂離雖然不能算得上多瞭解,但知道他致命的弱點應該是重朋友。
可沒想到昨天剛有這打算,連夜跟皇上推薦了兩人,今天一大早,殷寂離府上卻已走得連一條狗都不剩,可不叫人佩服麼。
“嗯?”寂離依然是裝瘋賣傻,不解地看桂少義,“桂公公說甚麼?”
桂少義一愣,咬牙,殷寂離竟然敢叫他公公?!
寂離給桂少義作揖,“恭喜公公入主內宮。”
“殷相。”桂少義鐵青著臉,看了看四周那些眼含驚訝和笑意的兵士下人,負氣低聲提醒殷寂離,“下官何時入了內宮?這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啊!”
寂離gān笑了兩聲,“錯啦,桂公公。”
桂少義皺眉。
寂離雙手jiāo握鑽入衣袖當中,慢悠悠說,“這東西啊,絕對不能亂吃,特別是那些會上癮的。”
桂少義一愣,看了看左右,對殷寂離一指旁邊的過道,“相爺可否借一步說話。“
寂離聳聳肩,無所謂地跟他走過去了兩步,到了牆邊。
“相爺此言何意?”桂少義見四周圍無人,皺眉問殷寂離。
“哦。”寂離笑了笑,“我剛剛在想啊,皇上無論如何都應該不會去吸食大煙葉這種東西……可究竟是怎麼上癮的呢?”
桂少義臉色白了幾分。
“今兒個我發現,皇上龍書案上放著一個銀色的香爐,銀色上頭掛著些棕色的油脂。桂大人,這香爐是你給的吧?你猜,若隨便找個太醫去看看那些油脂,豈不是……哎呀,說不定到時候真的要用宮刑了。”
桂少義雙眉一皺,“殷相是要告我一狀?”
寂離搖頭,“我可沒這意思,那麼好的把柄,自然要拽在手裡。”
“呵!”桂少義冷笑,“殷大人既然告訴我了,不怕我早有準備毀滅證據麼?”
寂離笑著伸手點了點他,“早說了,上癮的東西要不得麼!”說著,靠近幾分,小聲囑咐,“皇上可已經上癮了,這東西一天不點,有多難受你清楚的!若是皇上覺得太難受扛不住了找個太醫一看,哇……還是宮刑啊!”
桂少義咬了牙,也顧不得臉面上客氣了,頗有幾分兇惡地問殷寂離,“你究竟想怎麼樣?”
“我說過了。”寂離一笑,“抓住你把柄啊。”
“你抓我把柄做甚麼?”桂少義一甩袖,“你官職比我高那麼多!”
寂離挑眉,“誰說抓把柄就是要要挾你?我只是想握著你的命門看你每日寢食難安而已。”
“你……”桂少義鼻子都讓殷寂離氣歪了,罵道,“你這是為何?”
“咱們彼此彼此。”寂離曬然一笑,“我只是給你長個教訓而已。”
桂少義一愣,“甚麼教訓?”
寂離嘴角的弧度消去,臉上寒意森森地看著桂少義,“你若是打我身邊人的注意,念頭剛一轉,我就能讓你後悔終身。”
桂少義睜大了眼睛看寂離,“你……”
殷寂離又往前踏了一步,“我一句話,轅冽就能將你五馬分屍,你猜,你躲得了麼?”
桂少義微微往後退了一步。
寂離又踏上一步,“你不就是想要拉攏轅珞竊國,偷這天下麼?你猜,轅珞聽你的,還是聽我的?”
桂少義又退一步,殷寂離再踏上,“你那天孕之說,將皇上玩弄於鼓掌之中,豈能長久?你猜,我能不能輕而易舉給你戳破了?”
“殷寂離!”桂少義已經退到牆根,“你不要咄咄bī人欺人太甚!”
寂離一挑眉,“這也是我要說的。”
桂少義一頓。
殷寂離伸手,指了指他身後的那堵牆,淡淡告訴他,“人都有個底線,你應該知道我的底線在哪兒了,以後做事放聰明點,別給自己惹麻煩。”說完,轉回身,拂袖而去。
桂少義愣在原地良久,擦了一把汗暗暗跺腳——這殷寂離,自己竟然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78
78、信誓旦旦...
殷寂離真正地做到了孑然一身,偌大的宰相府裡頭,除了後院吃吃喝喝時而糊塗時而清醒的雀尾之外,就只有一些跟他幾乎沒甚麼jiāo談機會的下人。
這些家將下人都覺得殷寂離很嚴厲,不好相處,人也總是神神叨叨。
孤孤單單的日子就這樣又過了一個月,寂離這幾天大概是人生最正經的時候,上朝處理國事,矜矜業業,回家就躲起來看書,出了偶爾喝個微醺,也不多話。轅冽經常來陪他喝酒,總覺得他有些孤單,不知道他為何要把陳勉送走,對自己太狠了。而這幾天朝中清靜,外頭卻是流言四起。
倒不是說別的甚麼事,而是西南蠻王的壯大。
據說蠻王親自率軍,與大將軍蔣雲一起橫掃西南諸部,最近連緬國都掃平了,蘇敏也似乎有心歸順,彼此關係曖昧不明。這樣一來,整個蠻國在短短半年內已經差不多發展壯大到可以和南景抗衡了。
而讓諸臣惶惶不可終日的,除了別人的qiáng大,還有南景的現狀。
陳靖的身體狀態越來越糟糕,現在幾乎已經不能支撐住一個完整的早朝了,人也瘦得脫了形,嶙峋佝僂,哪裡還有一分帝王的霸氣,整天摟著菸葉醉生夢死的,這要是脫下龍袍跟個逃難的饑民差不多。
群臣看在眼裡急在心裡,而陳靖也越來越昏庸,時常因為朝臣的忠言而大動肝火,幾乎只聽桂少義的話。他每日潛心研究長生不老之計,幾近痴迷,所有的內政外政都jiāo給了寂離、季思和轅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