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寂離看著書,瞄了季思一眼,見他愁眉不展,就問,“南景王朝皇室算是比較節儉的了,早些年應該有很多財富留下來,國庫怎麼會空?”
“不頂用。”季思搖了搖頭,道,“連年征戰,這銀子都花得差不多了,這些年的確風調雨順年年豐收,可肥的不過是地方。”
“哦……”殷寂離點了點頭,問,“要辦大事麼?為何要撥款。”
“滄河氾濫,需要治水。”季思嘆息。
“地方州縣的確平時大多有些好逸惡勞了。”殷寂離淡淡道,“滄河經過許縣,許縣之內是年年洪澇,其實可以廣修渠道,尤其是周邊縣城多種植水稻,而且河湖眾多,地勢落差也大,河合理建渠引水,多修些梯田再加上水車,豈不是兩全其美。”
季思連連點頭,“我當初也這樣想,然而告知了許縣附近的官員,卻是一耳進,一耳出,毫無用處。”
“呵。”殷寂離卻是笑著搖頭,“季相,告訴幾個官員有何用,縣衙、府衙,頂多幾百個衙役,南景的軍兵又分散在四周打仗,沒人會來修水渠的,這種工程,可是需要上萬人的大工程啊。”
“那如何辦?”季思問,“組織徭役麼?”
“唉。”殷寂離趕緊擺手,“徭役兵役和重稅,這三樣乃是大忌,想想當年始皇帝,就是這三樣太重,才讓百姓民不聊生,使不得。其實要組織一個幾萬人的工程並不難,不用找官府,要找地方鄉紳。”
“地方鄉紳?”季思好奇。
“嗯,找洛縣附近州城的十戶首富出來,這些首富手裡良田千畝,必然很多農民散戶租田為其勞作,一旦洪澇絕收,那些富戶也是有大損失的。給他們工程圖紙,讓地方鄉紳組織民眾挖溝渠、引水造梯田,跟各地官府打個招呼,讓他們別去勒索那幫鄉紳。這引水乃是造福祖孫萬代的好事,沒甚麼人會不願意gān的,朝廷大可以免去那些鄉紳們一段時間的賦稅,再大肆宣揚加以表彰,銀子面子自然就來了,比從國庫撥要好。你從國庫撥銀子下去,層層盤剝,最後到了真正受災的府衙手裡,也就只剩下一小半兒了,就算地方上都拿來治水,gān了,不夠本兒,不gān,又受災死人。最後索性自己將銀子揣起來了,敷衍一下,上頭因為也拿了好處,自然不會伸張,所以銀子這種東西,給了也白給。”
季思聽後,點頭,“妙。”
殷寂離看了看他,見他滿臉笑意,知道他試自己呢,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繼續看書。
“嗯……”季思又哼哼了一聲,問殷寂離,“西南的小國又打起來了。”
殷寂離翻著書,問,“是搶皇位啊,還是幾個小族間私鬥?”
“私鬥。”季思回答。
“私鬥沒甚麼可怕的。”殷寂離翻書,“雖然對那些外族民眾挺不公,但是對於中原來說,絕對是一件好事。”
季思一笑,問,“剛剛閔公子特別提到搶皇位,是為何?”
“呃……”殷寂離咳嗽了一聲,道,“南面外族的首領普遍年紀比較大,彼此亂鬥一下也就差不多了,不過千萬要提防那些後起之秀,新上來的都比較有野心。”
“哦。”季思點了點頭,繼續看。
殷寂離則是鬆了口氣,其實是他前段時間夜觀天象,看出了些異端來。
本來,轅冽是整個東南面最亮的一顆帝王之星,霸氣十足,已經羽翼豐滿。而前天他卻發現,在西南邊陲,又有一顆qiáng勁的帝星正在升起,別說,還大有些與轅冽抗衡的趨勢……總之麼,這段時間西南必亂,定會出現一個了不得的人物,與南景王朝抗衡。
“咳咳。”季思又咳嗽了一聲,“那個,閔公子,關於販賣私鹽的問題。”
殷寂離也無奈了,看季思,笑,“季相,您就別試我了,讓我安心看會兒書吧,您也好快些辦完了吃飯。”
季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行,那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
殷寂離看他,示意他問。
季思突然一笑,問,“閔公子……是不是會算命?”
“咳咳……”殷寂離本來正喝茶呢,一口嗆住,咳嗽了起來,抬眼看季思,就見他笑得別有深意,自言自語一般,“我以前機緣巧合,跟一個高人學了些皮毛,知道這天上最亮的那一顆星叫帝星,如今原先的帝星暗淡,新的帝星卻光芒萬丈。然而四周圍群láng似乎環伺,雲霧瀰漫,或晦或明分不清楚,唉,難辦啊。帝星又孤寂無援,真是可憐,明明有北面一顆彗星遠道而來,卻偏偏不肯相助。“
說完,季思抬眼,看殷寂離。
殷寂離則是顯得有些láng狽,將杯子放下,用衣袖擦落在身上的水漬,並不說話,腦袋裡想著應對之法。
“你那撥làng鼓上的,乃是乾坤八卦陣,俗稱神算圖。”季思淡淡道,“那位教我星象的高人說起過,若是有緣,能看到會用這個圖測算的人,千萬別放跑了,此人有動天下的大才。”
殷寂離嘴角微微抽了抽,瞥季思,心說,完了完了,本以為這是個厚道人,沒想到遇到了個扮豬吃老虎的主啊!
季思略帶狡黠地一笑,“閔公子,我那日見了你之後,還派人打聽了一下,北邊有個青雲鎮,這麼巧,聽說青雲鎮裡頭,有個俊美書生,人稱神算殷。”
殷寂離倒抽了一口冷氣,心說,不愧是國相啊,好狡猾啊!這回在坑裡了!
季思笑得越發老jian巨猾,“……殷公子,紙包不住火的,我這人平時嘴巴挺牢靠,但一生起氣來就容易胡說八道,不如這樣吧,你去參加考試,不準耍賴憑本事考。你若是不去或者作假麼……”
殷寂離睜大了眼睛,“你想怎的?”
季思微笑,“我就稟報皇上昭告天下,你殷寂離是個會神算乾坤掛的大才子,反正折騰得你一輩子沒法子看書!”
“呵……”殷寂離倒抽了一口涼氣,睜大了眼睛看季思,“相爺,你怎麼這樣!”
季思嘿嘿直樂,“沒辦法,隨叫我求才若渴呢。”
……
傍晚時分,轅冽和轅珞帶著賀羽來到了季思府上找殷寂離,就見殷寂離坐在丞相府客房門口的門檻上,雙手託著下巴一臉鬱悶地自言自語,“哎呀,薑還是老的辣呀!這回遇到狠茬了,作孽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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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求仁得仁...
賀羽回來之後,便是悶悶不樂。殷寂離見他神色安然,也料到了,他那個冤家可不是一般的難對付,這兩人一旦糾纏了,可是個萬劫不復的死局,好運些,說不定還有破鏡重圓那一天,倒黴些,也許直接就天人永隔。其中的磨難,他真怕賀羽承受不起。
“唉。”殷寂離湊過去看賀羽,“想不想聽聽我的意見啊?”賀羽看了看他,搖頭,“不想。”“我要說!”殷寂離眯起眼睛。賀羽捂住耳朵,死也不聽,站起來就走。殷寂離在後頭追,“你聽不聽啊!”“不聽!”賀羽捂死耳朵,死也不聽。跑了良久,殷寂離跑不動了,坐在門檻上,踹一旁的花盆,罵道,“隨你便吧,好良言難勸該死鬼!自生自滅!”賀羽放下捂著耳朵的手,坐到一旁的臺階上面繼續悶悶不樂。
“唉,再給你一次機會。”殷寂離湊過去,問,“聽不聽我說?”賀羽回頭看了看他,良久,搖頭,“不聽。”“呼……”殷寂離嘆了口氣,“被你氣死!”說完,晃dàng著往門口走去。
“喂!”賀羽叫他,“大晚上的你去哪兒啊?”“去喝酒!”殷寂離擺擺手,往外跑。賀羽有些擔心,晚上別出事了,就跟了出去,“你去哪兒喝酒?”“窯子。”殷寂離厚著臉皮回答。
“要死了你!”賀羽罵道,“你去過窯子麼?就你這張臉,進去了小心被裡頭的姐兒們生吞了!”殷寂離撇嘴,“你還沒死呢,你死我前頭。”“你少來!”賀羽跟著他,“要喝酒就去舊樓,不準去窯子。”“要你管。”殷寂離不滿。賀羽知道他跟自己耍脾氣呢,就跟在他後頭走,“寂離,你給我出出主意唄。”“離他遠點,回家種地!”殷寂離直截了當回答。
“不要!”賀羽搖頭。
“那沒轍了,你死吧!”殷寂離說著,伸手就要掐他脖子。賀羽被掐了半晌,突然問,“你想法子讓我死慢點或者儘量別死?你不幫我那我就死好了。”殷寂離嘆氣,轉身上酒樓,“沒救了你,醉死算了!”當夜,殷寂離與賀羽喝到近天亮,jī鳴報曉,兩人趴在酒樓的屋頂上gān最後一罈子。殷寂離抱著酒罈,指著有些已經亮起了燈的人家,跟賀羽說,“你看那些人家,他們起得多早?”“要討生活麼。”賀羽道,“這天底下不是人人都跟你我似的出生與殷實之家,有錢人為風花雪月苦惱的時候,普通人家則是為柴米油鹽奔波,各家有各家的苦惱。”“呵。”殷寂離點撇嘴,“少那風花雪月那種半個銅板都不值的東西,和柴米油鹽酒這種性命攸關的東西放在一起說事兒!”賀羽皺眉,“哪兒有酒啊?”殷寂離不做聲。賀羽想了想,問,“你甚麼時候離開樂都回去?”殷寂離依然不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