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踱步到了內殿門口,出聲:“皇上,你還要逃麼?”
內殿陷入了短暫沉默,過了片刻,內殿傳出皇帝沙啞聲音:“請真君進來。”
裴子云把衣服一彈,身上的血跡全部消去,從容踏入了內殿,立刻招來了不少的目光。
裴子云卻似全不在意,此時一看,雖遭遇大變,但明黃重幔依舊,太監雖臉色煞白,但還躬身侍立。
而左右坐著三個內閣大臣——宰相張允科、大臣海嘉、史直善。
還有一個女人,滿是淚,抱著一個小孩。
還有承順郡王正站在一側。
“臣裴子云見過皇上。”裴子云一眼掃過,就向皇帝行禮,絲毫不帶殺氣,彷彿剛剛在外面廝殺從來沒有發生過,要不是衣服上多處破口,說不定大家還以為就是一次普普通通的覲見。
“你還向朕行禮,不恨朕?”皇帝沉住氣問著。
“陛下,這是我最後一次了向您行禮了。”裴子云淡淡的說著。
海嘉大怒,此人身材不高,相貌普通,但是有名的名臣,管理著戶部,性格剛烈,起身就要呵斥,卻被皇帝用眼神阻止了。
皇帝擺手:“起來吧,不要行禮了,來,卿與朕同坐,讓朕好好看你。”
裴子云上前,沒有真和皇帝同坐,而在下側的墩子上坐了,皇帝細細打量,發現裴子云更甚往昔,一股清氣衝出。
猶記得當初相識,還歷歷在目。
皇帝悵然而嘆:“朕和真君相識多年了,今日還是第一次這樣認真看真君,真君真有出塵之姿。”
“只是朕在東宮時,父皇就說過,你這人才華太甚,而朕又太柔仁,恐為國之大患,幾次想殺了你,又有點捨不得。”
“現在想起來,還是父皇說的對,只是朕涼薄,不聽教誨,還是到了這步。”皇帝淡淡說著,而聞聽的貴妃和大臣不由涕零而下。
裴子云也不生氣,笑著:“陛下可不仁柔,心性剛烈,怕是甚至勝於太祖,要是陛下都算仁柔,天下誰能稱剛烈?”
“陛下這是隱瞞過了天下人——不過要是陛下當日就聽太祖的話,怕是的確可以殺我,只是陛下也登不了基。”
皇帝聽了,點點頭,說:“你這話有道理,朕在東宮其實岌岌可危,想不出任何辦法,只有讀些書,寫些詩呈給父皇,希望父皇能喜歡,其實朕也知道,這些救不了朕。”
“是卿挽回了這一切。”
“當年相識相知,現在想起來,真是恍然一夢,就真君詩所作——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而浮生若夢,為歡幾何?”
皇帝說著,黯然神傷,裴子云一時沒有說話,認真說,啟泰帝還是一位不錯的皇帝,雖在位時日尚短,但時時關心民間疾苦,且關注農事水利,每每有事都是親力親為,最近更平息了璐王之亂。
只可惜,卻與自己圖盡匕現。
只見著皇帝感慨已完,身子一傾,幽幽問著:“時至今日,真君想必不會欺朕,朕想問真君,真君對皇權可有窺探之心?”
第四百九十五章駕崩
裴子云並不立刻回答,低首靜思。
空間中,絲絲妖氣轉化成靈氣,本來空虛法力漸漸恢復。
此刻看起來並沒有多少傷痕,只是衣服劃破了,所有人看來都覺得真君一直都氣定神閒,法力深如源海,給人莫測高深之感。
而裴子云自己心裡清楚,這一路戰鬥下來,不但身體內法力,連空間內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當然,這不是不可彌補,不矯情的說,要是沒有三年之期,自己可能動搖,現在卻打消了一切念頭。
裴子云是政治和軍事的大家,對體制的建立和運轉太理解了。
就算有絕對的神通法力打破一切,要重建也至少得七到十年時間才能功成,而自己已經沒有這時間了。
沒有穩固的體制,哪怕強行奪位,不僅僅自己年幼子孫根本當不下去,很可能身死族滅,而且這也是對天下人的不負責,重開戰亂的可能性非常大。
裴子云還是有底線,這底線就是——我取之可矣,不能使天下變反而差了。
裴子云心中一片惆悵,抬起首,深不見底的眸子幽幽,說著:“陛下,我並不矯情,不會學所謂的古人一簞食一瓢飲。”
“只是我一心求道,富貴的話,有流金島方圓十里足矣。”
“我曾經對太祖皇帝和陛下都說過,大徐雖非天之嫡子,屢有劫數,但終是坐了大位,億萬百姓聞璐王被平定,天下太平,盡歡喜雀躍,簞食壺漿以迎王師,臣何人也,怎敢毀之?”
“是麼?那就是朕咎由自取了?”皇帝悵悵出了陣神:“既是這樣,朕還有甚麼可說?唯有順應天命。”
裴子云默然凝視,皇帝臉色異常蒼白,眼角已有魚鱗紋,微蹙的眉帶著憂患,點點風霜在髮絲中,心中一動,卻沒有說話。
時到今日,裴子云不能退讓,這懂的人都會明白。
皇帝說完,很自然的倒了杯酒往嘴送,這時貴妃突雙膝一軟跪下,任淚水淌下,顫聲說:“皇上……別!”
又向著裴子云連連叩拜:“真君,我知道朝廷對不起你,可皇上是仁君啊,登基來,每天都忙到夜深,不貪女色,聞到有災民都會落淚,真君,你饒過皇上吧……我願意為他代死。”
“……臣願為皇上代死。”這時,大臣都不得不跪下。
裴子云聽著她淒厲的泣訴,並不說話,而皇帝呵斥:“你們是幹甚麼?朕是皇帝,豈有屈膝求饒苟且?”
“還不傳詔?”
一個太監滿臉是淚,立刻退下,轉眼之間又上來,雙手捧著一個金盤,盤上放著三份聖旨,都是玉軸,並且還是青絹織品,在燈下灼灼生光。
大徐聖旨顏色很有講究,任免七品和相當七品以下敕旨用純白綾,五品以下敕旨用紅綾,五品以上稱誥用黃綾,而三品以上用詔行青絹,故一看就知道非同小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