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兢兢戰戰,連忙跪下:“大人,我,我。”
下人摸著手裡的銀子,帶著結巴,說不出話來,見這模樣,參議擺了擺手:“罷了,都說宰相門前七品官,可老爺我升了參議,管了水利,說是升了,可錢不歸我管,人不歸我管,就掛著一個名義,苦了你們了,你說我到任後,門前冷清了多少時間了?”
大徐制工部設都水司,郎中一人,正五品,員外郎一到二人,從五品,而參議正四品卻只分管一省水利,可見窘迫。
聽著參議的這話,下人淚水差點湧了出來,小聲應著:“大人,是一年又六個月了。”
“哎,一年又六個月,開始時還有些人,現在覺得我是閒官,就不肯上門敲鐘,真是可惡。”參議喝了酒,臉通紅罵著。
罵著一會,怒氣平了一些,才笑著:“看看,送著上來是甚麼東西,莫非是城中道觀想找關係?可是我是閒職,能作著甚麼?”
跪著下人此時想要說著一些安慰老爺的話,可說不出口。
參議也不以為意,把酒杯隨手一放,拿起檔案翻了起來,只是才看了一眼,就是一驚,把檔案反覆的翻看起來,眼神中帶著一些驚詫,又欣喜若狂,手有些顫抖起來。
“老爺,這可是記著甚麼不好事?老爺贖罪,老爺贖罪,我不該貪著銀錢。”下人連忙磕頭。
參議沒有聽著下人求饒聲,站了起來踱了幾步,才醒悟過來,又把手中的檔案仔細看來。
看著看著,參議突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桌子上酒壺都跳了起來,傾的酒水一片,大笑了起來:“別磕頭了,快,跟我去羽城府。”
“羽城府?”這下人有點蒙,這府隔了很遠是應州的角落了。
“對,不要通知地方官府了,我們微服去。”
羽城府·玉峰亭
這山離府城並不遠,百米左右,這時春天,草木長出綠葉,此時天下著小雨,顯的晦暗,參議穿了蓑衣拾級而上,看起來是普通中年人,果見著一亭,這時並沒有人觀賞,一個人也沒有,參議並不著急挖著,指著玉峰亭說著:“前朝此府遭水災,知府上書懇求減租兼停錢糧,朝廷批准奏請,降旨免一年糧。”
“隔年知府建亭,名玉峰亭,已紀念皇恩。”
說著四望,見雨點而降打成一片,參議鳥瞰雨景,滿目悵惘,不知過了多久,才嘆了一聲:“按照資料上的記載,就是亭前,你挖著看看,是真是假,立刻就見分曉了。”
“是!”這下人早備著工具,就挖了起來,運氣非常不錯,挖了三尺,突就挖到了點。
“慢點,慢點!”參議一看,剛才的養氣鎮靜頓時就沒有了人,湊上去看著,見著是一個木盒,木盒普通,腐爛了一半了。
參議一喜,說:“快,快開啟。”
下人告了罪,把木盒掀開,裡面已沒有腐爛的臭氣,只見一個骷髏在內,看著骷髏,參議長長吐出了一口氣:“果沒有騙我。”
“老爺,裡面還有一塊銅牌?”下人取出,小心翼翼遞給了參議,參議見著滿是銅繡,但字跡還可辯,上面寫著“遊擊”。
“哈哈,這案子大了。”參議長笑:“跟我回去,我要上報總督,請得王命棋牌將別的屍體尋著,再一舉將這犯官擒拿。”
說到這裡,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顯是恨極了。
安吉府·監獄
根基大青石,牆是石牆,兩側獄間用木柵隔成大小不等的號子間,中間是一條通道,一股陰冷潮溼的氣息是在監獄中瀰漫,讓人覺得一陣的噁心。
此時在惡臭中又添了血腥氣息,讓人作嘔,白曾看著面前的幾個人,這些女人本來都有著顏色,現在不知道用了多少刑,肯定又被獄卒經手過,衣衫藍縷不能蔽體,汗汙血漬濁臭不堪,個個面無人色,有個腿上過刑,腫得碗口粗,腳趾都剝掉幾個。
看著這模樣,白曾問著:“招供了沒有?”
一個獄官諂媚的說著:“這些別看是女人,上了幾遍刑都不肯招供,現在都是暈了。”
白曾沉默了片刻,緊接才是嘆了一聲,說:“老爺還等著急,你們看這個事情怎麼辦?”
獄官冷笑說:“官心如爐,要口供還不簡單,這是昨天文書寫成了,然後抓著手按了手印。”
一揮手,一個獄卒上前在桌上把口供一拿遞了上去,這獄官又說著:“別看這些女人現在這樣子,其實都是很有些顏色,而且練過武功,等會洗了洗,再給兄弟們用用,這滋味是難得,等用完了,就割了這些女人的舌,挑了她們的手筋腳筋,就說她們想逃獄或畏罪自殺。”
“要是死了呢?”白曾問著。
獄官一聽就笑了:“獄裡哪有不死人?報個暴病也就結了,只要不是大人物,死就死了。”
副管事白曾聽了,突想起了河神廟內受審一事,看著遞上來口供,不由滲出了冷汗:“有些事不得不做啊,除非立刻出逃,可又置於家人於何處?”
這樣想著,接過了口供轉身出門。
知府衙門·書房
知府正在批示著檔案:“河灘開墾是朝廷指示的事,這羅河灘我檢視過,引出水來,就是良田,可開出幾千畝來,明年我來視察。”
寫完,副管事白曾在門外稟告:“大人,事情已辦妥了。”
知府接了口供,目光只是一掃,就冷笑:“好,好,去點了人,跟我去抄了那些道觀!”
“是!”
府衙數十畝,規格甚大,一聲號令,二班衙差就跟隨著,知府正要領人出門,突就見得一個牛車抵達,下來一人,知府看上去,這是一個不想見的人,穿戴整齊,是四品參議。
這人當初和自己爭鬥,但自己靠著璐王得了知府的位置,把這人明升暗貶了去,多有怨恨,這時見著參議出現,知府也不怕,一怔就假笑著:“參議大人,甚麼時巡查水利到本府,也不通知我一下。”
這其實是暗諷參議不規矩,你要巡查水利,按照制度得通知府縣,哪有搞突然襲擊的道理?
聽了這話,參議也不生氣,目光灼灼,突斷喝一聲,“來人,革掉知府嶽白的烏紗帽,拿下!”
“是!”後面頓時撲出了幾人。
“你敢。”知府大怒:“我是堂堂五品知府,不奉旨你憑甚麼革掉我的官帽拿我?”
這自然有講究。
革了烏紗帽就是保留了官籍,但革去職位,要是剝了官袍就是白身了,這已經是非常嚴重的事。
“我當然敢,我奉了總督的命,我請了王命旗牌!”參議獰笑一聲,只見後面有人舉起青色的王命旗牌,這時衝上前的人再不遲疑,一下就將著烏紗帽奪了,又把人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