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是他生命裡全部美好的彙集。
可這一切,若帶了某種目的,便徹底變色,令他顫慄也令他...
憤怒。
“現在很晚了,陸嫣。”他嗓音微微有些沙啞,不辨情緒。
陸嫣趴在窗臺邊,對他說:“你到窗邊來。”
沈括順從地走窗欞邊。
“抬頭。”
他抬起頭,看到一輪清冷圓月,今夜無雲,月色格外明晰。
“沈括,你的窗戶能看到月亮嗎?”
“可以。”
陸嫣笑了:“今晚的月亮好美。”
沈括看著月亮,他忽然很想問她,若不能預知未來,那些年,她是否還會接近他。
那個卑微如蟲的他。
“沈括,你愛我嗎。”
女孩不知為何,忽然心生不安,她紅著臉問他這個讓人羞恥的問題。
沈括斂了斂眸子,手緊緊攥著窗框,直到手背青筋bào起。
“愛。”他嗓音沙啞,這個字他近乎用了全部的力量說出來。
沒有人如我這般愛你,此生亦不會再愛上別人。
“沈括,明天我來找你哦,阿姨蒸了特別好吃的紅棗糕,明天我帶給你哦,真的好好吃。”
沈括能從女孩的言語中,看到她彎彎的笑眼。
“明天幾點?”他沉聲問。
“唔,我想想,明天上午吧,我起chuáng了就來。”
“我等你。”
“好哦!”
掛掉電話,沈括手心緊緊攥著她的照片,捏出了褶皺。
他的憤怒糾纏著他身體全部的慾念,他想做一些事情,一些早就想做的事情。
*
陸嫣一大早便起chuáng了,纏著李嬸再把昨天的紅棗糕做一遍。
昨天香噴噴的紅棗糕出爐,陸臻出奇意料地沒有胃口,於是全讓陸嫣吃光了。
李嬸笑著說:“昨天的全讓你這小饞嘴吃了,還沒吃夠呢。”
陸嫣不好意思地說:“我想...帶給我朋友嚐嚐。”
李嬸是個勤快的北方女人,面板黝黑,手長腿長,手心有些粗,身體骨架很結實,gān活麻利。
她很疼陸嫣,小丫頭想吃甚麼,她都會給她做,不會的就買了食譜自己摸索。
之前陸嫣說想吃戚風蛋糕,李嬸以前聽都沒聽過甚麼戚風蛋糕,但是陸嫣想吃,她便買了本《西式糕點》,自己摸索了四次,居然成功做出了戚風蛋糕。
她完完全全是把陸嫣當成自己的小女兒在疼愛,有時候陸嫣真覺得,自己這輩子都離不開李嬸了。
她黏在李嬸的身後,幫著她和麵,學著她做紅棗糕。
李嬸用麵粉糊了陸嫣一鼻子,笑著說:“是給簡瑤小姐帶的麼?”
“下次我請她來家裡吃,今天的不是。”
李嬸看著陸嫣滿眼的幸福和甜蜜,故作深邃地說:“哦,我知道了。”
“你知道甚麼了?”
“是給我們家未來的小姑爺帶的麼?”
“哎...”陸嫣沒有回答。
姑爺甚麼的,聽著怪不好意思。
陸臻也起了個大早,去浴室匆匆洗了澡便要往外趕,連早飯都不吃了。
陸嫣連忙喊住他:“李嬸在做紅棗糕,你吃了再走啊。”
“我很忙。”陸臻說完,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不一會兒,院子裡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
他把陸簡的賓士車都開出去了。
陸嫣皺眉,整天是在忙甚麼啊,慌慌張張的...
不過她並沒有想太多,將香噴噴甜膩膩的紅棗糕裝進了保溫盒裡,愉悅地出了家門,騎上她的腳踏車。
李嬸送她到院子門口,招呼道:“路上小心些。”
“好哦!”
陸嫣迎著晨曦的薄霧,踩著腳踏車,一陣風似的飛了出去。
美好的早晨,美好的生活,此時此刻,陸嫣覺得她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了。
二十分鐘後,陸嫣將腳踏車停在了沈括家門口。
房間門沒有關,陸嫣敲了敲門,然後推門而入:“沈括,在家吧?”
浴室裡傳來嘩嘩的水聲,他似乎在洗澡。
陸嫣走進屋,將保溫盒放在桌上,她想給沈括收拾收拾房間,不過他的房間永遠保持某種qiáng迫症一樣的整潔,所有的東西用過之後立刻回歸原味,房間擺設有條不紊,根本沒有她收拾的餘地。
陸嫣走到浴室門口,敲敲門:“沈括,你在洗澡啊?”
浴室裡,少年沉悶地應了一聲。
“那...我等你哦。”
陸嫣重新坐回到桌邊,開啟了熱氣騰騰的保溫盒,看著香噴噴甜膩膩的紅棗糕,嚥了咽口水。
浴室裡,沈括穿著衣服站在花灑之下,冷冰冰的涼水溼透了他的全身,他緊繃著身子,手也攥成了拳頭,面板已經被凍麻木,全身的血液都彷彿凝結成了冰渣。
他漆黑的眼神平視前方,再無波瀾。